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叭,感觉不如我的南记特色小面。”南误丝毫不谦虚地说。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隔着屏幕南误都能想象到宁野的表情,唇角勾起,眼睛弯成月牙。
宁野继续问:“那蓝息屿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南误这句话是笑着说得:“很好,景色很美,人也很好。”说完就和宁野讲了拉面馆遇到大叔的事情。
南误讲了许多,直到感觉有点口干舌燥,就去便利店买了瓶水,喝了一口后,他问安静许久的宁野:“你听我讲话了吗?”
“听到了,南南今天遇到一个生活很幸福的大叔,和他聊了很多事情。”宁野对答如流。
南误听到这个答案,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一边往酒店走,一边和宁野聊天。
突然他安静下来,俯下身子,将手机的放在了脚边,原地踩了几下,随后问宁野:“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宁野有些疑惑。
“有‘嘎吱’声呀,没听见嘛,我再凑近一点。”南误说完把手机放得更低,然后有踩了两下。
“现在呢,听见了吗?”
“听见了。”宁野声音略带笑意。
南误却有点不信了:“真听见假听见?那你听见什么了?”
“我听见一只小猫在叫。”
现在轮到南误疑惑了,他起身看了眼四周,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哪里有小猫叫?我怎么没听见。”南误问。
“有啊,他刚刚说‘哪里有小猫叫,我怎么没听见’。”宁野语气笑意更浓。
南误终于反应过来,他略带无奈地拖长声音喊了句:“阿野——”
宁野终于笑出了声音,南误装了不到半分钟冷酷后,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随后宁野又开口,语调还带着几分笑意,话里行间更是溢出的温柔:“请南南帮我转告那只小猫:早点休息,平时多吃点饭,玩够了就早些回来,安南市快入春了,天气很好。”
南误听完抬头看了眼天空纷飞的大雪,雪花落下,他垂下眼眸,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温柔:“小猫说他知道了,并且他让我告诉你,他也很想你。”
那些无法述之于口的想念都化作一句“快入春了。”幸好南误懂得宁野的未尽之言,于是他的那份思念便有了去处。
第59章 为自己活下去
南误是被警笛声吵醒的。
他强压下起床气,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外面的喧闹声大得像十五点四十。
南误天生不爱凑热闹,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引来了警察,不过反正和自己没关系。他刚准备带上耳塞睡个回笼觉,就听见自己的房门被敲响。
南误:“?”
他疑惑地起身去开门,面前是几个神情严肃的警察和站在一旁像个小鹌鹑似的,他的地陪小孙。
警察看着他,皱眉朝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随后两方同时看向旁边的小孙。
小孙感受到身上的几道视线,咽了口口水,然后颤抖着声线给南误翻译:“南先生,他们说你和一场自杀案有关系,要带你去做个笔录。”
“自杀?”南误听到这两个字终于清醒过来,“我刚到这第二天,人生地不熟,怎么会和自杀案有关系?”
