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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综合其它 > 服输 > 服输 第101节
  口干舌燥,嗓音低哑,意识不算清醒,所以疼痛也还不明显。
  俞助理闻声,立即挂断电话,凑上前,“商总,我在。”
  与此同时,从桌边拿起手机,送到商泽渊摊开的手上。
  手机触感冰凉,棱角分明,崭新的。旧的那个在他意外休克那天,被人趁乱捡走。他是隔天才发现,那会他正在医院接受保守治疗,挂了一夜的水,高烧反反复复,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已经是这种状态,还没忘伸手跟助理要手机。
  丢了,没了。
  助理光在医院忙前忙后办手续,完全忽略了这事,当下便火速联络小区物业查监控,但找了一天也没找到。最后还是商泽渊说,算了,买新的吧。
  新手机送到,卡也补办好,他登微信,什么消息都没管,就看了眼置顶,然后手上脱力,手机丢一旁,说,“拿走吧。”
  等吃过药,挂过水,人睡了又醒后,再度重复这件事,这几天都是如此,哪怕是在他进手术室之前。
  俞助理能看得出他在等消息,再多的话也不敢问,也不是他该问的。一边把手机放回到床头,一边转述医生的话,“商总,下午还有个检查要做。主治医生说您恢复得不错,大概率三天后就能出院,也就是五月十三号。”
  商泽渊闭着眼,仍是有些混沌不清,只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压根没法理解他的意思,便随口“嗯”了声。
  “今天已经可以正常进食了,我现在下楼买点清淡的,您稍微吃点。”
  他还是那声,“嗯。”
  俞助理帮他倒了杯水后才离开病房,门关上,商泽渊依旧平躺着,呼吸平稳,但没过五分钟,他蓦地睁开眼,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立即翻身,到床头摸手机,手机上显示五月十号,上午十点二十分。
  快要来不及了。
  他脑子里只剩这句话。
  那会压根没多想,也没法想,完全是凭借着本能拔针,下床,开衣柜取了件外套披身上,走出病房。
  心里着急,步子却迈不快,感觉腹部扯着后背疼,迷迷糊糊间跟一楼的保洁撞上,水桶里的水溅到他裤子上,他说,“抱歉。”
  没去擦,完全没理,头也不回地跑到医院门前,挥手拦车。
  “城东机场t2航站楼,赶时间,请快点。”
  上车后,他这样催促。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说,“好嘞,系好安全带。”
  说完,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路上商泽渊又催了几次,司机还开玩笑说,“知道你着急,但咱也不能不要命嘛。”
  话虽这样说,一路紧赶慢赶,还是在十一点二十分时抵达航站楼。
  商泽渊下车,边朝前走边拿起手机,准备拨电话出去,稍一抬眼,脚步直接顿住。
  十米开外,程舒妍正站在那里,和别人说着话。
  她面前站着对中年夫妇,周嘉也站在夫妇俩中间,一手搭着中年男子的背,脸上是温和的笑意,视线在中年女人和程舒妍之间往复。
  女人慈眉善目地拉着程舒妍的手,笑着说,“有时间到我们家吃饭。”
  程舒妍弯唇回道,“好的。”
  出门时还高悬着的太阳,不知什么时候隐进了云层里,不算柔和的风拂面吹过来,吹得他身形微乎其微地晃了下。
  商泽渊仍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没上前,也没有上前的意思。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他向身侧转眼。
  透过反光的透明玻璃,他看到了他自己。
  那个比任何人都在意形象,也随时随地保持形象的人,此刻披了件深棕色皮衣,里面穿着成套的病号服,裤脚被污水浸湿,额前黑发被风拂乱。
  到这会,到这一刻,商泽渊整个人才像彻底回过神一样,才彻底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
  他是病糊涂了,身体没恢复明白,矛盾也没解决,便梦游似的赶来机场接她,又在撞见这一幕后,如梦初醒。
  真的醒了吗?实话说,可能也不算。他知道自己带了许多敏感情绪,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脆弱,或者可以说是矫情,以至于此时此刻并不能理智看待事物。但就这么一瞬间,记忆和情绪一拥而上,毫无防备也不讲道理地挤进他的脑海。
  他想起他曾多次和她提起去见他的家人,她没有同意。
  想起在医院里,他忍着痛一次次拿起手机,没有看到她的消息。
  想起他没有出现在她未来的计划里,想起她从不吃醋,也想起她不需要自己,就连他送她的东西,也没见她开过、戴过。
  桩桩件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在这一刻却被成倍放大,都成了她不爱他的证据。
  也对,从一开始就是他缠着她,和好也是,吃醋也是。她从没说过非他不可,是他强迫她在意,也是他一直在逼着她做选择。爱的也是他,怨的也是他,一切都是他。
  她就像一片平静而深不见底的湖,他是长久望向湖面的人。
  他观察她全部情绪和动向,无时无刻不在意着她,但凡湖面起了点涟漪,他的心情也会随之波动。那么她呢,她有没有一刻,是望向他的?
