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精神了,头也不疼,我以前喝烧刀子喝的我吐的哪哪都是,胃里难受睡醒了头疼的厉害跟被人拿斧子劈开似得……”
说了一圈,然后买酒。
铁牛闻言笑了下。老食客一看:“嘚,我就知道你家肯定不卖,我还想着兴许限购呢。”
“统共酿了一百多斤,要用到年末,我家老板过年时休息才能酿酒。”铁牛回。
老食客:“诶呦,我现在既想汤老板多休息,可一休息我这儿吃不到饭了,你家老板真是做什么都比旁人做的好。”
“谢谢您夸。”
“那再来一壶酒。”老食客说。
铁牛:这才八点。
老食客嘿嘿笑,“我喝不完打包。”又晃了晃自己带的酒葫芦。
这可真是他家老客人了,知道怎么能拿到酒且汤老板和小老板也不会反对不卖。
“我给您上点粉汤?”铁牛见大早上,主动提议,“早上蒸了包子,粉汤是大骨头汤熬得,下的红薯粉。”
老食客一听,肚子也饿了,一觉醒来光顾着惦记汤家的高粱酒,还没吃早饭呢,当即敞开了姿势,说:“成,由着小老板安排,我也是有口福了。”
以前奉元城管带馅的叫馒头,但汤家习惯叫包子,后来叫着叫着,食客们也跟着汤家习惯走——就好比做五休二,现在都知道数着日子来汤家吃饭。
就是开了小酒楼,做五休二还没变。
汤老板是个倔脾气人,不是那等没日没夜爱赚钱的——这也好,时不时酒楼还能出个新花样,享受的也是食客们。
早上大灶蒸了包子,红油豆腐粉条馅,配着大骨汤熬得三鲜汤,里头下了红薯粉豆腐白菜还有炸过的丸子,汤是清淡没辣椒的汤,喝起来胃里舒坦,觉得没滋味了,再咬一口包子,红油香辣,两者循环吃,吃完舒坦极了。
小酒楼开了三日,汤显灵就盘算跟小咪说:“你小师弟小猫今年多大了?我想着十三四了吧?”
“对。”小咪还有点激动,但不好主动提。
他那副表情汤显灵看了不由笑,直说:“你今晚下班回去问问你师父,看看小猫能不能过来,还是跟你以前一样做后厨帮工,老规矩。”
“知道,谢谢老板。”小咪感恩戴德替小猫谢谢老板。
老板这儿是好去处,师父年纪大了,现在由大师哥接手做席面,大师哥和红红早些年结亲生了儿子,以后大儿子要接手席面。
小猫半大小子,以后得自己找出路,到汤老板这儿是最好的。
汤显灵笑了,招小猫也是双赢。
田厨子别的不说,教徒弟看人是眼神好,三个孩子个顶个的实心眼,早些年大徒弟跟着他大孙女红红结了亲,现在一家子日子过的也殷实,亲上加亲更好了。
这日晚上。
蒋芸就有点兴奋,她尽量压着,汤显灵看出来了,跟娘说:“娘,你可别紧着周滨一人,咱见都没见过的,你要是太紧着对方了,万一甜甜瞧见了往心里想:奶奶是不是不想留我在家?是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让我嫁出去?”
