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眼里翻涌上殷红的潮色,睡着之前就在哭,这醒了没一会儿好像又要哭了。
  蒲云深:我上辈子寿终正寝八十九岁,死的时候院子里没有种任何植物,朗诵集团交给家族里的一个子弟了,至于喻辞学长,被我送进去了,判了十八年,中年出狱,又因盗窃罪被关了进去。
  半真半假的话最让人难以辨认,假话是他的寿命,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活到八十九岁那么长。
  安诵重生以来绷紧的某条弦似乎舒缓开了,蒲云深伸手把一勺不知从哪儿舀出来的汤,递到安诵嘴边,乌鸡汤。
  安诵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下意识望向蒲云深稠黑深邃的眉眼。
  是啊,如果不是重生的,对方怎么可能在大学阶段掌握这么多技能,还和海外的Kevin等人有联络,但是这么久了自己都没发现。
  说开之后又有点尴尬,他压根儿不知道蒲云深昨天为什么要那么、那么努力地吮。吸他,好像怕他因为这个消息,精神突然崩溃,或者不要他了是的。
  但他似乎当时真的不想继续谈了。
  他无法忍受见证过自己被折磨得形销骨立、进过戒同所的人,和自己成为恋人关系。
  他没办法把所有的过去都让别人知道。
  知道他经受过什么的人,总会怜悯他。
  可这种怜悯本身就是对过去疼痛的一种提醒,每一个怜悯的眼光都像把他结痂的伤口,掀起来一块。
  他想找个全世界都不认识的角落,静静地舔舐伤口或是彻底腐烂。
  但是现在,他心里似乎没那么难受了,甚至听到蒲云深和他谈喻辞、戒同所,也十分平静。
  安安,喝一口。
  安诵错开脸:下床喝,不要在床上吃东西。
  蒲云深温声笑:好的,安安。
  眼底的阴云褪去了一点。
  最艰难的一关过了,剩下的都好说了。
  客厅的摆设宛如昨日,被安诵蹬乱的沙发已经收拾整齐,什么都看不出来,消失许久的大黑看见很一整天都没出现的安诵,从旋转楼梯上下来,摇着尾巴过去,然后让蒲云深赶走了。
  让小爸爸先吃饭,蒲云深抚了下它的脑袋,狗的腿很长,奈何他本人也长得很高,所以抚摸狗脑袋的时候必须要矮下身,一会儿陪你玩。
  安诵瞥了刚晋升为他儿子的黑狗一眼,对方摇摆着尾巴跑进院子里了。
  挺好的。
  他抿汤的时候依旧很文雅,小口小口地啜饮,不发出声响,保持着食不语的良好习惯,像是蒲云深前世所见识到的那个安诵,不管心里有多难过的事也不会求助于他。
  上辈子,安诵是兄,他是弟。
  对方大了他一届,并不把他看成一个有着同样行为能力的大人,而是当作弟弟在交流、照顾,各种比赛、以及期末辅导时对方都会帮助他。
  这辈子他身上平添了近四十年的阅历,气势沉淀,他俩的相处模式变成了他照顾哥哥。
  现在安诵似乎无意识地把这种相处模式掰回去了。
  下楼梯的时候都没叫他扶。
  蒲云深把挑好刺的鱼肉喂到安诵嘴边,直到对方不知所措地咬住,咽下去,眉宇间的躁才消下去一点。
  一顿饭吃了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碗在自动洗碗机里洗好,安诵默默无语地站在它边上,拿干净的布擦着碗。
  安安,明天我们提前去一趟A大,把书跟常用的被褥搬进去好么?刚喂完狗的蒲云深走进来,洗过手,开始帮着擦碗。
  行。安诵说。
  安静。
  水流声稀稀拉拉地响着,两个人一言不发地洗碗。
  上辈子就是这样,安诵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谦逊温和的学长,和学弟们交流时要么是个极好的倾听者,要么就会行云流水、很有说服力地把对方说服,各种实践、比赛里他都是个极强的领导者。
  仿佛天生就是照顾人的角色,能够把每个人的想法都照顾到。
  但是他现在好像太瘦了。
  也很久没有在集体中闪闪发光了。
  水流声依旧稀稀拉拉地响,有那么一瞬间,蒲云深几乎以为安诵在哭。
  可是他的眼光透过那层长发的遮掩,安诵的表情又是正常的,没有任何不对。
  蒲云深沉黑的眉梢蹙起,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做得究竟对不对。
  到了A大,且不说安诵会不会偶尔撞见喻辞,就光一项经常需要和外界交流这一项,就可能出很多问题,但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必要尽可能疗愈他的ptsd、让他对上一世脱敏了。
  因为安诵如他所料一样挺了过来,但是这也让安诵很痛苦。
  宝宝,蒲云深咬着字句,洗完碗可以抱一会儿吗?
