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栖川蔻蒂愉快地吃完“可恶”的凶犯给她准备的甜食大餐,扬起下巴,心情不错地准备和对方好好交流一下:“就算是想用让我牙疼的方式拷打我让我屈服也没有用,我是不会败在这方面的。”
即使戴着头套也能感觉到对方流露出的无语,谁会用这种方式打击敌人啊。
头套被摘下,这是一张普通的中年女人的面孔:“理论上来说这应该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不过你在二十年前应该对我这种小人物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井仓素子,米花银行抢劫案的犯人,井仓充的女儿。”
井仓素子凝视着有栖川蔻蒂,没有放过她的任何反应。
是懊悔?是警惕?还是兴奋?
“你当时在现场。”
不是询问,是陈述。
“而且在第一批被释放的人质中。”
案件结束后为了杜绝部分无良媒体对她产生不好的影响,她那段时间几乎没有出过警视厅。井仓素子的见面肯定不是指自己单方面见过她或者在报纸杂志上见过她的脸,她当年一定在银行内部。
那么按照年龄推算,井仓素子二十年前应该在十到十五岁之间。第一批释放的人质有特定的选择,情侣中的女方以及一个家庭中的父母。女性发育早熟,十几岁的孩子稍作打扮已经可以混入成年女性中。两批人质中显然将人放在第一批中利用价值最大,出去后可以向内传递消息,她可不信一个会带着女儿抢劫的男人,是什么好父亲。
“啪啪啪——”
井仓素子鼓掌:“不愧是世界第一侦探。”
“所以你要做什么?报杀父之仇?”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有栖川蔻蒂一点也没有对方随时可能杀死自己报仇的态度。
“那天我穿了一条碎花裙,在母亲离开后,父亲第一次给我买新衣服。”
蔻蒂把玩着桌上的餐具,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
黄濑凉太:“这条路狭窄,除了早晚便利店的卸货时间,几乎不会有大车从这经过。身上带着酒气的那个人上了驾驶座,附近的居民觉得有可能是酒驾就记下车牌号告诉附近的交番了。”
长谷采:“是一辆冷冻食品公司的运输车,有人看到它往西边方向去了。”
稲垣明叶:“东京总部的人都散出去了,应该很快就能复原行驶路径。”
太好了,这下就能离找到有栖川蔻蒂更近一步。
不!等等,你们也太熟练了?
降谷零觉得不对劲,追查凶犯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好干的活了?而且这些事正好都有人目击,都有人记住关键信息。当代市民素质什么时候变这么高了???
“这位,呃,警察叔叔。”长谷采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降谷零,“推理能力是可以有意识的训练出来的。”
这点他当然知道,但谁会花精力花大价钱,去训练与自己毫无关系,基数庞大的陌生人呢?
……
降谷零瞳孔骤缩,他不是笨蛋,短暂地被蒙住视野只是因为常年身居高位,很久没有亲自在基层办案,从而犯了些愚蠢的自视甚高的,曾经无比唾弃的毛病。
这孩子说的训练,不是早就开始了吗?他也一直参与其中。
那个游戏,由一部漫画开始,轰轰烈烈传播了五六年的游戏。
这群孩子在少年时期悄悄种下了一颗幼苗,以一种荒诞的,娱乐性的方式浇灌它,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幼苗成长起来的枝叶,已经庇护了拯救了无数人。
一个有栖川蔻蒂救不了所有人,受害者最快的获救途径,永远只会是自己。
“为什么?”
“嗯?您是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长谷采的笑一如当年在立海大向有栖川蔻蒂介绍推理社那样温暖、满足,她和稲垣明叶对视一眼:“因为我们想知道被有栖川蔻蒂解救的我们聚在一起是否也能拥有改变世界,拯救别人的能力。”
现在看来,他们的确拥有这种能力不是吗?
