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南回想了下,发现的确是每隔半个月,他和宋煜乔在书房时,会有佣人进来打理卫生,不过宋煜乔从没限制过他进书房,上次打理书房已经是一个多周之前了,他主动提出打理书房。
书房书柜嵌墙到顶,做了玻璃防尘门,需要打理的地方并不多,他赶在吃早餐前忙完。
擦拭到宋煜乔的位置,宋嘉南的目光落在上锁的抽屉,鬼使神差地又拉了一下,仍然拉不动。
想起昨天那通电话,心里像是猫抓似的,有一种莫名的强烈冲动促使他拿起柜子里的钥匙。
他就是想看看,宋煜乔到底放了什么在里面,居然担心被他看到。
胸口咚咚打鼓,他捏紧钥匙,放进钥匙孔。
黑眸紧紧盯着,钥匙轻轻转动。
一声轻响,打开了。
他屏住呼吸,拉开抽屉。
一个小箱子静静躺在抽屉里。
宋嘉南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拿起箱子,翻看了下,有一块电子屏,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打开,难怪宋煜乔连钥匙都不藏一下。
他皱眉想了想,手指摩挲箱子,告诉自己,只试一次,试一次肯定打不开,打不开就放回去,不许再好奇。
打开抽屉窥探宋煜乔的秘密,宋嘉南心虚得不行,不敢往宋煜乔可能会使用的密码上猜,随便输入一个自己常用的密码。
电子屏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咔哒一声,密码箱锁开了。
宋嘉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且小心翼翼地打开小箱子。
里面竟然只有一个表皮微微泛黄的本子。
宋嘉南拿起来看,只是一个普通的本子,眼中疑惑更深了。
随手翻开一页,纸页上只有几行潦草熟悉的字迹。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忽地瞪大,瞳孔震颤,快速往后翻了一页又一页。
每一页都只写了几行字,宋嘉南只需要随意瞟一眼就看清写了什么——正是因为看清了,他才不敢相信。
手指颤抖,扔掉本子,神情怔滞,胸口搅得天翻地覆。
他扶着椅子,跪坐在地上,一阵干呕,眼睛红得像是滴血,闪动泪光,望向拉开的抽屉。
难怪宋煜乔担心被他看到,这本来就不是他能窥探的。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谁能想到呢,矜贵冷傲如宋煜乔心里也藏着一个求而不得的人,甚至在曾经——他和宋煜乔亲密无间,关系没有降临到冰点的时候,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宋煜乔对哪个Omega有意。
在寥寥几笔不规范的日记里,宋煜乔就像一个普通的暗恋者一样,说着喜欢、爱,字里行间透着压抑和痛苦——这世上还有谁是宋煜乔无法得到的呢?
宋嘉南想不到。
日记本还在,且就放在宋煜乔随时能触碰的地方,所以宋煜乔对那个人的感情还在。
他低头看着手上戒指,戒指在日光下折射出银色光泽,漂亮,也冰冷。
那他算什么呢?
宋嘉南想。
宋煜乔送他戒指,跟他一起戴情侣对戒,算什么呢?
宋嘉南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忍着不掉眼泪,一把脱下戒指,扔进密码箱里,重新锁上密码箱和抽屉,走出书房。
他打了个车去找谢茂。
谢茂还没出门,打开门看见他的红通通的眼睛吓了一跳,先把人拉进屋,知道他连早饭都没吃,顺便把热好的包子馒头分他一半。
“先吃点,慢慢说。”
宋嘉南一开口,声音哽咽,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断断续续讲了一个小时。
他说:“我想离开,以后再也不要回云京了。”
谢茂拿了包新的纸巾给他,“好,我帮你。”
“你想去哪里?”
宋嘉南捏着湿了一半的纸巾,皱眉苦思,“没想好去哪里,最好离云京远一点,宋煜乔找不到的地方。”
谢茂想了一下,说:“要不然去原川?原川离云京很远,云京到原川的交通也没有那么方便,坐飞机都要转机。正好温雪这边工作室处理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就要回原川,你们都在原川还可以互相照顾一下。”
宋嘉南怔了怔,点头答应了。
去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要是有熟人在,终归心里没那么胆怯。
只不过,为了不被宋煜乔发现踪迹,他不能跟温雪学姐同行。
两天后,宋嘉南按照谢茂制定好的计划,先是甩开随行的司机保镖,换了身迥然不同的装扮,乘坐不需要身份证的大巴到临市,再换乘长途火车,中途提前下火车,坐上提前找好的私家车到该省边界,谢茂老家亲戚在那边,正好要回一趟老家,可以顺路载他。
坐上谢茂亲戚的车,宋嘉南一路紧绷的心总算松了松。
他跟着谢茂叫三爷三婶,二人都是Beta,三爷性子偏沉默一点,但跟三婶一样热心,三婶坐副驾驶上帮他看路况,不忘时不时跟宋嘉南说说话,怕小伙子一个人尴尬。
宋嘉南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不过面对三婶的善意,他没觉得不自在,反倒是短暂地忘了那些在云京的事,耐心地回答三婶的话。
人都喜欢乖乖小孩,三婶也不例外,聊了些跟谢茂有关的话题,不由得关心他:“小嘉口音听起来像是云京那边的,从小在云京读书吗?”