  身上的疼痛放射般四散开来,但说不清是伤口痛还是心脏痛。
  画面还在延伸,情绪也仍在翻涌,鼓胀,即将难以负荷,而后理智全部罢工,潮水也终于冲破了堤坝,击垮了那道防线。
  他唇角漾起一抹弧度,似有若无,带着嘲意与不甘。
  种种画面与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反问——他到底为什么,要在这段感情里这么狼狈?
  ……
  和周嘉也父母道别之后,程舒妍长长呼出一口气,倦怠地揉了揉额角。
  近几日高强度的工作让她头昏脑涨,恰逢遇到周嘉也父母,进行了一场并不擅长的社交,应付几句已是精疲力尽。她点了支烟,试图让自己清醒,而后坐回到一旁的长椅上,继续等。
  从坐着等,到站着等,循环踱步后,再坐回去等。
  期间,视线始终漫无目的地扫着周围,试图在来往的人群中看到他。只可惜目送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她始终没等来。
  天际被浓重的云层压着,这会起了风,吹乱她的长发。她没理睬,弓着背,手肘撑上膝盖,手抵着下巴,垂着眼看脚尖,尽可能掩盖心里面那点不合时宜的酸和涩。
  真的不来了吗?
  过分了吧。
  以前她也在吵架后来接过他,他这是要做第一个失约的人吗?
  吸了吸鼻子,她抿唇,重新坐直身子,拿手机看时间,下午一点。距离她落地已经过去整整两小时,他还是没来。
  真的不过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程舒妍也不想忍了,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两下,给他拨去电话。
  令她意外的是,一直没人接的电话,这次不过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电话那边很安静,而她腾地一下站起,叫他,“商泽渊!”
  停顿稍许,他应,“嗯。”
  声音低沉好听,她几乎能透过这样的声音,联想到他闲散的姿态和好看的眉眼。
  某种心情被悄然勾起,是因他避而不谈的生气,也有在异国生病时,一遍遍发消息给他,却得不到回复的委屈。
  下意识攥紧手机,她问,“你在哪?”
  他淡淡地应,“有事?”
  程舒妍顿了顿,眉心不自觉蹙起,紧接着,委屈被淋了一把油,又点了火。
  质问就含在嘴中,随时随地便能吐出,可最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程舒妍攥紧衣角,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恢复平静,“我落地了,你还来吗?”
  问出这句话后,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给她个理由,忙,或者没回国,什么理由都好。哪怕他说现在就来,她可以继续等,一小时,两小时,没关系。再不济她自己回去,碰了面,把话说清楚,到那会有情绪发泄情绪,完全可以的。
  而他却在长久的沉默后,冰冷地丢出两个字,“不去。”
  第62章 蝶
  商泽渊这人什么都好, 就是偶尔会触发少爷脾气,小吵小闹不要紧,但凡涉及吃醋或吵得太凶就原形毕露。不过一般来说, 来得快去得也快。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程舒妍给台阶,人家自己就消气了。
  这次明显闹得厉害。
  战线长, 冷言冷语,也开始玩冷战。
  先前不回消息, 拒绝沟通也就算了,回国那通电话她是摆出态度想跟他解决问题的,可他不, 不来,不解决,挂电话, 家也不回了。
  这就很过分。
  玩冷战是吧?
  可以, 程舒妍最擅长冷战,以前她可以做到三个月不跟程慧说一句话。
  他想玩,她就陪他玩。
  程舒妍照常上班,在公司和工作室之间穿梭。这期间, 他没再出现, 她也没给他发过消息。
  后来是因为他送她那辆满钻的murcielago在车库停了太久, 某天她恰好看到车旁站了俩小孩试图抠钻石,这她怎么舍得?于是当晚便开着它直奔商泽渊家,准备放在那边的车库里。
  说来也巧, 刚开进八栋, 恰好跟他撞了个正着。
  夜晚月明星稀,别墅前亮着两盏门灯,商泽渊就站在三步开外, 靠着辆黑色商务车,身穿深色衬衫西装裤,单手插兜,腰窄腿长,整个人像隐进浓厚的夜色里,偏侧脸被微弱光线轮廓勾勒得清晰。
  他正垂着眼打电话,挺专注的,巨大的声浪也只让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并没被分走注意力。
  手指在方向盘敲了敲,程舒妍像打定主意,忽地猛踩油门,轰的一声响,到这时,他才朝这边扫了眼。
  一道粉色急速闪过,车身流光溢彩,在即将靠近大门时,轮胎与地面摩擦,声响刺耳。程舒妍猛打方向,手刹拉起,紧接着,车身漂移,甩尾入库,车头正对着他的方向。
  解开安全带,程舒妍开门下车。
  车灯未熄,尘埃在光线里飞舞,两人的视线也遥遥撞上。
  手上的电话还没挂断,他边讲边看她,神色淡淡,眸中无波无澜。程舒妍向着他走,他没移开目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心跳没由来变快。
  分开五天,冷战三天。
  到今天为止,他们有八天没见。
  其实她本想停好车就回,但既然遇上了,总得说点什么。
  所以等会要怎么开场?
  思绪还乱着,人已经走到他身前。
  脚步停顿,钥匙在手里转着,“我……”
  她发出一个单音,后面的话悉数咽了回去,因为他还在打电话,且丝毫没有挂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