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嘉珩侧头看过去,动作有些大扯到了伤口处,他没忍住不自主的“嘶”了一声,倒是猛然惊醒了睡着的顾书颜。
她立刻起身,快走两步过来:“阿珩,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听听呢?”顾嘉珩伸过手一把拉住顾书颜的胳膊,说话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刚才醒来看不到时听语,心里突然空了一片,他害怕时听语已经走了。
顾书颜说:“听听回家了,她自己身体都还没恢复好,怎么可能来这守着你照顾你,但她说了,你先把自己的病养好了,她等着你去找她。”
“哦。”顾嘉珩松了手,扭回头没再继续追问。
顾书颜本来都做好了他醒来后多费口舌去劝他的准备,没想到他这次倒是表现的出人意料。
果然自己说破天都比不上时听语的一句话。
之后的几天里顾嘉珩没有再提过关于时听语一个字,一日三餐倒是好好吃饭,顾书颜能看得出来他在尽力修养,想让自己可以早日出院。
顾嘉珩虽然嘴上不提,但是每天都会隔着手机屏幕去给时听语发消息,即使对方从来没有给他回过一个字。
【听听,我今天有好好在吃饭,你吃饭了吗?】
【听听,我今天可以下床活动了,还去外面花园溜达了一圈。】
【听听,医生说我马上就可以出院了。】
【听听,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打扰你,但是我真的好想你。】
......
转眼就已经六月,宜淮已经渐渐入夏,顾嘉珩这次老老实实在医院住到身体完全康复才出院。
顾书颜来医院接他,打算中午一起回家吃个饭,可顾嘉珩根本等不及一点。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跟时听语发消息,甚至到昨天,他告诉她自己要出院的消息,但到现在都没有等到任何回复。
不安和恐慌一点点侵占着他的心,他心里也没有底,他不知道时听语是不是不愿意见他。
顾嘉珩从医院出来就直奔时听语住的地方,他也不确定她现在是不是还住在这里,只能碰一碰运气。
一场暴雨来得突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瞬间乌云密布,天也黑了起来。
雨水不断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玻璃。时听语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双手环抱着膝盖,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黑压压的一片。
从那晚孟砚舟走后,她就把自己圈禁在这间房子里,几乎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紧紧包裹着她,自从跟顾嘉珩说了分开之后,时听语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觉,常常不是失眠就是噩梦不断。
最近这段时间她自己的状态更加不好,甚至连药都已经没有了,她也懒得出门,有几次难受到不行都是自己硬扛过来。
她自己清楚的知道,是自己的抑郁症又严重了。
手机屏幕亮起,第十八条未读消息。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顾嘉珩的名字在通知栏上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时听语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膝盖之间,她不想回,也不想见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一个被抑郁症掏空的躯壳,一个连起床都需要耗尽自己全部力气的失败者。
门铃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划破雨天的寂静。
时听语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手臂,她没有动地方,只是迟缓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铃再次响起,这次响的时间更加持久。
时听语扶着沙发缓慢地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拖着脚步走向门口,透过猫眼,世界被扭曲成一个广角镜头,而站在那里的人是浑身湿透的顾嘉珩。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雨水顺着顾嘉珩的发梢滴落,他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时听语的手悬在门把上,颤抖着,她沉默着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应该假装不在家,等没有人回应后顾嘉珩就会自己离开。
“听听,我知道你在里面。”顾嘉珩的声音穿透门板,低沉而沙哑,“我去过了你的工作室,他们说你一直都在家里没有来过。”
时听语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股血腥的味道,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理智告诉她现在自己应该离开门口,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驱使她的手指转动了门锁。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潮湿的空气夹杂着雨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嘉珩的眼睛立刻锁定了她,那目光炽热,几乎灼伤了她的皮肤。
“有事吗?”时听语的声音很小,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紧紧抓住门框,仿佛那是她与世界唯一的连接点。
顾嘉珩没有回答,他上前一步,手掌抵在门上,轻轻但坚决地推开了它。
时听语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拉入一个湿漉漉的怀抱,顾嘉珩的双臂紧紧环抱着她,他的心跳透过潮湿的衬衫传来,急促而有力。
“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顾嘉珩的声音在她耳边破碎,“你怎么可以在浑身是血的倒在我怀里之后,醒来连让我看你一眼确定你安好的机会都不给我呢?”
时听语僵在他的怀抱里,双手悬在空中,不敢触碰。
她能感觉到顾嘉珩的身体在颤抖,不是被雨水淋湿的寒冷,而是某种更强烈的情感,她的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借口和谎言在那一刻都化为了灰烬。
“还有......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这些事情......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承担这么多。”顾嘉珩声音都哽咽了。
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掉落下来,顾嘉珩以前从来不会当着时听语的面表现出自己的脆弱与害怕,他怕自己会在时听语面前更加抬不起头。
可现在,当她开门的那一瞬间,看到她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什么自尊、什么骄傲都不重要了。
没有人会知道时听语昏迷不醒的那几天,他在外面有多害怕。
害怕自己留不住她,害怕自己会彻底失去她。
只要一闭上眼全
都是她浑身是血的样子,那个画面他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不管什么时候想起都还是会不自觉的害怕到发抖。
顾嘉珩把脸埋进时听语的颈窝处,将人又往自己怀里抱了抱。
他很想用力抱着她,可又怕自己力气太大会伤害到她。
“那些事跟你都没有关系。”时听语淡淡回应。
顾嘉珩松开她,稍稍往后拉开距离,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心疼:“怎么没有关系?如果我当初能早一点发现,我们之间就不会分开这么多年,连我妈都能发现异常,只有我,我什么都没有帮到你,还给你带来了这么多痛苦。”
“顾嘉珩,我没有办法跟你在一起。”时听语挣脱他的束缚,朝后退了几步,“我感觉自己好像早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我不想把你也拉入这种痛苦之中,你的世界、你的生活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时听语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顾嘉珩红着眼突然跪在她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指:“不,听听,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只是病了,这就像感冒发烧一样,这不是你的错。”
“不一样!”时听语突然爆发,她猛然抽回自己的手,连连后退几步,“感冒会好,可抑郁症......它就像影子一样跟着我,吞噬一切......包括我对你的感情。”
最后一句是谎言,但她必须说出来,必须推开他。
顾嘉珩站起身,表情变得严肃:“你在说谎。”
他看着时听语平静地说:“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了,为什么还一直留着这个?”
他从湿漉漉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很旧了的护身符,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特意送给她的。
这个护身符是顾诗情特意去求来的,一直在顾嘉珩身上带了很多年,后来他把这个给了时听语,希望她能平安。
时听语盯着他手里的那个护身符,撇过头去,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当初离开陵江的时候她只带走了这枚护身符,不是真的为了保佑自己,只是因为那是唯一跟顾嘉珩相关的东西。
在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她总是拿着它翻来覆去地看,连时听语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一种执念,还是因为真的想他。
跟顾嘉珩提分手的前一晚,时听语将这枚护身符悄悄放进了他的枕头套里。
兜兜转转一切物归原主。
因为当初他说过,这枚护身符保佑了他很多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给了自己,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些不好事情。
现在她将这个再还给他,希望所有的好运和祝福都可以再一次回到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