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叫人不甘心,就算是被怒骂一顿,也想试一试,结果只有他这一世的三个亲传弟子能够进去,然后在众人充满希望的目光中,飞速消失在层叠的山林中。
***
他们说话时,公冶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支竹杆开始钓鱼,及至你一句我一句的将事情讲完,才慢悠悠的说:
“人间界事态既已危及这个程度,你们一个两个的,倒是还有心情过来看我钓鱼,可见其实事态也没你说的那么为难。”
弟子们面面相觑,焦虑不看,他们哪里是过来看师尊钓鱼,而是要请师尊出山救世啊。
这种说辞,却更让公冶慈感到好笑:
“先前吾与天下修行者定下登门拜访之约,而今不去叨扰这些名门世家,私以为已经是很大的宽容,给予最大的支持了。”
弟子们说的口干舌燥,师尊却托腮望湖,听得快要睡着。
日升月落,三日夜时间过去,师尊还是没给任何回应,最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却还是忍不住问:
“师尊,当真不肯出面救世么?”
公冶慈的回答是——
伸手举起鱼竿向上一条,便钓上来一只黑白之色相间的鲤鱼。
他取下这条三天内唯一钓上来的一条鱼,顺手放在旁边的竹篮中。
那竹篮中有清水一汪,竟然不漏不滴,鲤鱼在其中游曳,宛若空中飞舞。
公冶慈终于开口说话,倒是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不就是说笑两句而已,怎么一个个哭丧着脸,流泪出来,好像已经师尊我要死了一样。”
不是师尊要死,而是整个人间界要死完了。
锦玹绮与白渐月自不必说,一脸愁容,郑月浓身为医者,本有悲天悯人的心怀,一想到师尊不肯出山救命,待魔祸降临,整个人间界恐怕都将不复存在,更是忍不住悄然流出泪来。
调侃过这一句话,公冶慈又悠悠说:
“放心,就算是你们谁死于非命,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我也可以把你们捞出来。”
谁会用这种话来安慰弟子呢。
真是让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但奇异的,却又叫几位弟子感到安心,师尊的举措,是否也说明,他愿意为弟子们兜底,是想要出面救世的意思呢。
几个弟子精神一振,然后果然如他们所愿一般,师尊将那竹篮提了起来,并一卷阵法经文递给他们:
“如真有魔族突破屏障入侵人间界,你们只需要让魔王吞噬掉这只鲤鱼,再将其引入此阵法中,过后的事宜就不用你们再多做思虑,怎样,这比让你们镇压魔族简单的多吧。”
几人目光顿时全都投放眼前的这篮鲤鱼和阵法经卷上,不做他想,以为必然是引诱魔族的陷阱。
“是。”
短暂的沉默之后,锦玹绮便伸手将竹篮与经卷接了过去,俯身作揖,道:
“请师尊放心,此事弟子一定做到。”
说完之后,便不再停留,即刻提着竹篮匆忙下山,是去找人商量该怎么实现师尊所说的事情才好。
其他二人也紧接着跟着下山。
他们离去后不久,山上便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公冶慈坐在亭子内,不运转术法,也不用担心被淋到,湖水中却荡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有无数鱼虾出水嬉戏。
公冶慈仍旧保持着盘膝托腮的姿态,自言自语道:
“约定的时间将要到来了,呵——急什么,我答应尔等的事当然说到做到,可没说什么时候做到,也没讲不要任何条件啊。”
倘若叫这些人间界的修行者只在一旁坐享其成,那也太无聊了,总是要他们亲身经历一遭,才知晓魔祸的可怕,才知晓胜利绝不是求一求,哭一哭就能得到的,那必然要用浓烈的骨血,来铸就胜利的结局。
可惜,湖水中波纹涟漪越发猛烈,似乎湖水中的鱼虾也不认同公冶慈这么残忍无情的说法,而恼怒起来。
不过……总不能跳出水面来打他。
所以公冶慈还是轻轻微笑起来。
他在笑这些鱼虾湖水的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行事,也在笑……那个时间终于到来。
他的弟子倒没说错话,有关这场魔祸——虽然还没发生,却必然会降临。
他早就已经在数十年前,就已经知晓今日会面临的命运。
第168章 终三只剑,最终战
魔祸降临之日,天地变成完全的血红。
那是无从抵抗的势头,以为守在人间界与魔界的屏障处便能抵御一切,然而天如碎镜,地若裂麻,丝丝缕缕,渗透无数魔魂。
竟是人间九州齐发,天上地下共涌。
该怎么抵御?要怎么战胜?哪里才是净土。
眼睁睁看着魂魄被抽取吸干,是否直接自尽,或许还能死的更干脆一些。
区区数日,人间界死伤已经无数,纵然如衍清宗,渊灵宫这样的一流名门世家,提前设下御魔之阵,却也无济于事,面对铺天盖地的魔物,与突兀而生的魔神漩涡,搬出来上古大阵也脆弱的像是一扇琉璃。
并非是上古大阵之弱,而是灵气式微,早已经无法让大阵激发完全的潜能,修行者同样如是,一代不如一代,也不能完全驱动阵法。
可魔神漩涡却蕴含着最为原始的魔神之力,投射魔神之躯,谁能抵抗?
