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审讯官拿过桌上的材料看。
而丁开冷冷地笑着看吕空昀,为那个证据损坏的消息而暗爽。
过了会儿,吕空昀对虞小文说:“你是不是怪我把你带回来了。你在m国日子过得很自在,并不想回来。”
虞小文表情很意外:“你怎么这么想?我前几天还说了,谢谢你带我回家。做回我自己我特别踏实,真的。你知道我之前不回来是有些特殊原因。我当然愿意做回我自己!我还能看见……看见,那个,好多熟人。特别好。说真的回来以后我感觉,哪怕就是蹲监狱,我都挺高兴。”
“我让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坐牢。”吕空昀皱眉说,“是要真相。”
虞小文立刻说:“我当然知道!我是说,我已经很幸运了,还能活着做虞小文真的很满足了,你不用……我是说,嗯,我已经麻烦你太多了吧。哎,你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吕空昀并没接他的问候,而是执着于前一个话题。
“你满足但我不能。我既然带你回来,我就必须做到。”
“你……”虞小文的笑容有些勉强,脸色也白了些,似乎还在下意识蜷起身体:“你不用这样。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儿,你可是个高级知识分子,有好多研究项目在等着你呢。别浪费太多精力在我的事上。”
吕空昀:“浪费精力。”
吕空昀似乎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刚见你的时候,为什么把你认成虞小文的双胞胎吗。”他说。
虞小文重新坐直了点,摇摇头,很认真地看着吕空昀,等着他给出答案。
吕空昀:“也许你不了解。我想要认出你,根本不需要看脸。”
一般人也许不会注意这句话。但对于有过某些过往的两个人来说,自然会明白对方的定义基于他熟悉自己的“其他”方面。
虞小文下意识般往双面镜的方向看,那边大概会有很多市局的同事在观望着审讯室的情况。当然他什么也看不见。
吕空昀:“但我不可以认为你还活着。因为我觉得如果不能完全信任你,就像是我和军部那些局外人一样,辜负了你的牺牲和信念,虞小文短暂的生命并不值得。所以我宁可相信量子力学。
“我还是一个医生,蠢吗?”
虞小文眼里闪烁着晶莹的亮光,面前的双手也抓紧了。他脸色苍白地张开嘴,似乎要说话,最后却又无声发出。
吕空昀停了下,又说道,“两年前,我揣测过很多次你接近我的原因,可知道真相时候,人已经死了,想到这个人生命最后想抓住的是得不到回应的爱,想到你忍受着病痛和非人折磨,殉职牺牲,却得不到清白。生理失控,心理也不能避免。治疗中我很难控制自己,是想要给你正名的目标让我坚持下来了。”
吕空昀:“这两年我为了找到你的遗体,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你不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没有资格轻飘飘地说一句‘不要浪费精力’。两年来傻子一样碌碌地寻找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也得给自己一个交待吧。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你只要配合我就好。”
虞小文:“……吕空昀。”
这个嫌犯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幅度也无法自控。
吕空昀盯着他看了会儿,立刻刷地站起来大步走过去,蹲下,抬起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吕空昀有些意外地与他对视,又把手放到他的脸上,“……你烧得很厉害。为什么不说?”
嫌犯用烫爪子紧紧抓住他的手,牙齿都发出了碰撞声:“吕空昀,我,我只是一个讨厌,味道难闻乘人之危的敲诈犯。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你应该忘掉我的。管我是不是清白呢?因为觉得我一无所有太惨吗?”
“……”
“别可怜我行不行……你这样,我该怎么办?我怎么才能补偿你。我两年前应该选择干干净净地病死……你就能好好的了……”
“……”吕空昀突然很想把放在虞小文脸上的手向下用力地放在他的脖子上,好好收拾这个命里的克星。告诉他说什么样的话吕空昀可以忍,什么话不可以乱说。
但控制住了。
吕空昀站起来,吸了口气,又吐出去。
“今天就到这。他身体不适,先带回拘留室吧。”
第71章 感情变了
下午的讯问结束,虞小文被带回了拘留室。后勤大姐路过,看见虞小文一副虚弱的死样,想要照顾他,被一个刑警同事使眼色带走了。
吕空昀坐在床边,拿了一支体温计,给虞小文用手臂夹住。
虞小文果然发烧了。
心理状况不佳导致失眠,他几乎每天做噩梦。他好久没有能好好地睡觉了。他劣o的体质没能成功抵御后果,突然的发烧又导致发情热,一直烧到快39度,简直令整个拘留室都蒸腾起了热气。
幸亏他手上还带着吕空昀送给他的医用抑制手环,没有太过于现眼。他只是感觉好热,要被煮熟了,无法思考。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都是些破碎的画面。
吕空昀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一手端着水杯,另一手用手机处理工作。
“今晚我有必须完成的工作,一会就走。”他对虞小文说,“我会让你的同事按计量喂药给你。你要吃。”
虞小文眼角的泪水已经烧成了干糊糊。他用迷迷糊糊的声音说话,听不清。
吕空昀放下手机,用手指尖拨掉那些碍眼的糊糊。
虞小文眼皮抖着,又扯开衣领,露出红彤彤覆着薄汗的脖颈。他还要继续用力扯,吕空昀制止了他,并且把军装外套也盖到被子上去,把他包裹严实,密不透风。
虞小文又突然激动地挣扎起来:“你不要去!你不要去!”
