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能是他在找借口自欺欺人。
还在发呆,郁知就听见纪潮予说话:“你可能要搬到我那里住。”
他抬起头,纪潮予此刻正微垂着眼睛看他,跟噩梦里的角度重合,腺体又开始刺痛,郁知下意识用手捂了一下,好像这样就能缓解疼痛。
他缓慢地嗯了一声。
郁知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的东西,按照他的想法,他其实没必要真正地住在纪潮予这里,算是应付应付。
但他没想过纪潮予会养猫。
金渐层脊背拱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对着椰子龇牙咧嘴。椰子很好脾气地退到郁知腿后面,小声地呜咽了一下。
纪潮予弯腰把抹茶抱起来,安抚性地顺顺它炸开的猫毛,郁知手痒,也伸手摸了摸小猫的头,然后问纪潮予:“它叫什么名字啊?”
“抹茶。”
“啊?”郁知听到这个名字有点疑惑,“你不是……”
糟糕。
他想说你不是不吃抹茶,话说了一半却又意识到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
纪潮予抬起头,似乎眯了下眼睛:“什么?”
“没有,”郁知朝他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很巧,没想到纪先生也喜欢抹茶,我知道一款很好闻的香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瓶。”
纪潮予不置可否,只是说:“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郁知又笑,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纪潮予还给了郁知一张卡,说是没有上限,郁知转头就去买了辆车。
不开,就光明正大地停在别墅的院子里,跟玩似的。纪潮予回家看见多了一辆车也没反应,一切如常。
“所以你的报复就是花他的钱吗?但是要是到时候离婚打官司,你不一定能带走的。说到这里,我认识一个律师……””
“我缺那点钱吗?”
郁知皱眉:“我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好像对我做的事情一切都无所谓,又要和我结婚。我问他我们之前认不认识,他说没有。”
宁酌这个局外人也搞不清楚他们两个的问题,索性道:“要不然问问呢?”
没什么好问的,八年前一切事情都说得这样清楚,还能问什么。
在自取其辱一遍吗?
“他说我的信息素很难闻,”郁知抿了口酒,问宁酌,“真的很难闻吗?”
“没闻过,”宁酌耸耸肩,“我认识你的时候你的腺体就已经出问题了,不过我见过真正的含笑,怎么着也算不上难闻吧?”
“可能他就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呢?”
郁知又想到高中的时候,在那个废弃的旧教室里,纪潮予给他做临时标记的时候,脸上也没有一点嫌弃厌恶的样子。
反倒是咬得很深。
在宁酌这待到半夜十二点多,对方打趣他:“你现在可是有老公的,是不是应该跟alpha保持距离?”
郁知嗤了一声:“谁在意?”
宁酌家也有一只狗,叫莓莓,长得很漂亮的一只边牧,跟椰子是好朋友。郁知拿着小狗零食逗了它一会,又到阳台上抽烟了。
他人一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倒是响起来。
宁酌探头一看,赫然是纪潮予三个字。
宁酌全然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纨绔公子哥,看热闹都要在手里握把瓜子的那种。他最近投资了短剧行业,不知道是不是片场去多了,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恶俗起来,一边笑一边伸手按了接听。
半分钟后,宁酌拎了两瓶酒跑到阳台,把郁知的烟摁灭,白酒瓶子直接塞他手里:“快快快,快喝,多喝点,你喝白的容易上脸。”
郁知莫名其妙被他灌了两口,嘴巴里火辣辣的,眉头微蹙:“干什么?你有病吗宁酌?”
宁酌一只手推他,另一只手打开啤酒拉环,极其突然道:“郁知,其实你就是还喜欢纪潮予吧?”
郁知顿在原地。
宁酌继续道:“你连抽的烟和用的唇膏都是橘子味的。即使他说他讨厌你的信息素,隔了八年你也依然喜欢他,只是又有点恨。他愿意和你结婚你心里又侥幸起来,希望他也有这样一点点喜欢你,我说的对不对?”
正常人被戳中心事的第一反应是沉默,郁知也是,但是宁酌没给他沉默的时间,贱兮兮地朝他眨了眨眼:“哥帮你这个忙,刚刚纪潮予给你打电话我接的,我说你喝醉了,你老公应该还有十分钟就到达现场。”
“快点喝。”
郁知挣扎的机会都没用,宁酌紧急给他灌了小半瓶白酒,再让他拿啤酒顺顺,结果没抓稳,半瓶全倒在身上了。郁知本来就穿了一件白衬衫,被酒一浇,全透了。
“……”
“不行,我身上有烟味,青橘的,太明显。”
虽然被酒味盖了大半,但Alpha的鼻子很灵,在闻味道方面更是,宁酌嗐了一声:“这有什么的,我给你点我的信息素,不就盖住了。”
“那我外套……”
“你老公是开不起空调还是怎么的,能冷着你?”
