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不知怎么的,学校并没有给他处分,没两天又换了个教官来,程澈庆幸自己的坏运气暂时没有跟过来。
军训最后一天,程澈在去食堂的途中被一个女生拦下,女生跟他告白,说希望程澈能和她交往。
总有女孩子说喜欢他,胆子小点的他看一眼便可以吓跑,胆子大点的能在他后面跟几天再被吓跑,胆子更大的试图跟他有肢体接触,最后被他凶神恶煞的脾气吓跑。
程澈不太明白,为什么总有人想跟他谈恋爱,他不结婚的,不可能跟任何人组建家庭,他拒绝人的话从“不谈恋爱”到“不喜欢”到“有女朋友”,拒绝的程度越来越严重。
那天他拒绝的理由还停在“不谈恋爱”上,女生便晕倒在他面前,程澈抗着病人往医务室赶。
从医务室出来之后,程澈的鞋子破了,跑得太急鞋尖直接张开个口子,露出黑色袜子套着的脚趾,程澈躲在路缘石边修鞋子。
修不好了,他只能穿着破鞋子回寝室换另一双破鞋子,他盘算着自己的工资能不能买一双好点的鞋子。
“学弟!有兴趣加入学生会吗?我们正在找人呢,有很多部门...”
程澈看见学姐喋喋不休地介绍完学生会所有部门,厘子迈才礼貌地婉拒,说自己不参加社团活动,说谢谢学姐的邀请。
去学院门口回收迷彩服的路只有一条,程澈隔着老远走在厘子迈后面,那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厘子迈看到自己破了洞的鞋子,不想在厘子迈面前丢脸。
厘子迈的迷彩服叠得整整齐齐,跟那一堆乱七八糟又汗味十足的脏衣服放在一起格格不入。
军训之后,厘子迈的名字越来越响亮,程澈总能在各个地方听到无孔不入的“厘神”,却很少见到他本人,只是上大课时会看到坐在后面极其显眼的男生。
他上课从来不记笔记,只听只看,却在第一学期末依旧考到年级第一,还拿到Achigo建筑竞赛一等奖,那是许多研究生都拿不到的奖项,程澈很敬佩也很沮丧,只能更加努力地学习,试图把从小到大自己已经习惯的第一名身份拿回来。
厘子迈来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下课之后便不知踪影,程澈有次在校外看到他,隔着甜品店的玻璃,厘子迈在马路对面等人。
那是学校西南门外人最少的一条路,这样少的人,程澈也能看到从他身边走过的回头张望的目光。
程澈不喜欢这样的目光,他却能神态自若,有时被看久了会回视过去,礼貌一笑,对面的人便走开了,他们不敢正视厘子迈的目光。
他在那颗音杏树下站了很久,甚至蹲下来摆树叶,程澈被叫去送餐,再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那辆银色跑车停在他面前,驾驶位上的男生从车里下来给厘子迈开门,笑着说了几句话。
下班的时候,程澈莫名其妙走到那颗银杏树下,看见地面上从大到小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摞银杏树叶,还有小石头把翘起来的叶子边缘压住,石头是左一个右一个对称放的,大小也差不多。
程澈想,难道学习好的第一要义是强迫症吗,那天晚上回去他便把桌上的物品归置得整整齐齐,连画笔都按粗细排序,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程澈突然醒神,把画笔操得乱七八糟。
大一暑假前学院通知要搬宿舍,那时的程澈跟室友的关系已经十分恶劣,室友经常在程澈洗好的衣服里撒胡椒粉,还经常趁他不在的时候乱碰他的东西。
程澈每天晚上都在呼噜声和键盘声中入睡,这样忍了大半年终于爆发,跟其中一个人打了一架,当然是他打赢,那位室友觉得太丢脸且起因是他搞坏程澈的东西才没有闹到老师那里去。
程澈得知要搬寝室时,并没有太在意,搬到哪里去他都会跟室友处不好,没人能跟又怪又孤僻的程澈处好。
大一暑假他申请留校,学习打工睡觉三点一线,没有室友在的寝室终于让程澈睡上几天好觉,可是老天爷生怕程澈过上一天舒心日子,要把程立家提到他面前来糟他的心。
那时的程澈已经一年没有回家,没有接过程立家的电话,程立家通过奶奶知道程澈打工的地方,他来京城的工地干活,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程澈要钱发泄他积压已久的脾气。
程澈的工作没了。
他收拾好东西给老板说抱歉,要用大半个月的工资赔偿店里被损坏的桌椅,老板见他可怜便说不用,程澈点头,那时的他还在凑学费,他不敢骄傲到拒绝任何人的好意。
那一天很热,他的电瓶车坏在了半路上,钥匙断了,手机坏了,好像一切都坏到了极点。他路过那家冰淇淋店,舍了二十六块钱买了他最喜欢的酸奶冰淇淋,但在那个很凉快的街角,冰淇淋也不小心掉在地上。
程澈愣在那里,蹲下去捡的时候一下子崩溃了,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融掉的冰淇淋里。
他的人生太糟糕了。
再后来,他听到厘子迈跟他说了第一句话,那么近的声音,比大提琴还好听。
可这世上哪有人会跟糟糕的他处好,厘子迈也不例外,所以程澈说:不用。
不用对我友好。
第98章 番外女人本性
【大迈迈】:媳妇儿我到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媳妇儿】:不知道。
【大迈迈】:在开会吗?