“胡说。”蒋芸一听急了,“我没这等心思——”
“好我的娘,我知道。”汤显灵赶紧稳住老太太,说:“你太殷切了,难免叫甜甜不知道分寸,她是热情期待呢,还是心里有数坚持自己想法,咱们外人不能左右了孩子——”
“自然了,长辈们帮衬把把关相看是该的。”
汤显灵改了口,时下女郎哥儿都没恋爱经验,哪里会看男郎啊,还是得他们这样过来人把把关才行。
“你说的有道理。”蒋芸连着点头,都听五哥儿的,“我刚还想叫甜甜明日穿上新做的衣裳打扮打扮的,幸好你说了,你说的也对,不能太急切了。”
本来自家大娘年岁就上去些,若是这般干,显得嫁不出去似得。
也怕甜甜心里难受多想。
汤显灵哄完老娘而后哄大侄女,他们之前在村里时躲着孩子聊周滨,回来后时不时又提,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甜甜又不是大笨蛋肯定猜到了。
他简简单单说了下。
“我的婚事劳娘和奶奶阿叔操碎了心。”汤甜甜说起这个话神色也有些愁。
“什么操心?你奶奶最喜欢干这等事。”汤显灵大大咧咧用‘不把这事当大事’的语气来讲,“她啊,年纪上去就爱操心小辈事,早上还跟我说,辣辣回城后已经歇了大半个月了,啥时候上学堂。”
汤甜甜闻言笑了出声,“辣辣是在家闲着,他喜欢念书。”
“你叔叔给找了,咱们坊间没私塾,上头的丰乐坊有个私塾,不过老师收徒很是严苛,咱家孩子,你知道的我都是放牛吃草那般对他们学业,还不知道人家夫子收不收辣辣。”汤显灵没在学业上鸡过娃。
他家商贾做买卖,孩子考不了科举的。
因此要求都是:识字、简单书写、算账记账。
丰乐坊那个私塾规模不算大,但是是位举人教授课业,很严厉严苛的,收徒标准很高的,之前没收过商贾之子。
主要是那边离家近,但人家不收也没办法,总不能拿钱砸——举人老爷看不惯暴发户行径,汤显灵和铁牛最后商量过,打算周末送孩子去面试,要是不成,再选一个路稍微远一些的私塾,那边是秀才授课,只要有钱,商贾娃也收。
到时候起个大早送娃上学。
汤显灵:……
送汤辣辣上学这活肯定是铁牛干。
汤显灵一说起自己‘烦心事’,甜甜只顾着安慰阿叔了,心里想:她的事和辣辣上学一般,没什么区别,也不是很要紧,这个不行还有那个。
是了,嫁不出去她在家里做帮工也好,或是自己绣活拿出去卖钱也可以,不过娘怕她眼神熬坏,不让她多绣东西,她会识字会算账,去许村厂里算账也成。
如此一想,心里吊着的担子放了下来。
汤甜甜是年岁越长越怕娘背着她,对她婚事唉声叹气操不完的心,娘是觉得自己一直忙生意买卖,疏于照顾她、顾着她的婚事。
其实不然。
娘、阿叔、奶奶都替她相看婚事,只是……之前那三位,她远远见过,有的男郎样貌不错品行也好,她心里有些女儿家的羞涩期待,可到底是不行。
男郎家中不好,看不起娘和离,看不起娘一个妇人单立女户做买卖,后来她家推了后,还有位男郎找到她跟前,说:不是我家嫌弃你什么,我家世代清白人家,自然了我信你娴静温柔,不会做出商贾之事抛头露面……
汤甜甜心里很是恼火,恨不得揍了对方,说:那你信错你自己了,我娘做买卖,我也喜欢做买卖,道不同各走一边。
自然这话她没跟家里人说,怕伤了娘的心,也怕阿叔找上门揍人,与那等人家拉拉扯扯纠缠做什么。
汤显灵这边安慰甜甜呢,给甜甜宽心,最后反过头得了大侄女一通安慰,汤显灵:……
怪不好意思的。
“……那什么你休息,阿叔还是那句老话,咱们自家的孩子,不论什么事,大头上还有长辈在呢,你和辣辣都一样,放宽心。”
汤甜甜:“知道了阿叔。”
‘周四’这日,奉元城的衙门休沐,汤老板的小酒楼开业当日,袁何晴和宋杰夫夫二人送了恭贺礼,只是人没来,袁何晴接到汤老板的帖子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让丈夫跟周滨说起汤五哥酒楼来。
周滨很是聪慧,一点就知道内情,琢磨了会,下值时跟着宋师爷掏心说了两句直白话:意思他命硬。
宋杰看出来了周滨在婚事上也有些犹豫,就是又想又怕,便也坦荡说:咱们过去吃吃饭喝喝酒,听闻小酒楼的酒是奉元城独一份的,咱们去喝一杯,至于旁的都看缘分,我家袁大人也不是硬要做媒,强人所难的人。
周滨没跟袁大人打过交道,但是跟宋师爷相处的久,知道宋师爷秉性——不是仗着资历深就倚老卖老拉帮结派那等人,甚至对他有诸多照顾,而且完全不是有所图那种。
是一位值得佩服的前辈。
于是商量好了休沐时到安业坊汤五哥小酒楼用餐。
明明是害怕的,但周滨这日起了大早,先去香汤子洗了澡,修了脸,回去还换了身还算新的新衣,周滨出门前脚步一顿,觉得自己像是期待什么——
他这等年岁,父母被他克死,脾气又倔,父亲骂他冥顽不灵不孝子,母亲说他跟寻常人不一样,为何不能像寻常孩子那般不让他们操心呢。
还有前一位‘妻子’,周滨私心里不想称做妻子,那不是他想娶的女子,可因为他,害了这位女郎……
他这样的人,这样的脾气,还奢求期待什么?