。。。
虞小文又软下去喃喃地:“要好好的……你……别管我……”
“……”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在噩梦中晕晕乎乎地转醒了。不过由于药物关系,他的脑子没有那么浑浊了,他精神极其虚弱地说:“我在哪。”
“豪华酒店。”
坐在一旁用手机处理工作的吕空昀回答他。
“啊?”虞小文四周打量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拘留室。看到栅栏门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说:“在拘留室醒来怎么能看见你呢?这是梦。”
他搓搓脸,嗅嗅盖在被子上压着的军装外套,然后很喜欢地抱住,把红脸蛋安放在上面。
“我可会做梦了。给你展示一下。”虞小文闭上眼睛:“去未来。我要看见你一脸老褶子健康快乐地抱着小狗晒太阳。”
他张开眼睛,场景没有变化。对面的吕空昀也依然是那个令人心动的年轻样子。
“……”他又闭上眼睛:“……换到你日常里的某一天。我想偷偷看看你除了医科工具书还会看什么书,怎么那么会做那个。”
他张开眼睛,场景没有变化。两个人还是在床上对视。但对方解释说:“我没有看过那种东西,我只是善于想象。”
虞小文呆了下,说:“什么?那么精巧的钢丝天鹅和蛋的折法,都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
吕空昀:“。”
虞小文:“我还以为你看手工书学的……你可真厉害,很有想象力。怪不得做为一个精神处男在芭蕉山上也能换那么多花样。”
吕空昀:“……”
他又闭上眼睛:“我想去到你小时候,看看这个可爱到绝无仅有的小家伙是怎么长大的。”
他张开眼睛,场景依然没有变化。
“算了。”他重新闭上眼睛,“梦也不是想梦什么就能梦到的。最近我天天梦见你,都是噩梦。现在就当是中场休息……”
“为什么梦见我就都是噩梦?”吕空昀问。
嗯?
虞小文坐起来,捋了把潮湿的头发,搓了搓发烫的脸颊,看向对面。
吕空昀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正看着他,声音冷冰冰的:“为什么梦见我就都是噩梦。”
“……”额艹!虞小文抽了口冷气,撑着床,又坐起来点。好像真的不是做梦。
虞小文十分尴尬,双手捂了下脸:“你怎么在这儿。”
“这就要走了。”吕空昀说。
虞小文把军装提起来递给他。
“为什么梦见我就都是噩梦。”吕空昀又问。
虞小文提了一会儿,就放下手,看着吕空昀,干脆实话实说了:“听陈小姐说,你去找陈见……然后我就总梦见你说‘我可以跳’的眼神,让我害怕。”
吕空昀沉默了会,问道:“你害怕我了?”
“怎么可能!”虞小文摇摇头,“我是怕我拖累你,把你拉到我的破事的泥潭里。你明明有那么好的生活,却让我毁掉了两年。我不想再继续害你。”
眼睛里突然毫无预兆就掉下眼泪来,他快速地擦了眼睛:“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他能听见拘留室外有各种嘈杂的声音,但房间里很安静。吕空昀坐在对面看着他,和这个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吕空昀说道:“你为了群众的安全,没有躲避悍匪正面的近距离枪击,枪伤距离心脏只有两厘米差点死了。现在身上还有很大的疤。”
虞小文意外地愣住。
“身体患病,连抓小偷都体力不支。但抓到重要嫌疑人的时候,就算在泥水里鸡飞狗跳地打滚也要把罪犯压在身子下面。”
虞小文:“……”
“觉得自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经常为了破案主动以身犯险去做那种卧底的工作。当我的面被卑贱的坏蛋打过嘴巴,还笑脸相迎。”
顿了下,吕空昀又说:“你轻轻松松说了两句毫无预兆的话,就突然删了我的联系方式,替要结婚的组员去释迦执行任务了。结果被弄得惨不忍睹,又扔到悬崖下面。因为知道这些,所以心里接受不了那样的结果。并不是因为可怜你。我做的事都出于我个人选择,这两年我从没有后悔。我不觉得是泥潭,所以你也不用想着补偿我。”
虞小文很久没有出声。他用手爪捏起被子,用尽全力忍住情绪。
过了一阵,他松开了被子。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踩上鞋子,轻手轻脚走到吕空昀身边。桌子旁那张焊死的小铁凳略矮一些,虞小文坐上去,显得很矮小。他把两只胳膊抬起来放在胸前,同时仰着脸看吕空昀。
他看见对方脖颈上有些微微的汗湿,带着些轻微的信息素味道。但很爱干净的吕医生并没有开空调,也没有开栅栏外那扇窗通风。
因为自己在发烧。
虞小文因为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很难以承受的温情,而感到双臂颤栗。他抹了把眼睛。他的眼睛仍然红着,但并没有再要掉眼泪的迹象了。
“……吕医生,你认为我是个好警察,不能接受这种后果。”虞小文抬着头仰视的表情,充满敬仰,还有些震撼,“你就为我做了这些事?我有点……难以相信。这种情怀可以用伟大来形容吧。”
“……”吕空昀张开嘴,过了半天,没有出声。
“我觉得自己对你的所作所为,真是自私又渺小。”虞小文吐了口气,“那个词语叫什么,相形见绌。”
然后,他把手臂平放在腿上,再次虔诚地看向吕空昀。
“我想通了。只有我努力配合,才能不辜负你的付出。想不把你拖下水,就是要真的证明虞小文是清白的。也只有这样,才能尽量少地继续给你添麻烦,更快地结束案子,你的生活也会更快地回到正轨。”
“知道就好。”吕空昀说。他的眼睛又放回手机屏幕上了。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虞小文指尖在膝盖上挠了挠,又踌躇而郑重地说:“……吕空昀,我能不能跟你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