宋嘉南一愣,点头含糊应道:“嗯,我家里人在云京工作。”
谢茂跟三爷三婶没说太多,只问了一句,三爷三婶就答应了。宋嘉南即便有心坦诚相待,对于自己的情况不免有些难以启齿。
好在三婶不是刨根问底的人,感叹了一番云京物价高,能在那边工作有多难,三爷也没忍住说上几句,很快揭过了话题,问他老家具体地址在哪里,直接把他送到家。
宋嘉南对原川不熟,也不愿意过多麻烦两人,就说顺路在哪里方便就在哪里下,只要离市区稍近一点就可以了。
路途漫长,车子几乎一直行驶在高速路上。
宋嘉南靠在车窗上,怔然望着窗外景色飞速闪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云京没有的重山叠嶂,不免神情恍惚。
闭上眼,那些记忆更为真切,泛黄纸页上潦草的字迹重新浮现在眼前,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搅动,阵阵发疼,他只能强迫自己睁开眼。
三爷他们不赶路,夜里把车停在服务区,在车上将就睡一晚,第二天到家就不用受罪了。
服务区什么都贵,三婶提前备了泡面和面包饼干,超市用的大塑料袋往宋嘉南面前一递,让他自己挑。
宋嘉南没什么胃口,还有点晕车,又打算拒绝,三婶看穿他,一股脑把泡面面包饼干各样塞了一份给他,“晕车也要多少吃点,这么大一小伙子,一整天不吃饭怎么得行。”
宋嘉南无奈,只拿了一盒泡面,跟在三婶三爷后面接热水。
泡面的味道冲上来,他眉头皱了皱,赶紧盖住,两手端着离自己远了点。
几秒后,他实在忍不住了,拜托三爷帮他拿一下,他跑到一边厕所里吐了起来。
从厕所里出来,服务区灯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脸上的疲倦遮都遮不住。
三婶面色担忧,宋嘉南冲她笑了笑,“三婶,我没事,可能晕车有点严重。”
三爷把泡面递给他,转身去了超市,“我去问问卖晕车药没。”
宋嘉南一闻到泡面味道,又想吐了,赶忙让三婶帮他拿一下,可能是刚刚吐出来了,走远一点,就没了想吐的感觉。
他拧眉望向泡面,“三婶,我好像不能闻泡面味道,闻了就想吐。”
三爷没买到晕车药,回来后泡面进了他的肚子里。
宋嘉南只吃了两个小面包。
他们没想到的是,宋嘉南的呕吐这才刚刚开始。
晚上,宋嘉南在狭窄的座椅上翻来覆去,迟迟睡不着,只好轻手轻脚打开车门,下车在车子附近走了走。
碰到几个开大货车的男人吃夜宵,油腥味道远远飘过来,胃里像是得到信号一样,马上作出反应,宋嘉南奔往离他最近的垃圾桶又是一阵狂吐。
他今天吃得少,又吐了两次,吐完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似的,手脚绵软,脑袋有些发晕,他甩了甩脑袋,还是回到车上。
一夜浑浑噩噩,时醒时睡。
天没亮,三人都醒了。
正打算吃早饭,宋嘉南又毫无预兆地吐了,在厕所待了将近半个小时,三爷进去看了,也拿他没办法。
三婶心思更缜密,想得更多一些,总觉得宋嘉南吐得太不正常了,不像晕车,不过也不好胡乱猜测。
好在宋嘉南出来后,不怎么吐了,三爷这才开车上路。
宋嘉南只吃了一个小面包,喝了点水,神色恹恹靠在后座。
三婶不动声色打探出他只身一人来原川,工作还没确定的信息,心里冒出很多猜测,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模样,不由得心疼,心思一转,邀请宋嘉南去家里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