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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江榗 > 第34章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敢进去,白色的素布盖着母亲发凉僵硬的身体,躺在木板上,透着肃穆与寂静,而板子下面,一盏长明灯发出微黄的光,面前,盆子里的纸钱还未燃烬。
  大姐见我傻愣着,催处快点磕头烧纸钱,我应了好,一股寒凉由脚底往上冒,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只是,预料中应该掉下来的眼泪,在眼眶中来回翻滚,迟迟掉不下来。
  不应该啊。
  作为女儿,自己的亲生母亲去世,现在应该悲痛欲绝的,但我只是心口堵胀,难不成在路上已经哭够了?现在面对,反而没了感觉。
  记忆里,母亲的身影在来回切换,由大缩小,我痛苦地闭上眼,记起来了,她好像都没有对自己有过好脸色。
  啊,还有,我要告诉她我得了绝症,要死了,会比她死得早。
  可面前,毫无生气的人,我没了机会,无法看见她那时得知消息后的表情。
  太可惜了。
  泪水掉落,我用力呼了几口气,我对她,终究是埋怨的,还夹带着恨意,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凭什么她从来都不会正眼看我,凭什么我是被忽视掉的那一个,非骂即打!太多太多凝聚成河,我差点哭得喘不上气。
  这次,不是为了她。
  为了自己。
  终究是血缘相联,我脑海里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她……怎么样了?倘若,以后躺在这冰凉又硬的木板上是我,她会怎么样?
  会哭吗?
  不会。
  我对她那么差,从未尽到一个好母亲的责任,下葬那天,她能来就很不错了。
  道士念着经文,手上拿着现捏的土块打在地上,腾空落地翻滚好几下,正算着下土的时间,旁边一堆亲戚大声嚷嚷,说酒碗该办几桌?有哪些人还没来。
  这边,她们像是想起什么,拉着问我,江榗呢?许是我的脸色太难堪,支吾半天出不来了声,猜我受打击太大,让我先去休息一会儿,后面几天有的忙。
  路过放杂物的屋,鬼使神差般,我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霉味儿,地上各种东西被堆到一起,等着人来搬走,毕竟来这么多亲戚,总要有睡的地方儿。
  本想随便看几眼,却看到一个贴饭盒,我一眼认出那是我自己的东西,我记得,里面放了些东西。
  我关上了门,带走了贴饭盒。
  楼下,聚满了人。
  我在房内,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饭盒,砰地一声溅起灰尘引得我咳嗽好几声,里面没什么东西,就几个泛黄小本子。
  我拿起一本打开看,发现是我初中时期的日记本,上面记录了自己生活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心中万千感概,仿佛看见了那个伏在桌子上写日记的小姑娘,而这一看就入了神,翻到了最后一页:
  *年2月1日,临近过年本就是令人欢喜的日子,但今天,因为弟弟撞我打碎了一个碗,妈妈很生气,扫帚落在身上不知打了多少下,最后她罚我不许吃晚饭,好饿,好冷,分明是弟弟的不对,不分青红皂白,讨厌死她们了!
  这里撕掉了一页,继续写下:
  算了,她是我的妈妈,我不怪她,我爱她。
  可是,这个世界上,谁来爱我呢?
  ……
  一天过去,她们找我要江榗的联系方式,我给不出,这些年,我也没主动去找过她。
  大家心知肚明,这丫头几年没回家。可这时候,亲外婆去世,该出钱该出力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回来?
  我以为她们没法时,她们厉害,后面不知道从哪儿拿到了江榗的联系方式。我细想,说来也容易,我虽然没有联系她,但也知道她就在隔壁市。
  世界太小了。
  人与人之间的万缕千丝的联系,总能牵扯住这断不了的血缘。
  今天下了不小的雨,时时吹来阴冷的风,我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哆嗦。
  她们给江榗打电话,脸上或多或少带了不满,没表现太多,大概是我在这儿的缘故。
  我在旁边僵硬而不知所措听着,直到电话被挂断,我悬着的心落了地。
  众人怒了,嘴里骂着没良心,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站出来,说去把她揪回来,哪有这种人,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情都不回来。
  几个老人也出来,听大家这么讲后脏话说了一大堆,我在旁边听着没开口,想着大家逞口舌之快,出乎意外的,这群人像是抓住了缺口,说非要把人抓回来给她外婆磕几个头,其中,还有几个起哄添乱的。
  “不行!你们不许去找她!”我一急,直接吼了出来。
  在场的人无不吃惊。
  在大家心中,我就一个离了婚,没说话地儿的女人。
  哪有资格说什么。
  这次不一样,她是我女儿,江榗啊!