小孙把南误的话翻译给身旁的警察,警察听后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张纸,递给南误。
上面是死者的资料,照片上面的人南误太过熟悉,略带花白的头发,眼角有细纹——是昨晚还在跟他聊天的大叔。
南误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从名字看到年龄,确实全都对上了,只是在婚姻状态那一栏里,只有两个孤零零的字:丧偶。
南误有些回不过神,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做完笔录,出了警察局还没缓过来。
根据他们所说,那个大叔从拉面馆出来就回了酒店,一直到凌晨一点才出了酒店,然后一路走到了海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期间他谁也没碰到,南误就成了他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他留了一份遗书,放在酒店的床上面。遗书除了交代他的遗产分配还有自杀原因,在最后一段还加了一行字:“我有个重要的东西放在了床底下,请务必将东西转送给酒店里的南误先生,麻烦了。”
原来他和南误住在一个酒店,南误前面觉得他眼熟,也是因为办理入住时在酒店大堂看到过他。
警察在酒店房间的床底下翻出来一个箱子,判断与案件无关后,就按照遗嘱把箱子给了南误。
南误拿到手后,沉默许久,最后还是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面是一幅画,安静地躺在画框里,画上是两枚交织在一起的戒指,他将画框翻转,背后写着一行字:“愿你们此生相守,终得幸福。”
几个字,南误却看了良久,他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把箱子关上,出了房间。
路过大堂时,他听见酒店前台和经理正在议论大叔自杀的这件事。
“……听说那个大叔还是个画家,本来生活挺幸福的。没想到一个月前一家出游出了车祸,妻女都不在了,就他活下来了,不过也断了一条腿。”那个经理边说边摇头:“世事无常啊。”
南误动作一顿,垂下眼眸,随后加快步伐离开了这里,往海边走去。
他给小孙放了一天假,说自己心情不好,想一个人散散心,小孙给他讲了些注意事项后就先回去了。
现在是早上七点五十,海岸旁的货船却已经被浪涛推着撞碎雾堤,驶向四面八方。他站在海岸边,寒气迅速将他裹挟,脚下是厚厚一层雪。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孤零零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恍惚间,他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像是蓝息屿的心跳声。
他拿出手机,点开电话,看着宁野的名字,思索片刻后还是播了出去。
一阵忙音。
之后很久都无人接听,那头响起清脆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试。”
电话挂断后,南误放下手机,一边考虑要不要再打一个,一边习惯性地打开备忘录,上面写得第一句话是【计划死亡地点:蓝息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随后看了眼四周,很安静,除了他空无一人。
南误开始起身往海边走去,一步一步,脚陷进积雪里,寒意透过鞋子钻进脚底,刻骨铭心的冷,他却仿佛无知无觉。
他开始思考。
思考时初出发前说想让他寄张明信片回来,好给舍友看;思考韩落他们几个天天在工作群里抱怨说想他,要他赶紧回来;思考那天和宁野说起的大橘有没有找到一个新家……
他开始思考宁野,尽量以一个客观的角度。
宁野,男,二十三岁,华国人。身份有著名歌星,宁安集团的继承人,我的男朋友。
他长得很帅,喜欢唱歌作曲,会去很多不同的地方找灵感,包括但不限于菜市场和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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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饭、做咖啡、做蛋糕、打架、调酒都很厉害,是个很厉害的六边形人类。
他是个怪人。
南误还是忍不住用主观评价了。
他在众多选项里挑了最烂的一个,现在这个选项不想干了,马上就要跑路了,不知道他会怎么办。
哦,他会和这个选项一起跑。
南误想起了宁野之前的回答。
南误还是不相信殉情,他看了那么多狗血爱情故事,没有一本是其中一个主角去世,另一个跟着殉情的。
故事里都是讲的活着的人为死去的人报仇——杀仇人,屠全城,让整个天庭陪葬什么的。不管多少人死来死去,反正不会死另一个主角。
所有人都是自私的,为一个人去死太不切实际了。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仇还没报,心愿还未了,今天看黄历说不宜殉情……
都太假了。
明明就可以说:“我很爱你,但为你去死我做不到。”却非要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仿佛自己活着的所有理由都成为了死去的那个人。
南误想到这不禁翻白眼。
如果我是那个去世的人,听见这些话肯定会气得从棺材板里蹦出来,然后大声说:“你活着从来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你自己!所以大胆,放心地活吧,哪怕活成一摊烂泥,也没有人能怪你,因为你只是为自己在活。”
人都是为自己在活。
人的灵魂太重了,每一个躯体只能担负起一个灵魂,将它交到别人手中,只会将另一个人也压垮。
南误曾经很想被宁野拯救,他迫切的希望宁野能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不能光靠宁野,还要靠他自己。
电话总有打不通的时候,宁野也不可能一直在身边,他所依赖得永远都不能只是宁野。
活着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