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乾好一会才找回自己声音,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师姐,柳三思他……”
“阵法未受影响,说明作为阵眼,即阵法心脏的白前辈未陷入险境,他活着,柳三思必然也活着,我们还没败。”和垠冷冷淡淡的话语,宛如定海神针般让众人心绪落回实处,“不用想其他的,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莫让白前辈既要供养阵法,又得分出心神去搭救人。”
有的正清门弟子虽迷茫不知情况,但清明的心指引着他们做出正确的行为——握紧手中武器杀尽恶妖,护阵护人。拼上一切,即使是他们的命,也不能让九皋殿中诡异的存在逃离,那必然会酿成灾祸。
他们虽惧怕死亡,然而与身后的土地与肩上的信念相比,死亡也变得无足轻重。
血色中,有微光从正清门的土地渗出,初始只有幽幽几点,慢慢地,在深沉的夜色中晕染开来,宛如数不尽的万千星辰,汇聚一体奔向「尸山」。
有人想将其拦下,可微光直接穿过他的身体。他摸了摸心口,似乎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某种温暖而坚定的情绪。
腥臭味充斥在柳三思鼻尖,他依靠着刀支撑起身体,血停不住地从几乎切断右肩的伤口涌出,滴入尸骨铺就的地面。天幕被腐肉与眼睛所替代,黑暗中,仅有身旁的红茧散发出微弱的光。
不远处,柏尘寰干瘪的身体如废品般被丢弃在地面,慢慢地融入尸骨中。
“毁掉柏尘寰的身躯又如何,顶多失去些许力量。”
似男似女,似老似幼的声音于此间回荡。
“而你,自投罗网进入我们的境界,或许原来还有逃走的机会,现在彻底没了。”
柳三思不理会祂的言语,自在地环顾四周:“这就是祸魔本源的模样啊,一点都不出乎意料。”
在交手时,柳三思一直在想,为何他的灵力对祸魔造成的伤害如此有限,但看到那具意识体时,他终于明白了。
越是胆小的生物,越会将自己的弱点深藏,用各种东西武装,不敢暴露于人前,那么被祸魔深藏着的——是祂们的本相,祂们最真实的模样。
随着柳三思心念,汹涌的灵气猛然冲入此间,窜进他的身躯,他抬起眼看向取代天幕的眼睛们,眼底金色的流光乍现,讥笑道:“胆小如鼠,离得那么远,你在害怕我啊,是害怕我发现你的弱点?可惜我已经猜到了。”
灵力充沛者的躯体,会削减至纯灵气对祂们造成的伤害,当祂们脱离人类的躯壳,回归本相,会如何呢?
天上的腐肉顿时如浪潮般翻涌,所有的眼睛都阴鸷地瞪着柳三思——祂在愤怒。
下一秒,腐肉化作大手,从天上坠下。祸魔是无形之物,这些东西并非真实存在,而是祂本相的反映,若是命中,身体不会受伤,但意识却会受到重创。
柳三思毫不畏惧,足尖点地,直直迎上,烈烈金光将大手切作两半,他踏过跌落的腐肉,借力势如破竹般冲向虚假的天幕。
源源不断的攻击朝他袭来,或是凭空出现的箭,或是脚下的腐肉忽然消失,或是黑水幻化成白九祝坠下意图让他迟疑以偷袭——在祸魔的境界中,祂可随心所欲创造又或者抹去。但这些都没能阻止柳三思斩碎一切接近天幕,即使他没能完全避过袭击,即使他的身体因灵力疯狂运转而渗出流光似的金血。
「不,不对。」力量因部分本源的湮灭而有所流失,这是极为正常的,于祂们而言,那不过是万分之一中的万分之一。但是那些至纯至浓的灵气,通过一次次与本源直接对撞,闯入了「完整的祂」,如万刃在不存在的脑子中翻搅,那是祂们从未体验过的痛苦。
「杀死柳三思。」
这是祂们此刻唯一的念头。
境界因此而产生暴动,大半个天如融化般淌下。
此时,柳三思离天幕已极近,当他再一次向上跃去,有什么东西牢牢抓住他的腿,倏地,一阵失重感传来。
那些本该躺在地面的枯骨们骤然暴起,于柳三思注意最为集中的瞬间,睁着黑黢黢充满恶意的眼,将他狠狠拽下——死吧,粉身碎骨。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柳三思试图使用术法阻止下坠,可被凭空出现的各种袭击屡次打断。
在距地几十丈时,柳三思忽然感觉耳边的风有些不一样,似乎变得更为轻柔,更为缓慢,仿佛在托举着他,有微光在风中流动。
柳三思抬头望向天幕,却见那些黑色的眼珠,竟流露出恐惧的情绪,不断避让流向祂们的微光。
明明微光没有对祸魔造成任何伤害,可祂们却如逃窜的老鼠般避之不及,没有余力去管柳三思。
「俞回舟,以及很多人的味道。」白九祝的声音于他脑海中响起,外面战况渐缓,他得以分出心神到柳三思这边。
混着微光的风地托着柳三思向上,他望着越来越接近的天幕,勾起一个嘲讽的笑。灵力如漩涡般涌入他的体内,他再度举起刀,刀身恍若也渡上了流光。
“死吧。”
话音落时,呼啸的风、霸道的灵力以及比天光更明亮的刀光,一同斩破虚假的天幕,一寸一寸地碾碎尖啸的恶念。
灵气引起的风暴散去,地面掉落一块逃过一劫的腐肉,柳三思持刀一步一步走向祂。
“哈,正清门是因我而存活,我才是功臣,你们怎能杀我,忘恩负义之辈,不得好死。”
“不,恰恰是你玷污了正清门,背弃了那些为九州死战的魂灵,另外——”
柳三思炫耀似地展示勾着尾指的红线,其连接的另一端是红茧,熟悉的力量通过红线修补着他的身体。
“我会和九祝恩恩爱爱,逍遥自在。”
直至刀尖刺穿腐肉,祂还在喋喋不休地谩骂,但对柳三思造不成任何影响。
至此,为祸的魔迎来了祂的消亡。
红茧解开,赤金色的幕障散去,温柔的风带走禁林深处的魂灵,也带走了从白九祝身上溢散出来的亡灵。
有一瞬间,白九祝感觉头顶被轻轻抚摸。
天光落在断壁残垣。
柳三思半跪于地,轻柔而郑重地捧起了他的脸,吻去那无声落下的泪珠。
“从今以后,天涯海北,九祝想去哪,我们就去哪,再无拘束。”
【作者有话说】
番外确定:日常和嫁衣,嫁衣已码好七夕发
给嫁衣排个雷:床弱(看到这里的老师,也许大概应该都能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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