  行。
  洗完碗花了二十分钟,蒲云深利落地擦尽手指最后一滴水,突然哐得一下,单手把安诵壁咚在了厨房的墙上。
  旁边装着厨余垃圾的桶就在他俩脚边,清理及时,倒也没什么腐烂的味道。
  安诵:干什么?
  蒲云深:调情。
  花了安诵两秒钟他才适应眼前的局面,但是他现在莫名地有些脆弱,如果是往常,他就踮脚吻过去了。
  安诵:那你调啊。
  蒲云深:在调了。
  勾住安诵的脖子搂近,然后将唇印在对方润泽的唇上。
  蒲云深的眉眼远看时是清肃冷淡的,近看就多了点邪肆的挑衅意味,眸光在他脸上轮转几圈。
  安诵果然被激得仰起了脸,直视他。
  这有什么不敢的。
  上一世,安诵在他俩的关系中,任何时候都是清俊无双、被仰视的那一个,几乎是他要把两人的关系限定在哪,蒲云深就不得不跟着他的脚步走,从来不逾矩,偶尔那些念头只敢在暗处生根发芽;
  但这辈子蒲云深是掐着安诵的精神让他活的那一个,他是主导者、精神方面更强势的那一个,干脆利落地扒开对方脆弱的精神之门,闯了进去。
  互认重生的两人眼光撞上,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挑衅意味。
  安诵是过去的神明,而蒲云深是新升的权柄,他厌恶但尊敬旧神给自己设定的秩序,但他迫不及待的要把旧有的规则打破。
  上辈子安诵把他俩的关系界限限制得死死的,但现在安诵再也不能管他了。
  他想吻,就吻。
  哥哥。
  一吻毕,安诵抓紧他的领口,方才蒲云深的眼神里不单只有温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好笑又恼火的挑衅。
  上辈子的他是很要脸的,不会说出什么太惊世骇俗的话,倒是这辈子精神气散了之后会调侃几句什么。
  安诵用食指点点蒲云深的心口,无言地瞪了他一眼。
  走出厨房后,听见蒲云深在房间里大笑。
  安诵脚步顿了一下。
  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反折回去,蒲云深看见他一脸冷淡地走回厨房,笑声倏然停住,然后就见安诵搁柜子里抽了根擀面杖,在掌心打了一下,似乎试了试称不称手。
  蒲云深似乎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了。
  黑狗在食盆前忧伤地蹲着,文质彬彬,自打它来到这个陌生的庄园,安诵就没抱过它了。
  突然它听见厨房里爆发出来一阵哀嚎,紧接着是一阵求饶和爆笑。
  听声音,绝不可能是那两个两脚兽中任何一个发出来的。
  安诵的大儿子敏锐地竖起耳朵,奔到厨房边。
  如果他俩打架,它想它会帮较瘦的那个两脚兽。
  它猫着身探在厨房边,里边突然飞出来一个人类,可能因为跑得太快太仓促,毯子打滑,一屁股坐在了距离狗头两毫米的位置,就查那么一点点就坐在它脑袋上了。
  毯子厚,那个两脚兽的屁股倒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安诵的大儿子:
  蒲云深顺手摸了摸黑狗的脑袋,那只黑狗如往常一样,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地扭着屁股离开了,安诵拿着擀面杖出现在门口,神情冷淡,战衣是围裙。
  重生相认后那种古怪的别扭、以及昨天晚上蒲云深含了他近两个小时的新仇旧恨,让他刚才拿擀面杖,狠狠地打了这个人屁/股几下。
  蒲云深:安、安
  安诵在他面前停顿了几秒,依旧是冷淡无情的人机模样,擀面杖在手心缓慢地敲。
  蒲云深从地上起身,走过去,轻轻把擀面杖抽出安诵的手,以自己的手指取代。
  啄吻他的唇:宝宝,我爱你。
  安诵冷淡的神情变化了一瞬,默不作声地静止了一会,然后就让他抱紧了:谢谢你阿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