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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的不是背叛“组织”,而是背叛“我”。
  或许比起背叛组织,发觉苺谷朝音对他的背叛才是更不可饶恕、无法原谅的行为。
  琴酒没问为什么——他也从来不会问其他人为什么,这几个字问出来这让他觉得荒谬可笑。事实如此,即使弄清原因也毫无意义,背叛者的下场只有死亡,而他连那些死去的人的脸都懒于费心去记。
  “我没有背叛你。”苺谷朝音的声音十分稳定,没有任何颤抖与变调。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忠于过组织。”
  琴酒终于在这个时候回头了。
  他豁然看了过去,浓绿的虹膜之中清晰地倒映出了苺谷朝音的影子。
  空旷的大厅之中只剩下海水的翻滚声和重物坍塌的巨响,风从破碎的窗户之中灌进来,将他的黑发吹地格外凌乱。灯光已经熄灭了,只有那双一金一绿的眼睛熠熠生辉,冷霜般的月色流淌在银色的伯莱塔上。
  这是个相当荒谬的场面。
  至少琴酒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天——他一手带进组织的梅洛拿着他送的那把银色伯莱塔,却将枪口对准了他。
  “你是卧底。”
  琴酒笃定地说。
  “没错,我是卧底。”苺谷朝音缓缓舒出一口气,那些埋藏了七年没能说出口的话终于清晰无比地响起,“我是公安警察。”
  从一开始他就是公安警察,是潜伏进入组织的卧底,所以从七年前开始的一切,从那个下着暴雨的午后开始,这场长达七年的谎言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说出的每一个字是假的,每一句话是假的,显露出来的每一个表情是假的,也许……连感情都是彻底由谎言粉饰的。
  琴酒无可遏制地回忆起了那个下着暴雨的午后。他以为捡到了一只淋雨又仓皇的流浪猫,任由那只流浪猫追着他的脚步堂而皇之地走进了他的地盘,努力地跟在他的身后,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存在……可事实并非如此。
  也许在每个日夜里,那只猫都悄无声息地在夜晚之中窥视着他,想要伺机咬断他致命的咽喉。
  在这个想法产生的瞬间,琴酒几乎无法压抑心中骤然涌动的愤怒。
  怒火在他的胸前之中熊熊燃烧,席卷肺腑,灼烧的痛感伴随着被欺骗的情绪一并充斥了他的心口。
  他此生从未如此愤怒过。
  “——梅洛。”
  琴酒咬着牙,含着笑意叫出了他的名字。
  “我不是梅洛,”苺谷朝音坚定地回答,“从一开始就不是。”
  没有任何犹豫,他扣下了扳机。
  子弹从银色伯莱塔的枪口之中飞驰而出,那把被他送出去的枪终于还是将枪口倒转,对准了他。
  在这种近距离下,苺谷朝音想要在单挑之中胜过琴酒委实很难,即使技巧能够弥补力量上的不足,但天生身体素质的差距让他确实在实战中不敌琴酒。
  但多了赤井秀一,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苺谷朝音开枪的同时,赤井秀一也动了。两人前后夹击同时开枪,人的速度再怎么快也不可能比子弹更快,琴酒只能在这瞬间偏转身体,躲开要害。
  在不断侧身躲避的同时他也瞬间连开几枪,完全不顾及强大的后座力,震得他手掌发麻。
  即使在这种危急时刻,琴酒也没有因为紧急而丢失准星,每一颗子弹都无比精确地直击致命的要害。
  但异变在这个时候发生了——爆炸声瞬间响起,巨大的爆炸从他们脚下传来,整个地面都因此而震颤了起来。
  他们脚下的地面倾斜了。
  爆炸的鱼雷让支撑整个信息塔的承重柱出现了裂痕,已经破损的立柱完全无法再支撑整个庞大的信息塔,从裂痕开始断裂,连带着整个信息塔都开始倾斜倒塌。
  这突然的变动让子弹的轨迹发生了变化,只嵌入了墙壁之中;光滑的地面上几乎没有任何能用来支撑的受力点,他们立刻便滑到了下去,直撞向不断涌入狂风的窗户。
  琴酒不愧是组织的TopKiller,即使一边滑落也没有忘记开枪攻击,让苺谷朝音只能偏头躲开嵌入身后地板的子弹。
  他盯着即将坠落的琴酒,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引爆的按钮。
  被琴酒放在风衣口袋中的U盘忽然发出了一声十分轻微的响声,红光闪烁了起来。
  他悚然一惊,在听到那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电子音之后,便立刻摸出了那枚U盘,掷向空中——但已经来不及了,被伪装成炸弹的U盘在距离他很近的空中爆炸,盛大的烟花在信息塔上空绽放了。
  刺目的、绚烂的光火充斥了苺谷朝音的整个视野,接着便是重物坠海的声音。
  他死死扣住了窗台延伸出来的一角,止住了下滑的趋势,低头看向翻滚的海面。
  爆炸的火光消失之后,他已经看不见琴酒的身影了。
  那个人、琴酒——他死了吗?
