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们所有人,谁要跟随我,谁要背叛我?”*
“达奇!”
亚瑟不可置信,“比尔!哈维尔!为自己想想!”
“你们所有人!”大宅正门远方,却又传来一声熟悉的高亢厉喝:“把枪放下!”
“该死!”
方才壁垒分明的两拨人霎时炸开了锅。木桶被撞得翻滚,锅碗瓢盆稀里哗啦摔碎在地。古斯一手死死攥紧狗绳,一手钳住杰克,脑中【H】键构想——马匹召唤!
两道清脆的唤马哨几乎同时响起,一道来自自己,一道来自亚瑟。继而,一声又一声,来自侧翼,来自斜后,来自稍远处。
黑朗姆率先撞破混乱冲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金条、白雪、那匹尚未命名的骝色土库曼战马。接着,是何西阿的银元,蓝尼的玛姬,查尔斯的泰玛,基兰的布朗温,莎迪的鲍勃……
马群裹挟着草屑与烟尘,踏过泥泞,踩碎枯枝,溅起浑浊泥浪。它们载着各自的主人,载着他们那已然铸就、无可转圜的抉择,义无反顾地冲向大宅边缘那片光影诡谲的沼泽密林。
正午的烈日高悬,无情炙烤着这片被硝烟与混乱席卷的营地。那曾象征着温暖、家庭与往昔一切的篝火,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那维系着旧日幻梦的最后一丝象征性纽带,在这最耀眼的白昼里,终于无可挽回地熄灭,归于一片狼藉的冰冷灰黑。
人与马的身影在密林边缘与烈日的交界处模糊、消融,浓烈的腐土与沼泽甜腥气如影随形,溅起的泥浆如旧日烙印,深烙裤靴。可再深的泥泞,也滞缓不了那决绝的蹄声——它们碾过混沌,刺破林幕,奔向割裂之外那片辽阔而灼目的天光。
没有一个人回头。前方,唯有枝叶筛落的碎金,无声铺就他们的去路。
【-下卷完-】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中*部分“达奇!这么多年了!就为了迈卡·贝尔这个杂碎?”、“现在,你们所有人,谁要跟随我,谁要背叛我?”等引用自游戏原台词。因剧情需要略有删改
*至本章,本文大主线剧情已完结,部分小支线和未收的线会以番外形式掉落
*总之,让我们恭喜某只西部大猫亲手掀翻了被卸磨杀猫的结局[烟花]恭喜玩家古斯正式拐走了亚瑟[烟花]
第107章 后日·上
黄昏的莱莫恩, 空气像块浸透水腥与植物气息的厚绒布,沉沉地压在人汗津津的脖颈上。营地大厨兼范德林德帮之虎,西蒙·皮尔逊, 左手挎着筐,右手提着袋, 肩头扛着鱼竿,哼着小调往大宅赶。
这趟运气着实不赖:几条个头不小、不时甩尾挣扎的鱼, 一大兜活蹦乱跳的小龙虾, 还有一大把熟透的野桑葚。怎么着也能暂时堵上那些唉声叹气的嘴,或者至少,撑到下一顿开伙。
但不知为什么, 离家越近, 感觉却越是古怪。已经是该生火做饭的时候,本该炊烟袅袅、人喊马嘶的谢迪贝莱, 却死寂一片,黑灯瞎火。
一棵老树拦在眼前, 皮尔逊小心地攀着它探出脑袋——是的,远处那片熟悉的房屋轮廓边上, 那堆本该噼啪作响、给所有人带来暖意和食物香气的篝火, 只剩一摊冰冷的死灰。
还有那片泥泞空地, 那片基兰天天忙进忙出的拴马地,也空空荡荡。寥寥几匹鞍具齐整的马, 竟放到门廊柱子旁——帮派里谁都不会把马拴得这么近。哪怕是迈卡,也不至于自找那股味。
怎么回事?
皮尔逊脑子飞转:亚瑟他们刚吃了大亏回来,士气低落, 但除了约翰和阿比盖尔倒了霉被抓, 大伙儿几乎都在。这么多人, 这么多条枪,就算科尔姆从坟里爬出来,就算达奇又搞什么新计划,也不可能连匹驮马都不留。
除非……除非是那帮平克顿,一路从圣丹尼斯追到了这儿!
——得跑!
皮尔逊下意识想转身,可肩上沉甸甸的鱼竿,手里死沉的鱼筐虾袋,还有那满满一袋桑葚,此刻都成了累赘。而且,他既不是查尔斯那种荒野之子,也不是亚瑟那种天生惹麻烦的料。逃进沼泽过夜?还不如在营地束手就擒。
赌一把!
皮尔逊暗骂一声,深吸口气,努力挺起肚腩,整了整沾满河腥的背心,换上当年在海军服役时的正直可靠表情,脚步加重,大摇大摆朝门口去。
“嘿!有人吗?”皮尔逊扯开嗓子喊,“新鲜鲈鱼!刚钓上来的!还有龙虾!都是活的!有人要吗?”