等到纪潮予杀到宁酌家门口的时候,郁知已经被宁大造型师设计成了一个躺在沙发上的美丽醉鬼。
宁酌此人单看他的脸,一定会觉得他是一个玩世不恭、风流成性、花心至极却又帅气的混蛋Alpha,因此在扮演花花公子的时候只要往墙上一靠就有那味。他打开门,看见面如冰霜的纪潮予,还颇有闲心地笑了笑。
“你谁啊?”
纪潮予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推开他就往里面走,终于在像床一样大的沙发上看见郁知。
Omega右臂搭在眼睛上,只露出小半张脸,脸颊飞红,红艳艳的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发绳不知道掉在哪里,头发全散着。衬衫上面扣子开了两颗,露出细瘦锁骨和小半洁白皮肤,胸膛还在轻微起伏。
纪潮予瞳孔微缩,脱下身上大衣把郁知裹起来抱着,除了酒味,他还闻到一股杜松子的味道。
是旁边Alpha的信息素。
宁酌还在旁边拱火:“你真的是他的Alpha吗,郁知身上怎么没有你的信息素?”
大概没有哪个Alpha能受得了情敌的挑衅,除了没名没分的。
纪潮予觉得自己就是这个没名没分的alpha,即使结了婚,那也是他用合作骗来的,按道理,他其实没资格管郁知。
“滚远一点。”纪潮予说。
宁酌十分诧异,都已经做好了要动手的准备了,怎么就是轻飘飘一句话?
纪潮予抱着郁知走出门,郁知的头搁在他肩膀上,突然睁开眼睛,宁酌无声地朝他耸耸肩,然后笑嘻嘻地做口型:“你手机忘拿了。”
等到两个人走进电梯,宁酌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抬手打电话。
“喂导演,你们剧组最近缺不缺编辑?”
“我要推荐谁?”
“就是我自己啊,我觉得我很有天赋啊。”
郁知喝白酒确实容易醉,灌了这么多下去,头开始晕乎乎的,再加上近视,他都没看清宁酌说了什么。
下了楼,纪潮予动作轻柔地把他放在后座,自己也坐进来,轻轻拍了拍郁知的脸颊,低声叫他的名字:“郁知。”
Omega哼了两声,没睁开眼睛,看上去醉得厉害。
纪潮予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把Omega抱在怀里,几乎是马上,信息素的味道充斥整个车内。
上高中的时候,郁知就觉得纪潮予的信息素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拨开一个青皮橘子的味道,现在依然这样觉得。
确保杜松子的味道消失,纪潮予才把他重新放好,坐到前面开车。
郁知闭着眼睛,泪水依然从眼睛里漫出来,Alpha的标记能留存这么久吗,久到即使是一个临时标记,时隔八年再次闻到纪潮予信息素的味道,闭塞的腺体依然会发软发烫。
他开始抑制不住地感到难过,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充斥耳膜,咬着牙忍了很久,才将那些汹涌滚烫的泪水压下去。
口腔破了皮,他尝到自己的血腥味。
回去的路上纪潮予把车开得平稳,到家的时候Omega已经全然睡过去,他把郁知放到卧室里,站在床前等了一会,还是弯腰,想要帮他脱掉满是酒味的衬衫。
衬衫倒是很轻易地脱下来,郁知后颈的抑制贴起了一个小角,这种东西贴着并不舒服,而且看上去已经快要失去粘性,纪潮予碰了一下,打算撕下来。
但当纪潮予的手指真的捏住那个角的时候,突然就有一双手按住他。郁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眼底仍有潋滟水光,他皱了皱眉,声音含糊:“你干嘛?”
灌下去的白酒让脑袋很沉重,郁知这回是真的醉了,只是下意识地护着后颈,看着有好多重影的纪潮予站直,对方说话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膜,朦朦胧胧,除了“洗澡”这两个字,剩下的郁知全然没听清。
但他依然胡乱点头,然后说:“你先出去,快点。”
纪潮予按照他说的话往外走,到门口时不放心想回头看一眼,刚转身,就被omega扑了个满怀,他的手不自觉地搂住,又在碰到那节光滑的腰时跟被火燎了一样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