沈昭昭也没瞒着他。
将嘉懿公主最后的那句话复述了一遍给他。
“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呢……”
而此刻的二楼房间内。
青衣侍女走到嘉懿公主的身侧,“殿下您放过她了?”
嘉懿公主垂眸。
桌上的阴阳壶幽幽地泛着冷光,轻轻一拨,便是致命的毒药。
这栋酒楼的暗处,亦是暗藏了杀手,只等她一声令下。
她也特意派人支开了北镇抚司的人,让沈昭昭独自一人前来,为的就是避免节外生枝,顺利取她的命。
凭什么!
凭什么贺谨言临死还在念着她。
凭什么她堂堂盛京的公主,要去守皇陵,甚至很有可能要在皇陵孤独终老。
她的孩子生下来便会没有父亲,也不能留在盛京城,而是同她一样,留在凄冷的皇陵里。
她这般惨!
凭什么沈昭昭却像没事人一样。
甚至还在与陆绝筹备婚事。
凭什么呢!
但是。
阴阳壶并没有拨动,甚至壶内的酒都没有被倒出。
暗处的杀手亦是从头蹲到尾,最后看着沈昭昭走出了酒楼。
嘉懿公主看着面前阴阳壶青绿色的壶身。
手抚上自己的腹部,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她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第94章
天色暗了下来。
傍晚的冷风吹得门窗哗啦作响。
白露端了热茶走进来,“娘子你还在想今日的事?”
她将窗户关好。
没了冷风呼呼作响的声音。
屋内霎时静了下来。
“你不是已经让赵长安去求见太子殿下问问情况了吗?你放心,应该是你多虑了。”
白露安抚地道,将手中沏好的热茶递给她。
“我只是越想越觉得,她最后的那句话很是突然。”
沈昭昭蜷缩着手指在茶杯的边侧摩挲,“此前她因为贺谨言对我痛下杀手,但是屡屡被陆绝阻拦,按照她的性格,这些恩怨也不像贺谨言一死就能化解的了的。”
如果是挑衅的话。
今日的这场邀约应当是一场鸿门宴,她也不该这么轻易就能回来。
沈昭昭下意识地觉得有些奇怪。
却又摸不着半点头绪,到最后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而此时的赵长安正被太子府上的人告知。
太子殿下现在不在盛京,徐州发了大水,他前两日就启程去往徐州赈灾去了。
有些巧。
但赵长安也没有多想。
直到又过了几日。
宫中传出了圣上病倒了的消息。
说是本就政务操劳,又赶上安阳公主远嫁,嘉懿公主又离京去守皇陵,因此难掩悲伤,郁结在心,这才突然晕倒,昏迷不醒。
沈昭昭当即就问到了她那在太医院当差的阿爹面前。
沈飞章很是诧异,连忙问沈昭昭是怎么知道圣上病倒了的。
沈昭昭也没瞒着,说是北镇抚司的人告诉她的。
同时也补了一句,“看样子,很快就会人尽皆知了。”
沈飞章压低了声音。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全部会诊去了,听说不是突然晕倒,而是中毒了……”
沈昭昭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给当今圣上下毒?”
“下毒的人倒是当场就被抓了出来,但是当场咬舌自尽,什么话也没有留下,但是那个人是皇后宫里的丫鬟。”
沈飞章看向她,“更奇怪的是,圣上中的毒并非无药可解,反而很好解,但是药汤灌下去,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太子刚离京不久,便发生了这样的事。
下毒的人还好巧不巧,是皇后宫里的丫鬟。
“那皇后呢?”
沈昭昭问道。
沈飞章摇摇头,表示他并不清楚。
“但是,现在给圣上侍疾的是嘉贵妃。”
嘉贵妃?
沈昭昭想起了在她充当北镇抚司指挥使的时候。
陆绝告诉过她,其实有些案子,看谁蹦跶出来了,基本上就有了方向了。
第二日沈昭昭便去了北镇抚司。
被赵长安领着去见了北镇抚司的副指挥使,刘建安。
“你说谁要见我?!”