喊声刚落,大宅阴影里立刻闪出两个身影,平顶帽,胸口有徽,手里有枪,神色警惕。皮尔逊连忙堆起更谄媚的笑,把鱼筐往前一递。筐里几条鱼适时一蹦,水珠飞溅——
“先生们,瞧瞧这个!多新鲜的鲈鱼!还有虾!炖汤正合适。要不要?”
一个年纪稍大、留着浓密胡须的探员走上前,目光越过筐和袋,死死盯住皮尔逊的脸:“卖鱼的?这时候?”
“对啊,先生。前几天有人跟我说这儿有买家,让我钓到好鱼就送过来。这不,今天运气不错……”皮尔逊迟疑地从左看到右,“你们要买吗?”
胡须探员没接茬,依旧审视着他:“你常给他们送鱼?”
“先生,那也得我钓得着啊。”皮尔逊干脆放下筐子,展示另一个口袋:“来点吗,先生?我这还有桑葚。”
胡须探员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几圈,没找出明显破绽,又瞥了眼筐里乱蹦的鱼虾,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跑沼泽区追一伙跑散的亡命徒本就够折腾了,带的干粮还又冷又硬。这活鱼活虾,还有那兜果子,诱惑实在不小。
“多少?”胡须探员终于开口。
“一块五,先生。路远,东西可都鲜活着呢。”皮尔逊搓搓手,“要是您需要,我能帮您收拾干净,立马就能下锅。就是……这天快黑了,我回不去城里了。能借个地方过夜吗?”
胡须探员摸了摸口袋:“这样,两块五。你收拾好这些,管我们四个人吃到后天,怎么样?”
居然还有钱赚?城里人果然阔绰。皮尔逊忙不迭点头,心底却莫名闪过亚瑟带回的那个年轻人的话。那小子头一天来就说城里机会多,手头松,足够每个人像水滴一样融进去……
也许他的话没错,日子本可以过得这样简单,也能算是大家盼的安生日子……可惜达奇还是着了魔似的,非要去塔希堤。
冰冷的灶膛里重新跳跃起了火焰。平克顿探员们端起营地的碗盘,皮尔逊认出了那个瘪了点的铁碗——约翰总是用那个。熟悉的物件散落四周:何西阿当桌子的木箱碎了满地,亚瑟擦枪的油布丢在角落,杰克的玩具滚落泥中……
这里不再是家了。这里只是一片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废墟。
营地遭到搜查,但很马虎——平克顿要的是身价几千几万的悬赏犯,不是悬赏犯的破烂。趁着收拾锅具的空当,皮尔逊在一堆散乱的杂物底下找到了自己的箱子。
箱底躺着张泛黄的合照:辽阔的荒野上一辆马车,马车上有一群人。皮尔逊认出了年轻时的自己,还有约翰、比尔、亚瑟与何西阿。达奇站在马车下,身边是苏珊和阿比盖尔。那时候,大伙还是一家人。
皮尔逊把照片塞进怀里,像藏起最后一块干粮。
第三天,更多的平顶帽和闪亮徽章涌进庭院。趁他们还在和苍蝇吹牛,皮尔逊揣着钱和照片,走出这扇曾经象征着庇护的大门。
谢迪贝莱这个位置,西北方向是罗兹镇,东北方向是圣丹尼斯。但做出选择并不难。出门摸鱼时他从没想到会遭此横祸,家底全毁,手头只剩一把零钱。在乡镇还能勉强撑几天,去了城里,大约只有饿死。
前方弯道藤蔓缠绕,皮尔逊停下脚步,试图辨认方向。但朦胧晨雾中,却有两匹马的蹄声由远及近——
古斯·普莱尔。
年轻人骑着那匹毛皮闪亮的金马,旁边还跟着亚瑟那匹黑脸大马。那件价格不菲的猎装外套沾满草屑和泥点,那顶赌徒帽分明就是亚瑟头上的。而且,他看起来……眉眼舒展,喜气洋洋,活像在哪捡了一大块金子。
皮尔逊差点把手里的鱼筐扔出去。连忙从树后跳出来:“普莱尔?上帝啊,怎么回事?其他人呢?营地被平克顿占了!”
年轻人勒住缰绳,脸上的愉悦笑意更是装也不装:“散伙饭都吃完了,大厨。帮派前天就分家了。”
“分……分家?”皮尔逊愕然。
“嗯哼。导火索是迈卡当着杰克面说他爹妈死了,亚瑟护着杰克,迈卡还不消停,亚瑟就要把这杂种赶走。”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妙的事情:“之后,我,因克,何西阿,查尔斯,蓝尼,几位女士……喔,还有杰克和大叔他们,都站了亚瑟。”
“但达奇还是护着迈卡,哈维尔和比尔跟了达奇。”古斯笑眯眯地,“接着,平克顿就来了,达奇还拿枪指我们,大概觉得一个四岁孩子和他的宝贝老鼠之间,老鼠更加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