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跟你说话呢。”眼上蒙着黑绸的人俯身,薄唇微启,似是一个笑,“你,不会是个小哑巴吧?”
  6.
  廖星火才不是小哑巴,他被吓到了,浑身僵硬地缩在墙角里,几乎是惊骇地瞪着坐在墙头上的男人。
  他不认识这个人,这深宫里他谁也不认识,但他知道普通的太监乃至侍卫都不可能跑到宫墙上坐着,这人……
  墙角里蜷缩着的少年非常纤瘦,骨架还未向着男人的方向发展,所以蜷缩起来的时候只有一小团,若不是小王爷眼睛异于常人,也无法在漆黑的角落里看到他。
  少年眼里写满了恐慌与害怕,鼻尖盈满细密水珠,连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小王爷正看着他呢,他就忽然像是兔子一样从墙角里蹦了出来,跑得也像兔子一样快,怪不得能趁乱逃脱。
  小王爷没有追,他坐在墙头上,显得更惬意了,连声音也懒洋洋的。
  “你现在出去,立刻就会被他们逮个正着。”
  廖星火的身形急急停住。
  他蹲在墙角下快两个时辰了,前前后后不知道听到过多少脚步声,自然知道一出去,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逮到。
  明知道如此,他还要往外跑,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往外跑还有一线生机,可不跑,他已经被这个人发现了。
  廖星火停下脚步,也并非因为被那人说的唬住了,而是他听出了那人话里的意思。
  若是那人没有其他意思,只需冷眼旁观或开口唤人将他拿下即可,无需说那句话提醒他。
  显然,那人有其他意思。
  廖星火犹豫着回头,愕然看到刚才还悠闲坐在墙头的男人,此时居然站在了自己之前躲藏的墙角里,正微微弯着腰,似乎是在嗅闻着什么。
  廖星火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手臂往内收了一些,想要将自己蜷起来。
  那人站直了身体,远远看着也比廖星火高上许多,身板更是矫健硬实,满满当当地撑在衣服里,好似一拳就能将廖星火揍趴下的样子。
  他转过头,眼睛被黑绸蒙着,看不清楚眼神,但是面向是对着廖星火的。
  “再过一会儿各处开了宫门,就不只是内侍找你了,到时饕客一进来……你就无处可藏了。”
  朦胧天色下,少年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之前或许不知道,但是在墙角里听了来来回回那么多人的私语,多少明白自己是阴差阳错闯入了内廷里。
  未到各处开宫门的时候,采香使不得入内,可天亮之后,就不一样了……
  小王爷饶有兴致地看着几乎摇摇欲坠的小活醴。
  小活醴似是恍惚了一下,而后眼神重新定下,望了过来。
  “贵人,您和我说这些……是要救我吗?”
  7.
  天潢贵胄里有饕客,自然也会有活醴。
  寻常的活醴无法控制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吸引饕客的香气,运气不好就会引来杀身之祸,但是掌权者不一样,他们总有办法。
  “这东西叫镇香膏,能够掩藏活醴的一些香味。”
  小王爷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圆奁,却在廖星火靠近的时候,略微举高了一些。
  镇香膏从眼前溜走,廖星火的视线紧张地追随着小圆奁,嘴唇都无意识张开了一些。
  “我话还没说完呢。”小王爷翘了翘唇,而后认真了些,“用了镇香膏,五尺之外,饕客闻不到活醴的香味,但是五尺之内就无用了。”
  廖星火的目光艰难地从男人宽大掌中的小圆奁上挪开,移向小圆奁后的男人脸上。
  看不到眼睛,他不知道男人眼中是戏谑还是认真。
  廖星火的胸膛略微急促地起伏着:“贵人……”
  “……爷又没欺负你。”小王爷似是有点不自在地往后挪了些,将镇香膏塞给廖星火。
  ——他本来想直接抛过去的,但是手刚刚抬起,面前的少年就紧张地咬住了苍白的嘴唇,他就放下了手,直接塞过去了。反正也不费事。
  “涂在两耳之后和肚脐上。”小王爷扭扭脖颈,“然后,不要离开中院正殿,那些饕客进不来的。”
  廖星火握着那小小的圆奁,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他真的是劫后余生般湿润了眼睛,又心里难安地看向小王爷。
  “贵人,您为什么要帮我呢?”
  第509章 清廷au fork瞎Xcake火3
  8.
