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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吒听到小龙颤巍巍求救声,心疼得闭上了眼。
  “回家……小龙……我们回家……”他哽咽着,一手揽过小龙仍在痉挛的身子,拥入怀中。手轻轻捏着小龙的后颈软肉,却把舒芬太尼喷雾放下来。
  他做不到冒着极大的风险给小龙喷阻断剂。当病患是自己的爱人,确实是会难以抉择。
  但幸好小龙那句求救让他想起来了自己是谁。
  他是敖丙的爱人、伴侣,是一位医疗兵,也是华夏的一位神明。当凡人当得太久,已是不怎么用法术了。
  哪吒紧紧箍住小龙颤抖着抽噎的身躯,垂着头,拿刘海挡住自己的眼瞳。小龙痉挛的手抓着他腰部的衣服,攥得老紧,恍若溺水的人抓住岸上唯一一颗野草般用力,喉间溢着吓人的嗬嗬声。
  小莲藕靠在小龙的耳边,红棕色的眼瞳微微亮起异样的光芒。
  “敖丙,感受着我的心跳,学着我呼吸。”右手还抓着喷雾,一下下轻轻拍着小龙的背上。
  “呼——吸——”哪吒动了些法术,命令着敖丙随着指示呼吸。
  ——虽然曾经天庭事务员疯狂警告他们别露出马脚,但情况紧急,哪吒也只能这样做。责任他一个人来担,他只要小龙活得好好的。
  哪吒一把把小龙抱到自己身上,好让胸膛贴着胸膛,一捧着小龙的后脑勺,又拿自己被汗水弄得黏糊糊的脸颊去蹭着小龙——希望不一样的触觉感受能把小龙的理智唤回来。
  两颗滚烫的心脏隔着薄薄的透气布料相贴着,小龙仍不受控地抽搐着,但频率越发低缓,直到好几分钟后,整个人才软下来,沉甸甸地搭在哪吒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抽噎着。
  “没事,我在你旁边了……”
  “别怕……有我护着你。”哪吒重复着安慰怀中人,拿手一下下捏着小龙,让小龙和现实世界建立起链接来。
  直到感受到小龙的心跳和自己趋于同步,哪吒才把住小龙的肩膀,静静看着小龙的神色。
  小龙仍然垂着头,还拿手虚虚挡着脸,只剩两个发旋怼着小莲藕。
  “小龙……”哪吒拨开小龙虚虚挡在身前的手,又抬起小龙的下巴。
  而后直直撞上一双失神的眸子。小龙还没完全地醒过来,呆呆地坐着,任由哪吒摆弄。
  哪吒轻轻拍了拍小龙脸颊:“小龙,我是谁?”
  小龙虚虚望着面前的人,眼皮眨了眨,可水青的眸子仍是一股茫然。
  “看看我,我是谁?”哪吒看着小龙眼眸里自己的倒影问到。
  “呜……”被连续诱导了好几次,小龙才嘀咕出来这一个字。至少肢体是被接回了掌控权,小龙把自己滚烫的手搭在了哪吒手腕上,头又慢慢垂了下去,连带着眼皮也耷拉下去。
  哪吒轻轻一动,小龙的头就这么搭在他的臂弯上,眼皮子一眨一眨的,眼神自然垂落下去,像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人体容器。
  “困了?”
  小龙支吾一声,更像是本能地对外界做出反应,而不是经过思考的回答。
  哪吒把小龙抱过来,让他倚在自己身上:“困了就睡吧,做噩梦就唤我法号,我来找你。”
  哪吒的神职工作还囊括了驱赶噩梦,但身处异国他乡,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权能能不能发挥出来。不过小龙是自己人,应该,是能唤到他前来守护的吧?
  小龙的重量越来越沉,哪吒确认人睡熟过去,才轻柔地打横抱起来,放回担架床上。
  “他情况怎么样?”汉娜刚好经过,问了一嘴。
  “喷了舒芬太尼,症状缓解了。”哪吒还此地无银三百两晃了晃一点没喷的喷剂做示意。
  “那你接下来要监视好他的情况,交给你了?”