  苺谷朝音盯着白浪与黑海翻涌的海面,呼啸的风声割过他的脸颊,涌入耳中。他凝视着琴酒坠海的地方,在那一瞬间很难说清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情绪。
  背叛从一开始就存在,那么其实从一开始也就是虚情假意,他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只是伪装而已。
  他很清楚,组织是必须消灭的存在,而琴酒是他的敌人……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事情。
  那不是背叛,他从一开始就从未进行过选择。
  苺谷朝音并不后悔,也不会犹豫,他不会让坚守的信念蒙上动摇的阴霾,他一直都走在正确的路上,所做的也都是正确的事。
  但不可否认,当真的亲手杀死琴酒的那一刻到来时,他突兀地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无关情爱,只是稍微有点……遗憾。
  但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下一瞬间,一颗子弹倏然刺破海面疾驰而来,带着血腥气死死盯住了他。
  苺谷朝音的瞳孔骤然紧缩,随之而来的是脖颈上传来的一点凉意。
  那颗子弹划破了他的颈侧,留下了一道深刻的血痕。
  他的血落了下来,坠入深海。
  第259章
  “嘶——”
  苺谷朝音倒吸了一口凉气,用空置的另一只手捂住了颈侧。即使没有命中,子弹造成的擦伤也显得有些狰狞可怖,猩红对血立刻涌了出来,从他的指缝间溢了出来,一滴一滴地砸进了海面,融入黑铁色之中。
  “都坠海了,居然还能朝我开枪吗?”他无奈地苦笑了一声,“真是……果然是琴酒啊。”
  作为组织的Top Killer,琴酒从来不会是被动地接受命运的人,他只会用全部的力量在命运的尽头展开生死反扑,再所不惜。
  再那一枚子弹射出之后,海面中便不再有动静了,只有破碎的灰石瓦砾不断往下坠落的噗通声。
  苺谷朝音盯着黑铁色的海面看了很久,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赤井秀一的情况要比苺谷朝音稍微好一点,踩在横亘的立柱上勉强保持着平衡。
  “信息塔马上要塌了,现在这个情况顶多再几分钟的时间,”苺谷朝音冷静地抬起眼睛,看着赤井秀一,“船还有多久到?”
  没等赤井秀一回答,诺亚方舟的声音便在他的耳麦之中响了起来。
  “晚上好,苺谷警官。”诺亚方舟说。
  “我现在并不好,”苺谷朝音叹了口气,“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根据预定的航线,潜艇将在两分钟后撞向信息塔,这会导致已经部分坍塌的信息塔彻底被毁,”诺亚方舟说,“公安的船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时间两分钟。”
  “这么紧的时间?”赤井秀一皱眉。
  不是公安和国际刑警的动作太慢,而是那些船只本身就已经为了运送塔中的人员而全部驶离,组织的计划又和苺谷朝音所知道的并不相同——疑心病过重的琴酒提前启动了引爆计划,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不能及时离开,他们今天就得给琴酒陪葬了,但想必琴酒并不会感到多么欣慰。
  苺谷朝音眯起眼睛,看了看远处的、只有一点微弱的、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闪烁的横滨港,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距离。
  “你说,我们直接游到横滨港的可能性大么?”
  赤井秀一没说话,只慢慢转过头来,用一种异想天开的表情盯着苺谷朝音。
  就算他不说,苺谷朝音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相当荒谬。
  他耸了耸肩:“我只是随口说说,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已经部分坍塌的信息塔在海水的冲击力下还在不断地破损,构成整个建筑的混凝土石块不断往下坠落,细碎的小石子擦着苺谷朝音的手背砸进海面之中。
  原本悬停在他和赤井秀一上空的巨大石块因此而松动起来,作为支撑的钢筋断裂地只剩下一根,显然已经承受不住这巨大的自重——最终不堪重负地折断了。
  沉重的石块瞬间下坠,巨大的阴影瞬间将苺谷朝音和赤井秀一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