或许该当庆幸,魔祸降临时,并不如传说中一样,连带着鬼域妖族也被侵染,一并狂奔乱走,否则人间界伤亡更是今日数倍。
而鬼域妖族没有响应魔君号召的缘故,只因鬼王妖皇,曾经都在人间界留存,又皆是公冶慈的亲传弟子,公冶慈坐镇人间界,他们自然是蛰伏各自领域,并不前来侵入。
只是公冶慈藏身飞仙峰上,谁也无法越过他的屏障,在这种为难时刻,也不会有人将多余的功法修为,用在破除他的禁制上。
那就只能研究他让几个弟子带出来的鲤鱼与经卷。
经卷阵法倒是好说,可要怎样才能把那黑白两色的鲤鱼送入魔神体内,却是难题。
说难,其实也不难,只是难以启齿罢了。
魔神漩涡消失出现都毫无踪迹可言,每隔数日便无差别吸人间修行者魂魄入高空黑洞之中,只需一人挟裹鲤鱼,自愿牺牲,自是可以轻松将鲤鱼送入魔神体内。
但谁能自愿献身?
况且,也不是谁都信任公冶慈的言行——难道他作弄人的次数还不够多么,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在搞什么恶作剧。
固然这种言论很快被镇压下去,但到底没人敢轻易尝试。
公冶慈的几位亲传弟子,难得私下共聚一堂,来商量到底谁做此牺牲之人。
那其实也没什么好商议的,白渐月道:
“林姜与朝露二者,分别镇守妖界与鬼域,不使妖鬼为魔做伥,趁机作乱,锦师兄与花照水二人,一则主持镇魔大业,一则诛杀为恶之人,至于郑月浓郑师姐,更是救死扶伤,难以预估功德,师尊名下,唯我一人闲来无事,此事自然当仁不让。”
其他几位同门同修当然劝阻,最终却仍是妥协。
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再一次魔神漩涡出现时,白渐月将黑白鲤鱼藏起,奔赴降临之地,并开启师尊传授阵法,结果毫不意外,阵法被破坏殆尽,他被吸入魔神漩涡之中。
但又有所意外。
阵法分明已被破除,接下来应该是铺天盖地的血腥,然后逐渐消散,可那魔神漩涡将白渐月吞吃后不久,忽然整片天地都完全扭曲起来,旁观的众人只觉狂风大作,仿佛有巨大的吸力要将自己吸收殆尽。
而抬眼看向阵法的方向,却以为自己陷入什么迷乱的环境。
因为入目所见一切,都几近扭曲破碎,连高空之上的魔神漩涡,竟然也被卷入其中,不多时,便消失的干干净净,是说连带着一草一叶,一土一尘,都没有留下。
原地仿佛被谁掘地三尺一样,留下大湖大坑,露出下面狰狞岩石。
去了哪里?
魔神漩涡,飞禽走兽,亭台楼阁,草木泥土……一切的一切,去了哪里?
无数人感到惊讶,也有无数人知晓答案。
几乎在得知异常发生的一瞬,这无数人就匆匆朝*着昔日飞仙峰,今日落仙湖的方向飞驰而去。
***
落仙湖旁,立着一道提剑的修长身影,如浩瀚长河,巍峨高山。
漆黑长发漫卷而落,银色瞳孔映照天地寒光。
已经很久没以本体出现,竟然也颇有一番感慨心境。
当清澈湖水倒影血色天空,落仙湖上半圆屏障撑起,无数草木尘灰在屏障外纷扬而落,公冶慈便知晓时间已经到了。
“汝便是那天下第一邪修?这偷天窃地的腾挪阵法,倒是修行的不错。”
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降下的雷霆,更视屏障如无物。
用阵法转移过来的魔神漩涡似乎并不为中了计谋而恼怒,反倒生出些许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