  一伙人显然没听我的,继续商量去找人,我这次毫不犹豫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喉咙都有血腥沫子冒,我咽下,“我说,不许去找,她是我女儿,该找也是我去找,她现在不想回来,谁都别想去为难她!谁都没有资格!”
  我这话说得难听没有给人留面,尤其是为首的几个老一辈的人,嘴里说着什么我都太听不清了,下意识的,我又连吼了几次,大姐都跑来拉我。
  这下争吵越来越激烈,就当着我母亲的面,后面我快没力气了,直接把包里的单子甩了出来。
  “吵嘛,来嘛,继续,我看后几天要埋两个人下去!”
  “妹,这是啥?”
  “大姐,你识字的,上面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干呕了好几声。
  大姐爆出一声尖鸣,随后嚷了起来,我眼前越来越模糊,哒——
  是血,把我今早刷干净的鞋染红了。
  “妹儿,别动,流鼻血了,纸纸纸……”
  一个老辈人大声吼说不吉利不吉利,要去找道士之类的话。
  好吵。
  我现在,只念着我的女儿。
  昨晚的日记末尾有一句话,是后面有人添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
  妈妈,我爱你啊,阿榗永远爱你。
  第33章 阿榗与阿江
  “什么时候住院?”江榗头一偏,目光落在了陈桂兰身上。
  她怔了半秒。
  “我这个病,要慢慢来,先不急,你才出院,来,先把午饭吃咯。”陈桂兰说完给江榗夹了一筷子肉丝。
  这顿饭,两人都没吃几口,江榗看着门口那堆行李,淡淡道:“家就那么大,你自己看到办吧。”
  她说完就打开了房门,这时,卧室里的银点跑了出来,对江榗喵喵直叫,像是饿了几百年没有吃饭,蓝色的大眼望着你,蒲公英一样的尾巴抖来抖去,委屈巴巴的。
  虽然,江榗拜托周吟来给它放了粮,当时还发了照片来着,一个巴掌大的盆,几乎快溢出来了,结果这猫吃得一干二净,一点没留。
  周吟当时一脸不可置信,说这可是它一天的粮,江榗看着照片上这猫圆滚滚的肚子,就只是笑笑。
  “猫,哪来的猫?阿榗啊,你养猫了?”陈桂兰的声音从江榗身后响起。
  江榗没回她的话,经过她的身边去拿了几根猫条和装了半碗猫粮,整个过程里,就只有猫的叫声。
  之后砰——
  门合上了。
  陈桂兰尴尬的去拿门口的行李,她环顾一遍一眼可到头的房子,就开始麻溜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这时,门再次打开。
  江榗抱着几床厚厚的被子出来,放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放完就走,都没给多余的目光给她。
  进了房内,江榗喂着银点吃猫条,头又昏沉疼痛了起来,喂完后,银点跳下桌,吃了大半的猫粮,这才心满意足地舔爪舔毛,一个踮脚缩腰,江榗懂它的意思,抬手就把它抱进怀中。
  这个天气,猫跟小火炉似的,没一会儿就热烘烘的,很舒服。
  银点似乎看出主人的情绪低落,一个劲儿蹭她的手掌心,呜呜呼呼的叫得小声,江榗抱紧了怀中的猫,眼一闭,积攒的泪水瞬间掉落,在雪白的猫毛上凝聚成了一滩小水湾,越变越大。
  “我好傻,我还是做不到像她以前那么绝情,所以说,血缘真的好奇怪……为什么呢,我为什么要让她进来,就因为她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就因为她是我的妈妈,就因为她生病……”
  江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一睁眼时,外面天都已经黑了,喉咙很干,眼皮很沉,应该是哭肿了。
  银点在身边睡得很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江榗听见心中一暖,去揉了揉它的脑袋。
  她欲要起身时,就看见阿江穿着轻薄的裙子,坐在床边,正做着什么。
  房内太黑了,就只有外面的灯火透进来,黑暗中,柔黄浅淡的光尽数在这人身上。
  江榗裹着被子,揽腰将这人拢了进来,“冷,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