  “嗯,我来负责。”哪吒没抬头,拿纱布清洁完小龙的左手后利落入针,给小龙打上了生理盐水。
  他把旋钮往上调了一下,让液体不以太快的速度注入,那样的话小龙会疼。
  “两小时后药液输完,我来给你换药。”哪吒俯下身,趁着无人注意,偷偷亲了亲小龙的额头。
  温度约莫40℃,当医生当久了,哪吒已经能靠触觉判断大多数高烧的温度数值了。
  刚走开没几步。哪吒又折返回来,拿着个喷剂就往小龙崴伤的脚踝处狂喷——没有肿胀,摸上去骨头位置正确。小龙既然能走,那大概率就是软组织挫伤了,等什么时候回到基地再拿X光机拍个片。
  雨声渐停,残阳的余晖渐渐没入断壁残垣之下,战场又恢复了一片死寂,好消息是这阵子不会再有武装冲突了。
  等观察完其他床的病人,哪吒便去拿了两个饭盒,堆叠放在小龙枕边。
  他又端来盆水,拿纱布蘸湿,细细给小龙做干洗服务。
  “纱布擦上去可能不舒服,敖丙你忍一下。”分明小龙熟睡着,根本回复不了,可小莲藕偏要说。
  夜深了,雨也停了,土地吸满了甘露,远方吹来阵阵凉意。月明星稀,守着这一方静谧。
  纱布带去小龙身上的尘土,还给敖丙一副憔悴却仍然美丽的模样。这里太阳毒辣,小龙却晒不黑,莹莹月光下整个人散着层柔光。纤长的睫毛下是青色的黑眼圈,生了颗漂亮唇珠的笑唇轻轻启着一条缝。
  哪吒特地换了新的纱布沾湿,拿食指怼住纱布,轻轻擦去小龙唇上的尘土,湿润那干燥的唇瓣。软唇就随着他的动作被抚得东倒西歪。
  唇瓣的暖意顺着薄薄的纱布传到哪吒的指腹。
  小莲藕神差鬼使地就亲了上去,还轻轻舔了舔那颗圆润的唇珠。月光下,小龙的唇泛着盈盈水光。
  倒是把自己亲得红了脸。哪吒总感觉这样子趁小龙意识不清偷偷亲有一种背德感。
  小龙无知无觉,丝毫不知小莲藕的所作所为。
  待到把小龙看够了,哪吒才依依不舍起身。
  “你再不起床,我就把你那份饭也吃了哦。”哪吒一边给小龙换上新的输液袋,一边说。
  又偷偷亲了几分钟,小龙还是不回话。
  小莲藕噘噘嘴,把两个饭盒炫光了——饿疯了,自打搭建医疗点后就一直在救人和消杀,算来这10个小时全靠几口饮用水撑下来的。
  “Gohitthesack.Wekeepwatchhere.”另外两位UNPOL前来接替哪吒的工作,让他回后勤点歇着。
  “No,I'mgood.”哪吒摇摇头拒绝,手牵着病床上的患者。同事认出来担架床上陷入沉睡的,正是那位经常来串门的MSF。
  哪吒看向病人平静的面容,嘴角都挂了浅浅的笑意:“Iwannastaywithhim.”
  “Brothers?”
  “Umm,no……”哪吒含笑望向自己的同事,素日英气的眼神忽而软得盛满爱意。
  “He'smyalways.”哪吒转头,看回熟睡的小龙,手指无意识摸索着小龙的手背,诉说着爱人听不见的告白。
  同事挑了挑眉,相视一笑,不再管那一处芳草之地。
  哪吒拉了张折叠椅过来,一手牵着小龙,一手伏在床上,他趴在床边,陪小龙一同进入梦乡。
  异乡的风徐徐吹拂着来自东方的旅人,黄沙席卷着他们的意识。
  敖丙走在一片黄沙之中,风烈烈地刮着,飞沙走砾,几不能睁眼。
  他步履蹒跚,自指缝间打量这片昏黄的世界。不知来处,不知去处。凭着本能往前走,半只鞋子就陷入黄沙之中,左脚腕钻心地痛。
  走了不知道多久,终是被疼痛征服。触目所及没有任何建筑物可以遮蔽风沙,他只好原地坐下,把身体蜷起来,拿脊背去阻挡狂沙,于胸腔和大腿的空间里汲取稀薄的氧气。
  狂沙亲吻着敖丙的身躯,细细碰触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
  哪吒一睁眼,发现自己置身沙尘暴间,狂风向他投来无尽的沙子,砂砾如刀,切割着他的皮肤。
  此地不对劲。
  哪吒抓了把沙子,那坨沙在掌心变成红色的液体后,粘稠地掉落在地上,四散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空气里还有着若有若无的焦味。
  哪吒下意识唤出混天绫,却发现混天绫一动不动缠在自己手上,如同淘宝批发布料。
  “?我中邪了”
  黄沙的肆虐越发离谱,小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只好摇摇欲坠站起,往前继续行走寻找遮蔽物,脚步一深一浅地地上踏出脚印,却又迅速被飞沙掩盖,不留一点踪迹。
  哪吒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厉沙刮出细密的血痕,洇出的血被含沙的风舔舐着。
  “咵嚓——”小龙走了许久,受伤的腿已无力支撑全身的重量,在剧烈的颤抖抗议后终于选择罢工,把身体的主人狠狠摔在沙堆里。
  风刮得愈发猛烈,目之所及全是昏黄的沙子。敖丙把身子如同熟虾一样蜷起,把鼻子塞到衣领里面,努力吸着没有沙子的空气。
  可这沙尘太猛烈了,不出一会儿就把小龙的双腿埋没。
  “咳咳——!咳!”小龙疯狂呛咳着,黄沙无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