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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百合 > 菌核 > 第94章
  发言人顿了顿,画面切换,屏幕上赫然出现了谢虞和霍清的照片!
  “经查,苍穹生物制药公司两名前高管涉嫌窃取公司核心机密、勾结境外势力、散布虚假信息、操纵市场,对我国重要生物科技企业和国家安全构成重大威胁。现正式对二人发布最高级别通缉令!敦促二人立即投案自首......”
  通缉令。
  她们,从复仇者,从暗影中的猎手,瞬间变成了国家通缉的要犯!成了官方掩盖真相、接管苍穹、夺取山灵力量的.....替罪羊。
  一股深不见底的绝望,彻底笼罩了谢虞和霍清。她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精密算计......在绝对的国家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她们不仅没能摧毁苍穹,反而亲手将山灵的力量,推到了国家机器的掌控之中,而她们自己,则被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谢虞看着平板屏幕,眼神空洞。她想起了查隆,想起了阿蒂查的警告,想起了阿南.....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那张冰冷的通缉令上。
  “我们.....输了吗?”霍清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疲惫。
  谢虞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窗外,此时正是黑夜,窗外是无边的黑暗。
  苍穹公司的崩塌被强行中止了,但它的核心,那危险的山灵孢子,却被更强大的力量接管了。她们则成了丧家之犬,背负着各种莫须有的罪名,被全世界追捕。
  深渊.....从未被战胜。它只是换了一个更庞大、更无法抗拒的形态,将她们彻底吞噬。北欧的极光下那短暂的宁静,如同一个遥远的、破碎的梦。而前方等待她们的,只有无尽的逃亡和更深的绝望。这场与深渊的战争,她们似乎.....已经彻底输了。
  第105章 沉眠
  在阿尔巴尼亚荒凉的边陲,霍清和谢虞躲躲藏藏了三个月。
  三个月在混乱与恐惧中的躲藏,榨干了谢虞最后一丝挣扎的气力。
  她拒绝再服用那维持人形的孢子粉末。她将装着孢子粉末的金属罐子随意丢弃在房间的角落,蹲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神空洞,仿佛在凝视着只有她能看见的虚无。
  霍清没有再劝,她看着那罐被遗弃的粉末,又看了看心如死灰的谢虞,最终只是沉默地将那罐粉末收起。
  她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之中一般。贡玛长老临死前的话,如同诅咒般,再度在她脑海中回响:
  “阿清,这些都是命运,在山灵意志覆盖下的土地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命运。”
  “山灵织就的网覆盖着这片土地,我们都是网上挣扎的飞虫。”
  “记住....阿清.....一定....一定要.....演好这一出....精彩绝伦的戏......让祂满意.....”
  “让祂满意.....”霍清喃喃自语。她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关节瞬间渗出血丝,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这狂暴的发泄动作,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绝望、窒息和荒谬感。
  谢虞被声音惊动,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霍清流血的手上,又移开,眼神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荒原。她什么也没说,仿佛连表达的欲望都已熄灭。
  一个多小时后,霍清才勉强收拾起破碎的情绪,声音沙哑地说:“孢子粉末.....不多了。我们得去密林深处,找个隐蔽的山洞藏起来。”
  “藏起来?”谢虞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空洞的嘲讽,“有意义么?”
  霍清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就算要死.....也不能是被抓回去,在实验室里被切成一块块研究解剖而死吧。”
  谢虞没有回应,只是麻木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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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密林前,霍清最后一次用卫星电话联系了王玄,确认他的安全。电话那头,王玄的声音哽咽,带着深深的悲伤和不舍:“你们.....保重.....”
  霍清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最后的道别:“王玄.....保重。
  王玄还想再说什么,霍清却果断挂断,猛地将电话砸在岩石上,碎片四散如她们的过去。她们割断了和外界最后的联系,带着仅剩的物资,踏入了阿尔巴尼亚未开发的密林。
  这片森林像极了九年多前滇黔交界的深山──参天古树遮蔽天光的枝叶、浓重的土腥味和腐败落叶的气息、无处不在的低沉的嗡鸣......