稲垣明叶推了下眼镜反射出瘆人的白光:“不过没有蔻蒂那个恋爱脑我们也做不成,鸣海用‘人们如果能自救,你就有更多时间和孤爪谈恋爱’说服了她帮忙。”
刚刚还为女儿闷不做声参与了这种大事而惊讶的真田珠英笑了起来,的确,这才是莉亚。
她不是一个广义上的好母亲,以前总是为莉亚的天赋而担忧,甚至恐惧,她怕莉亚的聪明会让自己走上歧途,怕莉亚的冷漠自私让她孤独怪异。
直至这个年纪真田珠英才明白,有栖川蔻蒂生来不同,对于她所需要的做的不是去改变,把一个特别的孩子归束成普通的平常的模样。那是违背人性,违反自然规律的。
正确的做法早在长年累月的相处中被寻找到,刀剑没有对错,差别只在于使用刀剑的理由。
给予有栖川蔻蒂一个理由,她就能做得很好,而孤爪研磨就是那个理由。
第149章
“赌场是他的第二个家,他的牌运很烂,财运更烂,母亲走后,原本的房子也被他输掉变成赌资,赌场彻底变成了他唯一的家。我没有回去的地方,放学后只能跟着他一起在棋牌室。学校的班主任是个不错的好人,为了不让我辍学,跟父亲说学费不能退,于是他没能将我的学费也变成赌资。”
“不过在劫案后我也没再去学校,可惜了,或许早该把钱拿给他,我还能多过一段时间安分日子。”
“母亲还在时他就没有照顾过孩子,彻底失去妻子的管束后他自己都不记得吃饭,更没有管我的想法。好在赌鬼是最容易看穿的一类人,也最好利用。我只要在他们运气爆棚的时候厚着脸皮过去说几句好话,就能拿到一周的饭钱,而我父亲在一天结束后口袋里的钱还没有我多。”
“没有房产没有工作,正规贷款和高利贷都不会借给他钱,于是他签了更过分的器官贷款,所以即使那天他没有因为抢劫而被当场击杀,他也会因为被取走器官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说了太久的话感到口渴,井仓素子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她表情平和,像是说着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井仓充loser一样人生很无聊吧,我应该先说那起抢劫案的。”
“嗯,还是要从裙子说起,出于天性小孩子很难对父母失望,即使是面对这种父亲,当时的我也会渴望关爱,渴望他的注视。听起来很蠢,但人就是这样的。对了,你还没有小孩对吧,有生孩子的准备吗?”
话题转变得这么突然,突然像职场里的同事在下班后的闲聊。不过鲜少有人和有栖川蔻蒂唠家常,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
“暂时没有,感觉我和研磨也还是小孩子吧,没有做好准备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迎接一个新生命。”
黑尾铁朗总说他俩幼稚,刚好他们自己也这么觉得。在其他方面游刃有余不代表在养育一个孩子也能做好。
“是啊,还是得谨慎考虑。不过我觉得你们能做好,能做好一个孩子的人才会养育好孩子,我一直都这么认为。”
这个问题是在问有栖川蔻蒂也是在问她自己,所以得不到答案,井仓素子没有将生命延续下去,实在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做。
“劫案前一天,父亲带我去买了新裙子,在餐厅吃饭,晚上住在了酒店里,跟带着孩子出门游玩的父亲没什么两样。我以为他就此能醒悟人生,改邪归正了。电视上不总是这样饰演的嘛,浪子回头,因为遇到了什么人或者事,突然醒悟,发觉之前的自己真的混蛋透顶。”
“人们都喜欢看这种犯错后走上正道的故事情节,好像这样的主人公有多正义凛然,可本身就一直走在正路上的人更应该值得赞扬吧,难道是因为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没有制造麻烦所以无法引起足够的关注?”
有栖川蔻蒂对此没什么感觉,迷途知返的人也好,平凡且正义的人也罢,在没有成为罪犯之前,都不会进入她的视线:“我想只是很多人喜欢做拯救者这种角色,好像这样就能掌控他人一样,本质上还是控制欲作祟。”
“控制欲吗?或许是这样。”井仓素子笑了笑,“他将我带进抢劫现场,并且让我跟随第一批释放的人质,在出去后给他传递外面警察的动向。虽然是抢劫,但只要离开那个烟雾缭绕,嘈杂昏暗的棋牌室,我都觉得他开始有上进的想法,真的准备做一个好父亲了。”
“我们会过上更好的生活。”记忆中的父亲按着她的肩膀,身上的新裙子没有洗干净就直接穿在身上,她感觉背部瘙痒,可旧衣服已经被扔进垃圾桶里,井仓素子只能穿着这条新裙子。
对此有栖川蔻蒂没有露出类似“你好蠢,连这种话都会相信”的表情。小时候或许会,后来不会再有这种想法,不是因为意识到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其实都比自己蠢,而是发现,影响人类行为的不止是智力,更多的人在面对难以抉择的情况时,习惯用情感左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