  即便在采香使没有出现在家门口之前,廖星火也能常常体会到什么是命如草芥。
  庶民就像是草种一样,随意播撒在土地上,不需要侍候,也不需要看顾,自己就能发芽成长。
  走在泥土上的人还要嫌他们长得太多太茂盛,还得将他们拔掉一些,心里才舒坦。
  贵人们不朝他下手,廖星火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深宫里的贵人怎么会主动助他呢……
  对于这个问题,小王爷表现得很随意,他道:“爷吃饱了撑的……总之,你且安心待着吧。我要害你,不用绕这个弯子。”
  吃饱了……就会发善心吗。
  廖星火还是很茫然,但天已经快亮了,他没有耽搁的时间,就被小王爷带到了中院正殿里涂镇香膏。
  正殿里的各色摆件陈设,廖星火一件都不认识。
  他什么都不敢乱碰,只拘谨地站在殿中空地上,掀了衣服,依照小王爷的说法,将镇香膏涂抹在肚脐与耳后。
  镇香膏膏体泛红,闻起来没有任何味道。
  误闯天家的活醴不知道它能否掩盖住自己的香味,然而此时此刻,他只能相信那个举止奇怪散漫的男人,相信人吃饱了肚子,就会发善心。
  涂抹完镇香膏,廖星火也不敢随意离开正殿。
  他藏在门后,探出半个头往外面看去。
  什么也没看到。
  “找我呢?”
  又是头顶传来了声音,廖星火被吓得抖了一下,然后抬头往上瞧,看到了檐上垂下来的一双长腿。
  “贵人,我已经涂好镇香膏了。”
  “不用叫贵人,你就叫我……黑瞎子吧。”黑瞎子道,“阖宫上下都是贵人,我可不想和他们一样。”
  好奇怪的名字。
  黑瞎子……
  廖星火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谢谢你,黑瞎子。”
  黑瞎子似是哼笑了一声,如同被顺了毛的大猫,声音懒散:
  “屋里有茶水,有糕点,你随意。天亮之后会有人过来,他们不会进正殿,半个时辰后就会离开,你不要发出声音,人走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离开正殿就行。”
  他交代得很清楚,廖星火听得很仔细,并且在接下来一一照做了。
  小活醴吃了两块糕点,喝了一杯清茶,而后躲到了屏风后的架子床里,还把床帐拉上了。
  提心吊胆地等了半个时辰,外面其实一直没什么动静,还是黑瞎子进来告诉他人走了,他才松了口气。
  从床帐里爬出来,黑瞎子就站在屏风旁,蒙着黑绸的面庞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廖星火心中惴惴,又往回缩了一点。
  “……躲进去,等一会儿我叫你。”黑瞎子忽然道。
  廖星火小小地应了一声,就听到脚步声往殿外走去,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列整齐的脚步声传入殿内。
  少年浑身紧绷,闭紧了双眼,眼睫也在颤抖。
  脚步声来来回回,他几乎要被吓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纱帐倏然从外面被人掀开,廖星火猝不及防之下发出了一点声音。
  那声音很像是有人很坏地故意挤压小猫时,小猫从胸腔里发出的细微声音。
  掀开纱帐的人手指动了动,将纱帐挂在银钩上。
  “让人备了水,你梳洗一下……脏兮兮的。”熟悉的声音道。
  廖星火快速眨动着眼睛睁开一点眼缝,瞧见了双手抱臂的高挑男人。
  是黑瞎子。
  活醴浑身骤然一松,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缓过来之后才明白黑瞎子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他脏兮兮的。
  ……他确实脏兮兮的。廖星火自己都有些受不了地皱了皱鼻,从架子床上爬了下来。
  屏风外面,多出了好大的浴桶,里面是飘着花瓣的热水,一旁的架子上摆了各种廖星火不认识的东西。
  黑瞎子给他讲了一下那些东西的用途,就出去了,让廖星火好好洗洗。
  屏风上还搭着看起来很新的衣服,但是黑瞎子离开之前说那是他前几年的衣裳,大概够廖星火穿。
  殿内又只剩廖星火自己了,他茫然无措地看看浴桶,看看屏风,再看看被关上的正殿大门,更加茫然无措了。
  总归,黑瞎子要害他早就害了。
  廖星火仔仔细细地沐浴了一番,一出来就重新补上镇香膏,这才感觉安心了些。
  黑瞎子像是有顺风耳,廖星火刚穿好衣服,他就从外面进来了,让廖星火躲到屏风后,他让人来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