【媳妇儿】:在陪你妈逛街。
【大迈迈】:!!!!
程澈收回手机,拎着大包小包继续跟上去,从下午两点逛到晚上七点,没停过。
他第一次知道包包有翻盖包、托特包、法棍包、信封包、桶包...还有真皮、漆皮、尼龙等等的区分,也第一次知道高跟鞋分鱼嘴款、尖头款、布洛克款、镂空款、长筒款等等,还有各种各样的裙子、首饰,比厘子迈的琴谱还复杂。
一下午去的店都是高定店,尽管有专门的男士休息区,但程澈没敢坐,只敢喝水,喝完立马站在旁边等厘情的问答题,类似颜色怎么样、配刚才那双鞋子合不合适等。
一群模特来来回回换衣服展示,厘情坐在沙发上,指着某位模特身上的蓝色裙子,抬头看程澈,示意他评价。
程澈:“...好看。”
这件裙子跟之前那件不是一模一样吗,程澈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厘情又指着白色的那件,让程澈评价,程澈觉得高考都没这么紧张,比他什么都没准备直接上考场还无措。
程澈:“...也好看。”
厘情淡淡道:“你只会说这两个字吗。”
程澈努力尝试丰富自己贫瘠的语言,“可以配刚才那双鞋子...很好看。”
“你确定吗。”
“...可能有点短?配那双黑鞋子可以吗...”
程澈没这么想过厘子迈。
厘情盯着程澈从头看到尾,明显是在质疑他的审美,程澈顺着她的目光也扫视自己一遍,万分庆幸自己出门之前换了厘子迈同款,没有穿他那些黑不溜秋的画图工衣服。
等那道目光终于挪开的时候,程澈松了口气,他包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也不敢看,比第一次去工作室见左老师还紧张。
“走吧,去那家店,顺便给子迈买一些。”
程澈以为到了男装店会好过一点,但是并没有,反而更累,厘情要他试衣服,一个小时不间断地试,试好再报厘子迈的尺码,还让程澈多锻炼身体,说他瘦得跟没吃饱似的。
第十五套衣服,程澈强撑着脚酸从试衣间里走出来,同样地转三百六十度,同样的评论:“不扎。”
不扎皮肤就是好衣服。
导购憋笑,又夸道:“这身也好看,您儿子人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
程澈尴尬地低下头,不知道是被这声“儿子”臊的还是被一圈导购和男模特盯得不好意思。
一直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厘情难得站起来,走到程澈面前打量,又拍了拍程澈的肩膀让他低头,慢条斯理地给程澈翻衣领。
她身上是清新淡雅的香水味道,连头发丝都是精致服帖的,跟程澈的妈妈天差地别,可她们都会给程澈整理衣领,不同的是,那时候的程澈还不需要低头。
“行了,回去吧。”
程澈逃跑似的躲到试衣间,擦了擦自己的发酸的眼睛。
出来之后,店里多了两个大哥,帮程澈提购物袋,厘情走在前面,叫他,“走那么远干什么,过来我这里。”
程澈忙不迭地跟上去,厘情突然拉住他的手,程澈差点条件反射地躲开,厘情皱眉道:“我走累了要拉子迈的手,你不知道吗。”
程澈“噢”了一声,另一只手默默地在裤兜里握紧拳头,以前妈妈也喜欢这样拉着他。
在车上的时候,厘情接到电话,打开免提,厘子迈的声音传出来:“您逛完了吗,可以把我的澈澈还给我了吗。”
厘情意有所指地说:“你的澈澈比你还无聊。”
“没人能跟您逛街的时候还有聊呢,您看现在爸和哥敢应您的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