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朝露仓皇之中来不及多想什么,只能下意识按照他的话去做,又忍不住问他说的那个人是否是他的师尊,和师尊有什么关系,为何要这样帮助自己。
她的问题太多,又给不出很确切的答案,最终,柳雪蒲在一番深思熟虑后,回答说:
“就当做是你师尊的一位好友,我可是答应了他,会在鬼域将你扶持登上至尊之位。”
独孤朝露怔愣许久,心中有波涛翻涌不定,更对师尊敬仰加深。
——她以为自己要死掉永远见不到师尊和其他同门了,却没有想到,就算是远在鬼域,师尊也能有办法把她救出来,还为她找到一个能够庇护她的好友。
甚至,竟然对她有这么高的期望——独孤朝露忍不住多问了一遍:
“师尊真的对我有这样的期望,真的要我成为鬼族至尊么。”
那当然不是,不过——又不是做不到。
无论她身负精纯鬼脉的天赋,又或者她身为公冶慈亲传弟子的身份,达成这个目的都不是过分的要求。
公冶慈是不分人间鬼域,真真正正的当今世上天下第一邪修,身为他的亲传弟子,成为一域之主,不是应该的事情么。
所以柳雪蒲很没有心理负担的点头。
独孤朝露便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势在必得的目光。
如果这是师尊要求她做到的事情,那她就一定会做到,她可是最听话的弟子。
第163章 只是见上一面他已经离开了。
从前在人间界时,独孤朝露并不知道师尊有多么厉害,而今在鬼域杀鬼夺城,反倒是从柳雪蒲与其他活很久的鬼王口中,听说许多有关师尊的传奇——
准确来说,是有关公冶慈的传奇,虽然所讲述的事件不同,但内容却大同小异,合在一道概括完全,无外乎两点。
其一,公冶慈的修为很高,深不可测,其二,拥有这样高深修为的公冶慈,真正是一股足以改天换地的助力,他若要帮谁,就算只是一两句话,也足以让其起势,他若是看谁不爽,杀个鬼王也不在话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若能得到他会帮忙的承诺,那就等同于得到世上最大的助力,可以高枕无忧。
固然独孤朝露想要成为鬼王之王的初衷,是因为这是师尊的对她的期望,她不想让师尊失望,才朝着这个道路飞速成长,然而当她成长起来后,为她自己而生的野心与欲望便也同样不可避免的飞速生长起来。
时至今日,她已经完全分不清要收复所有鬼王城,成为鬼王之王,到底是想完成师尊为她定下的目标,还是为了她自己蔓生的欲望——
大概是后者吧。
因为她感应到师尊来到鬼域的那一瞬间,心上所顿生的巨大喜悦,固然也有着分别多日后终于可以见到师尊的激动,但更多的,是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完全对付独孤无伤的办法——
那就是利用她与公冶慈之间的这层师徒关系,来叫师尊帮她搞定这个难缠的家伙。
她早就不是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乖孩子了。
然而失落惆怅的心情只停留一瞬,就被独孤朝露从心中抹去,为此她面对师尊时固然也有心虚愧疚,却也只有一点而已。
而在得到师尊的肯定回复后,便喜悦的再次开口询问进行确认:
“师尊真要帮我战胜他?!”
