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郎太刀沉默着斟酌着语言,可能是因为紧张吧,他脖颈处的骨刺突然暴长了三寸。
但条野采菊却没有任何忌惮恐惧,他甚至迎着危险贴得更近了一些,月光落在了他始终含笑的嘴角上“马厩太脏了,也不好休息,这样下去哪怕您是付丧神,应该都是很糟糕的。"
“要我明天为您从时之政府找一些猫咪小狗之类的动物来吗?”
太郎太刀慌乱的摆了摆手,他的声音太哑了,这是因为很久没有喝水进食,为了避免身体上的这些尖刺伤到其它的同伴,他这几天一直往没人的地方钻,哪怕是次郎太刀,他都不愿意见,也因此,就连弟弟也没有劝他进食的机会。
“我看不见,但我能听一些比视觉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您现在正在为弄伤马厩的那匹枣红马而自责,哦,原来这才是今我不用去马厩找人的原因。”
看看,多么温柔柔软的刀剑啊,哪怕是经历过那么多恶毒,失去了很多的东西,暗堕释放到神智都有些不清楚,但任然会记挂着无辜的生命,连不小心伤到马厩的马都会觉得愧疚。
似乎是被说中了心事,大太刀的本体刀突然发出了一阵仿若哭泣的悲鸣。
条野采菊能感受到自己手掌下的大太刀的那一小节手腕开始发生异变,鳞片状的硬甲从皮肤下一块块浮现。
于是他早有准备的迅速从袖中抖出了三张符咒拍在对方心口,与此同时嘴里轻轻念起了从安倍晴明那里学来的阴阳术安抚妖怪鬼魂的曲调。
第88章 088
“恶人造成的罪孽, 本来就不应该由无辜的你们来背负。”
贴在太郎太刀身上的符咒燃起了一道道明亮而温暖青白色火焰,太郎太刀颈间的骨刺开始慢慢缩短, 不再颤抖割裂,而是慢慢的变得温驯了下来“您还有这本丸的其它付丧神,你们都是太温柔了,总会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
“我会去找一找时之政府里面的那些妖怪审神者,问问看有没有愿意来陪伴您的妖怪,他们总比普通的猫咪和马要有能力保护自己,不会被您下意识的反应伤到。”
这个主意确实好,而太郎太刀更多则是触动于这其中蕴含的关心。
关心……除了次郎太刀,他竟然还有被别人关心的一天, 甚至是他曾经恨之入骨,以至于迁怒一个群体的审神者。
太郎太刀怔了怔, 他看着条野采菊,眼眶逐渐变得有些湿润,于是等到最后一段都骨刺平静下来的时候,条野采菊听见了一声显然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太郎太刀的本体横陈在两人之间,那长长的刀鞘上为了增加防御力而戴上的条野采菊用阴阳术制作的注连绳齐齐断裂开来。
大太刀用最标准的献刀礼姿势俯首, 被骨刺刺破的伤口处,鲜血从暗红逐渐变成鲜红, 从领口处流出, 浸湿黑色的衣服。
——或许黑色衣服不全是因为暗堕,还是为了遮盖自己的伤痕。
“请原谅我……无礼拖延了这么久之后,才正式向您效忠。”他那只残缺的右眼罩下渗出了蓝色的灵力光芒, 像是点点萤火,漂亮的几乎有点不真实“对不起,从前给您带来了很多麻烦, 让您为我担心了,从今往后这些骨刺会永远提醒我,刀刃该指向真正的恶鬼。”
“……从今往后?”条野采菊笑着摇头“想什么呢,不可能让您一直这样暗堕下去的,您有一天一定会恢复成时之政府宣传画上面的那副模样,这是我的承诺。”
“那些给您带来噩梦的人都会死去,而至少在我的寿命到达尽头之前,我保证你们绝对不会再遭遇那些残酷的事情。”
夜色凉薄,有清风习习,拂过绿草与花丛,现代化的电灯高高的挂在走廊上,在条野采菊不刻意放大脚步声的时候,他们甚至都很难被惊动亮起。
白发的执法者路过了黑暗的廊角,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次郎殿下,我已经说服太郎殿下了,您今可以过去要求同房试一试。”
“多谢审神者大人!”次郎太刀眉眼弯弯的道着谢,他看起来很活泼,像是没什么心机的样子,但开口的时候言语却格外犀利。
“不过审神者大人,我一直不明白兄长的暗堕是怎么来的,明明我们一直在一起,发生什么我不应该不知道的,所以……我是不是丢失了一段记忆?”