在收到老大未过门的夫人要见他的时候,刘建安差点没一口水呛死。
“老大能找到人成亲,我们北镇抚司所有人恨不得燃鞭炮庆祝,那个沈娘子来北镇抚司的时候,我此前也远远见过几次,但是现在老大离京,她来北镇抚司点名要见我是怎么回事呢?”
赵长安听了有点无语。
“沈娘子是为了陆指挥的事来的。”
沈昭昭推门进来的时候。
面前的刘副使坐得很规矩,就像是印象中北镇抚司的人该有的威严模样。
看到她来,还彬彬有礼地起了身,“嫂夫人好。”
沈昭昭顿了顿。
她还记得她在北镇抚司的时候,这个人经常胡子拉碴一脸邪气地翘着二郎腿,让她这个“陆绝”别给他安排那么多事儿,他要去楼里逛逛,要去解决他的终身大事。
当然,芍药出现的时候。
他也整日不是调侃就是起哄,巴不得她与芍药夜夜笙歌好好相处,不要再整日给他安排案子了。
沈昭昭差点有些没办法,将眼前这个规矩的人同印象中的刘副使对应起来。
被刘副使带得,她也拘谨了起来,在桌边坐下,轻咳了一声,才道,“刘副使。”
却没有发现,刘副使听着她的轻咳,以及将茶杯往里侧推了推的动作,忍不住眯了眯眸子。
怎么这个动作姿态,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沈昭昭并不知道刘建安已经觉得她的动作眼熟了。
她正了神色,将沈飞章告知的,宫里的事情,以及嘉懿公主的那句话尽数告知。
越听,刘建安的面色却是越凝重。
“怪不得,本应还在禁足的宸王,这些日子,同朝中大臣的走动也密切了起来。”
沈昭昭也没有避讳,直接了当地道。
“陆绝不在盛京,太子也去了徐州,圣上中毒昏迷不醒,下毒的人还被发现是皇后娘娘的丫鬟,而这个时候,已经受了冷遇的嘉贵妃侍奉圣上身侧,被禁足的宸王又开始露面,这让人想要觉得这些事与他们无关怕是也难吧。”
刘副使却是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这个沈娘子身上。
“沈娘子一个闺阁女子,不涉朝堂事,竟然能将眼下的形势分析得这么清楚,真是个聪明又通透的人。”
沈昭昭顿了顿。
这个刘副使看上去像个粗人,心思却是十分缜密。
她一心急,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倒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陆绝也夸我聪明。”
沈昭昭抬眸看向他,目光坦荡。
刘副使:……
刘副使没想到她来了这么一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顿了顿才一脸严肃地道,“若宸王真的要趁机夺位,首先要对付的必然是不在京城的太子殿下和老大。”
沈昭昭也是这么想的。
“您是打算?”
“沈娘子放心,我马上带人去接应老大。”
刘副使噌地站起了身,喊了候在门口的赵长安进来,“你好好送沈娘子回去……”
沈昭昭侧身好让他出去。
忍不住道,“宸王此番不会没有准备,你们多加小心。”
刘副使回头。
面前的女子语气平静,没有添乱,没有闹着她也要去。
只是神色担忧地让他们小心。
想了想他道,“嫂夫人放心,我肯定会把老大安全带回来与你成亲的。”
而此时的某处客栈。
小二正擦着桌子静待来客,便瞥见来了一群统一着装的人,看样子像是当差的人。
他连忙迎了上去,“几位官爷可是要住宿?”
为首之人面容冷峻,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
倒是他身侧的人开了口,“三间上房,再给我们备些吃食。”
上了二楼。
王副使将门关上,又打开窗户看了一番外面的动静。
终于忍无可忍地道,“从我们离开柔然开始,杀手就一波一波地来,杀也杀不光,就非得取了我们的性命!宸王真是对咱们恨之入骨啊!”
“冲着取我们的命来的,没打算让我们回去。”
陆绝抿了一口茶,而后用指腹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京中怕是已经有变故了。”
王副使正在擦拭着手中的长刀,凌厉的刀锋在墙壁上投下森寒的影子。
“老大你是说宸王打算——”
他突然住了嘴。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似有什么锐器刺破空气透过窗户呼啸而来。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