在她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公冶慈却毫无任何波动的吐出一个字:
“不。”
这却并不是在针对独孤朝露,而是公冶慈从不会给予任何人必胜的承诺,也从不去参与旁人的决斗——至少他是不可能出现在斗法现场,强行介入别人的恩怨之中,至于求到他这里,而且拿出足以换取他出力的交易,那就另当别论——指的是他会介入其中,而不是直接参与斗法。
即使是他的亲传弟子,他至多送上一些边角便利,却绝不可能给予实质上偏帮。
只不过,若是旁人得到他的助力,以为他答应说会提供助力是指会帮忙出手对付敌人,乃至于因此以为自己有必胜的把握而疏忽应对,最后反倒一败涂地……公冶慈也懒得去提醒其中有诈的地方。
独孤朝露既然是他的弟子,而今又算是某种名义上的“最后一面”,他倒是也好心提醒一二:
“我讲的很清楚,只是圈定一方天地让他不能再无限逃亡,若在这一方区域内你仍无法对付他,那失败是你注定的结局。”
弟子的心已经发生变化,师尊的无情却是一如既往。
但这样就足够了。
独孤朝露无法对付独孤无伤,是因为他化作鬼雾,可以在整个鬼域间飘荡,然而鬼域何其之大,就算费尽所有鬼气,也无法探遍每一个角落。
若只能在一方区域内活动,那要抓住他就相当简单了。
独孤朝露站了起来,眼眸中透出跃跃欲试的神采,与势在必得的气态:
“我不会让师尊失望的。”
***
漫长的时间不但能够使得人族面目全非,鬼族的心境也同样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时间之外,再加上一些见闻的增多,与修为的增长,昔日最怕死的鬼族,也能生出想要掠夺权利的心,也能静心布下取而代之的计划。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很高深的计划,以人族的言语来形容,那称之为找准时机,乘人之危更为恰当——灿谛城城主独孤无月执意要娶人族女子为妻,所带来的后果便是他的夫人灵气消耗甚重,尤其产子之后,更是需要独孤无月散出鬼气修为加以精纯炼化,渡给他的夫人。
时日长久,两个人都元气大伤,然后被找准机会将其取而代之,诛杀殆尽,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尤其独孤无伤这样怕死的鬼,是最能知晓濒死状态是什么样子的。
独孤无伤夺下灿谛城的晚上,想起许久前与那个人族偶遇的场景。
当时他虽然被那位人族指点迷津,找到适合自己的鬼修之道,为之颇为感激,却也难免因为对方不肯自己帮助自己,满足自己想去人间界的期望而有所怨恨。
然而当他夺取的鬼王之后,却又庆幸当初没跟着人族回去人间界,若是去了人间界,他一辈子只能做东躲西藏的小鬼,却不可能也有修行高深,成为一城之主的时候。
然而当独孤朝露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已然知晓,他又要开始逃亡了。
他所有的术法全在逃亡之术上,修为能胜过其他鬼众夺下灿谛城,其一是因为他也是独孤一脉的传承者,其二则是鬼族更新换代太快,很少有比他寿命更长的老鬼。
但现在,独孤朝露不但有着比他更精纯的传承天赋,还有那天下第一邪修作为师尊,她本身又怀有一往无前的杀戮之心,仅仅是打了一个照面,心就已经先败亡下来。
他无比确认,若是正面胆大独斗,他决胜不过独孤朝露,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将重点放在逃亡上,如预料之中,独孤朝露拿他没有办法。
果然还是年轻气盛的小孩子,怎么能看破他的逃亡之术呢。
独孤无伤甚至已经打算好,等到独孤朝露被气的神志不清,出现重大披露的时候,自己再趁其不备的出手,就可以让她步入她父母一样的结局。
但这一次,当他想要故技重施,化为完全的鬼雾避开与独孤朝露的争斗,所化鬼雾想要越过灿谛城的边界时,却被一道巨大的冲力弹了回来。
不可置信的感应独孤朝露埋下什么暗中的防御之法时,却见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金光熠熠的光墙。
那是被人光明正大的化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雪白长剑从天而降,落入灿谛城的中心位置,在鬼众的仰望之下,那道青衣白袍的身影从虚空之中飘然而落,轻飘飘的站立在长剑之上,垂眸看向无数团飘荡鬼气中的一团——
并非是恰巧看到一团鬼雾就是独孤无伤的化形,而是精准的找到了他的位置。
他对上了人族含笑的眼眸,恍惚间仿佛时光倒转,回到很久之前。
他请求人族将他带回去鬼域,却被人族拒绝,他既然生做鬼胎,那就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既是生死之斗权利之争,遁逃也该有界限,适量的化形避战或可称为一种战术,毫无底线的后退,纵然只是一城之主,恐怕也无法使众鬼服气,何谈成为鬼王之王呢。”
公冶慈微微笑着,在无数鬼众的窃窃私语中,宣布了这次决战的开始:
“灿谛城乃是城上之城,那就以灿谛城为界,在此城内你二人来一场对决,胜者,自然可占据这座城上之城,成为鬼王之王。”
区区一个人族,如何能替鬼域做决定?但若是这个人族轻而易举就困守两个鬼王,并“强迫”他们来进行殊死相杀,那当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说灿谛城是鬼域城上之城,那灿谛城从此之后,就是鬼域真正的王城,他说夺得灿谛城拥有者的是鬼王之王,那此后灿谛城城主便是鬼域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