这些刀剑都是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虽然因为曾经只是武器,所以在有了人类身体之后,在处事待人以及思考上面总是会稍微显得有些天真,但时间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带来,至少大多数年纪大的刀,确实是拥有更多的智慧。
条野采菊早就想过次郎太刀能发现,不过正常情况下,哪怕是发现了,这把大太刀应该也会觉得不重要,所以体贴的不多计较。
但那只是正常情况。
条野采菊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次郎太刀双手合十,他眨巴着眼睛十分不真诚的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这可能是为了我好,总之审神者大人是个好人,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情的,但现在实在是不得不问啦!”
“毕竟事关哥哥”他垂下眼帘,那画着花魁妆容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的妖冶漂亮“我总不能那么狡猾的,把所有不太好的事情都交给他面对吧?”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的状态都不好了,那太郎殿下可能会被影响的更糟糕?”条野采菊伸手,捞过了次郎太刀披散到胸前的一缕长发。
自从来到本丸,又或许是因为记忆封印,大太刀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一天天的好了起来,就连头发丝都养的漂亮了许多,比起被锁在笼子里面的时候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这样的次郎太刀何其珍贵,别说是太郎太刀,就连条野采菊都不忍心让他再记起来那些过往。
“我明天会将关于您当初情况的工作记录复印一份带回来,您在看完之后再决定吧,毕竟您当初的情况才是最糟糕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碎了。”
条野采菊放下了那缕漂亮的好似梦一样的头发,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次郎太刀思考了一会儿,虽然人很难想象那种没有经历过的痛苦,但他还是没有托大,而是谨慎的点了点头“好,但如果我看完之后还是决定要恢复记忆呢?”
条野采菊叹息着,悲悯又温柔“那我会尊重您,哪怕那会造成我不希望看见的后果。”
于是次郎太刀彻底放心了下来,他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屋檐下,髭切等在那里很久了,他吹着上带着凉意的风,手上拿着一个小托盘,托盘上是一碗透明的丝丝缕缕的果冻形状的东西,用椰奶调过味,散发出一股清甜的味道。
条野采菊知道这是什么,他也听见了髭切的想法,所以才会脚步一顿,忍不住有一些哭笑不得。
“不至于……吧?我最近好像也没有受伤?”
“但您最近总是加班,总在战场上,所以大家总是会担心的。”髭切笑眯眯的将托盘抬到条野采菊的面前“烛台切殿下煮的,刚刚才把托盘交给我,我估算了一下时间,认为过来等您刚刚好。”
“真要说起来大家都应该补一补……”条野采菊还是没有调好自己的心情,他神情微妙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突然恍然“也对,大家都应该补一补,刚好最近烈火那边又给了很多的工资,您让烛台切先生买买所有人的份吧,再多准备一些,我带去烈火。”
“这可是燕窝,又不是正常食物,先不说能不能买到那么多,就说其实还是挺贵的”髭切的神色也微妙了起来,他也没有想到来送一送付丧神们对审神者的关心,都能演变成审神者对他们进行食补。
“要不还是只多准备一些去送给烈火的大人们吧,我们可是付丧神……”
——付丧神不需要这么补!!!
“那你们也不要天天把这种心思放在我身上呀……”条野采菊无语的嗅闻着鼻尖的那股甜腻味道。
这么多年了,从黑手党到军警,第一次体验这种奇奇怪怪的待遇,条野采菊真的是有点不适应,主要是人体实验过后的身体,又解决了后遗症,其实真的不需要被当成娇花来养。
闻言,髭切的微笑更真挚了几分,那双金色的猫眼盛满了狡黠的揶揄“这可是大家对主公的关心呢,请不要感到苦恼哦。”
“话虽如此……算了,你们买回来了多少?”
太刀想了想“其实也不算多,燕窝的数量刚好够送给烈火的其它几位大人。”
“只是燕窝的数量?”
见言语间的漏洞被发现,髭切忍不住笑了,他眨了眨眼睛“哎呀,被您发现了,其实他们还买了很多其他的,大多都是来自隔海那个国家的配方,像是什么海参、红菇、人参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