  指南针是她们唯一的指引,她们在泥泞和荆棘中跋涉,搜寻山脉间的洞穴。
  一个月后,食物耗尽,霍清开始捕猎野兔和山鸡,勉强维持着二人的生存。谢虞几乎不进食,她身体上的菌丝日渐蔓延,皮肤甚至开始透出淡淡的、不自然的绿色光泽,像是森林本身在侵占她的身体。
  终于,她们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山洞,嵌在悬崖深处,被冰霜藤蔓遮蔽。洞口如巨兽之口,阴暗幽深,像是墓穴,又像是摇篮。
  她们步入其中,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远古岩石的霉味。谢虞脸上的菌丝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磷光,仿佛与洞穴共鸣,低语着不可知的秘密。
  谢虞站在洞内,借着微弱的光线,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菌丝纹路的手臂。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凸起的、仿佛有生命的脉络,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以前不知道山灵到底是是什么.....我以为.....山灵是不可名状的、充满恶意的存在.....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那个所谓的山灵啊.....大概真如查隆当初说的一样.....祂或许只是.....随手丢下了一些种子,一些资源。然后啊,人类.....基于自身的恐惧和欲望,就围绕着这些种子和资源,自导自演了一幕幕.....可笑又可悲的戏剧。”
  霍清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听着谢虞的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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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离人烟之后,谢虞的精神状态竟有了一丝好转。而身体的异化仿佛也成了一种解脱,一种回归。
  她甚至在某次外出寻找水源时,捡回了一只失去父母的、毛色灰白、瘦骨嶙峋的小狼崽。
  谢虞将它带回山洞,用清水洗净,喂它肉糜。小狼崽起初警惕、瑟缩,但很快便适应了。它并不害怕谢虞身上越来越明显的菌丝和苔藓般的绿意,反而常常依偎在她脚边,用温热的舌头舔舐她冰凉的手指。
  谢虞抚摸着它日渐光滑的皮毛,眼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温柔的微光。这小小的生命,成了她与这个冰冷世界最后的、纯粹的连接。
  小狼崽一天天长大,变得强壮而敏捷。而拒绝服用孢子粉末的谢虞,身体的变化也愈发显著。她的皮肤上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苔藓和地衣般的绿色菌丝层,关节处甚至生长出细小的、类似菌菇的凸起。她的动作变得缓慢,眼神却愈发深邃,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更遥远的虚空。
  又过了几个月,谢虞开始频繁地陷入噩梦。她在睡梦中辗转反侧,发出压抑的呻吟。醒来时,眼神空洞,额头上布满冷汗。霍清心疼地看着日益憔悴的她,再次拿出那罐所剩无几的孢子粉末。
  “谢虞.....吃一点吧,或许能好受些.....”霍清的声音带着恳求。
  谢虞只是摇头,声音疲惫而坚持:“不用了.....霍清....我不想.....”
  霍清看着她,默默收起粉末,自己也放弃了服用。她将最后一点孢子粉末倒入洞内的溪流中,看着那幽绿的光芒在水中迅速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她选择了和谢虞共同面对侵蚀,像是对命运的最后抗争。
  几天后,浑身几乎被绿色菌丝和苔藓覆盖的谢虞,在昏暗的光线下,对霍清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奇异的平静:
  “霍清....我昨晚....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很多....很多....”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那些庞大而混乱的碎片,“我梦见了.....宇宙的诞生。从一个.....从一个密度无穷、炽热无边的奇点,轰然炸开,急速膨胀....然后,生成了星辰、银河......这浩瀚无垠的宇宙.....”
  “然后,它又在熵增之下.....坍塌、毁灭....归于沉寂.....然后,新的宇宙.....又从沉寂中诞生.....膨胀....再坍塌.....毁灭....无数个宇宙.....循环往复......”
  她的眼神望向洞穴深处无尽的黑暗,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
  “我还梦到.....人类的历史.....是.....一场古神的游戏。战争、殖民、科技的狂飙突进.....都不过是.....唤醒祂、或者.....向祂献祭的仪式.....”
  “我还梦到.....苍穹的实验室在扩张.....山灵的力量被人类‘驯服’.....变成了武器.....国家用它发动战争.....掠夺资源....却.....唤醒了更大的灾难.....核战.....生态崩坏....”
  她突然发出一声干涩而绝望的笑声,那笑声在洞穴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
  “哈哈....哈哈哈....这大概.....是我对人类.....太绝望了吧....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真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