于是周滨脚步一顿转身回屋换了一身寻常旧衣,因此换衣服这事耽误了会时候,袁何晴与宋杰先到的,夫夫二人一进小酒楼的门,光是看里头陈设布局便有种熟悉感,像是在汤五哥饭馆里似得。
但又比汤五哥饭馆多了些大气。
毕竟地方要宽敞许多。
二楼设有雅间。
“袁大人宋师爷请进。”铁牛招呼二人,往后看了眼没看到其他人,笑笑说:“是坐一楼还是二楼?二楼安静些。”
袁何晴看到一楼柜台后的女郎,本想说坐一楼但想了下周滨性子,改口说:“二楼谢谢。”
别太明显了,慢慢来,婚姻这事真的讲究缘分。
铁牛招呼二人上二楼,宋师爷说:“若是有人来找,老板告诉对方,我和袁大人在二楼,麻烦你带带路。”
“成。”铁牛知道宋师爷说的是谁。
二楼设有雅间——照旧是汤家馆子特色,用竹子隔起来并不算真正的包厢,没那么封闭,不过也有全封闭的包厢,只有三间。
袁何晴宋杰约周滨吃饭,三个人犯不着坐大包厢,挑了幽静位置坐下,点菜先不必,他们二人还要等人。
铁牛让两人先看看不着急便下楼了。
“来了?”汤显灵在大灶听到铁牛说话,擦了擦手,叫遇春多盯着些,往灶屋外走,二人就站在葫芦门后的小院子那儿说话。
铁牛见夫郎火急火燎模样,这还说娘着急操心呢,显灵其实也操这份心,不由说:“周滨没来。”
“是不来还是晚来?”
“不知道。”
汤显灵啧了下,“算了,随便吧,咱们家姑娘也不是巴着谁呢,爱来不来!”
“还恼火了?”铁牛哄自家夫郎。
汤显灵想了下,心平气和说:“算啦,八字都没一撇,就当寻常客人招呼吧。”
“知道。”
二人说话功夫,前头一身旧衣的周滨到了,先是抬头看到匾额‘汤五哥小酒楼’五字时,点了点头,确认没找错地方撩着袍子进来。
大堂里正忙着。
汤甜甜坐在柜台见新来的食客张望什么,便起身相迎,“客人您是找人吗?”
“对。”周滨看了过去,见这女郎一身鹅黄嫩绿衫裙,鹅蛋脸,身材高挑,年岁上并不稚嫩,不过头发是未出阁女子装扮,心里想到什么,明白眼前女子怕是就是汤甜甜了。
他下意识偏开头,不去看女郎的容貌——太过盯着人脸看,唐突了对方。
“我来找袁何晴袁大人和宋杰宋师爷。”周滨说。
汤甜甜听到两位大人名字,再看这位穿着洗的发白袍子的书生,一下子也明白过来,这就是周滨了。
奶奶阿叔娘背着她偷偷说了好些日子的周滨。
原来长得像个落魄秀才。
汤甜甜见对方刚进门时还看她双目,坦坦荡荡的,这会又偏开头不去看她,心里转过弯,对方怕是也知道了,估摸是没瞧上她,当即磊落笑笑说:“周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