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睫,声音还有些发虚,“多谢章太医,我会好好静养的,只不过今日之事还请太医切勿宣传出去,对外只说是例行请平安脉。”
要是她今日动胎气的事传出去,暗一知晓了恐怕会担忧。
章太医也知宁王妃这胎意义非凡,自然不敢朝外多言什么,不过不该隐瞒的,他也不敢隐瞒。
太医走后,安今喝了碗安胎药,眼皮沉得厉害,鼻尖萦绕着殿里淡淡的安神香,沉沉睡去。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安今醒来精神便好了许多,睁眼就发现床边还坐了个人在守着她。
“阿音,你醒了?身体可还不适?”
宁王见王妃醒了,连忙扶她起身,还贴心地拿了引枕,让她靠着。
一醒来就见到宁王,安今不免觉得晦气,垂眸道:“王爷不必担忧,妾身好了许多。”
“没事就好,我回到府中一听闻阿音动了胎气便赶来了,见阿音无事我便也放心了。”
安今心里不耐,这时耳边隐隐听到女子的惨叫声,伴随着还有巴掌声,她皱了皱眉,“外头怎么了?”
“这……”宁王神情有些微妙,似有些难以启齿。
安今又看向高嬷嬷,高嬷嬷立马回道:“是皇后娘娘派的女官在掌掴楚姨娘。”
安今意外,“为何?”
“因皇后娘娘听闻郡主见了楚姨娘就动了胎气,这才……”
太医本就是皇后派来的,虽然安今嘱咐太医不要向外宣扬,但她的情况肯定会汇报到皇后那里去。
安今了然,原来大家都把她今日动胎气的事算到了楚欣身上,毕竟她初初有孕就撞见这种丑事,又恰好见了楚欣就身体不适了。
到了皇后这种地位,不必细究楚欣是否不敬王妃,单因她身体不适,就足够皇后治楚欣的罪了。
只不过……
安今扭头看向宁王,他就那么看着自己心上人挨打吗?
宁王正欲说这件事,他拉着王妃的手,关心道:“阿音,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那楚姨娘惹了你?”
安今明白宁王想借她的手为楚欣开罪,顺势道:“不关楚姨娘的事,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
她对挑拨他们两人关系没兴趣,反而害怕两人闹翻,惹得楚欣狗急跳墙,而且她身子不适,本来也与楚欣无关。
听着外边的动静,楚欣应当也挨了不少巴掌了。
安今朝高嬷嬷道:“嬷嬷你去叫外面停了吧,派人跟母后报个平安。”
高嬷嬷领命出去,外面的巴掌声很快就停了。
宁王心里松了口气,见到斜歪在床上,面色还有苍白的王妃,心里愈发柔软。
王妃果然温柔大度。
安今醒时就是已到了下午,宁王陪着她用了晚膳后才离去。
晚间,宁王一回到寝居,就见楚欣双颊红肿,朝他崩溃大喊。
“王妃肯定是装的,想故意陷害我。”
宁王虽心疼心上人,但对她的话并不赞同,“欣儿,王妃确实身体不适,关键她本还想瞒着……”
皇后派来的两个太医,一个就是他的人,王妃的情况他了如指掌。
关键他不认为,王妃会拿自己的身体,去陷害一个小小的通房。
“总之,你日后少去见王妃,省得又被寻了错处。”
楚欣听宁王言语中无意中表露出来对王妃的袒护,愣了一下,转而开始发了疯一样冲上去挠他。
“庄景,你竟然帮她说话,你是不是喜欢上王妃了,一个暗卫上过的女人,你竟也喜欢,你别忘了她肚子里还怀着个野种。”
今日楚欣跪在秋水居门外,众目睽睽下被打了几十巴掌,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正需要爱人安慰的时候,他还却在帮别人说话,楚欣心理防线彻底给击溃。
她说的话实在难听,宁王面色不由一沉,见楚欣这副癫狂的样子,不由又想起温婉端庄的王妃。
王妃身为郡主,对他尚且温柔有礼,唤他王爷,欣儿倒好每次都直呼他其名,生气时对他也是又抓又挠。
宁王甚至心里有些后悔了,或许最初就不该听欣儿的,让暗一代他圆房。
王妃身份好,能给他带来助力,人也懂事漂亮,不善妒,怀着他的孩子,还允许他收通房,是一个绝佳的正妻人选。
不过现在可惜了,他未来的皇后不可能是一个不干净的女人。
宁王压住心里的不耐,拉住楚欣的手,“欣儿别闹了,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可关乎我们的大计,我们在一起风风雨雨那么多年,眼看我大业将成,你暂且再委屈一段时间,待我登基后,我定会好好为你出气。”
只要等他登基了,随这两个女人去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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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今养了两日,身体恢复如常。
太医说要静养,安今连着几日没出门,安心呆在秋水居,白日困倦了就睡觉,无聊了就给肚里的孩子缝制衣衫。
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就易醒,这夜安今迷迷糊糊中就听到了窗户轻响的声音。
她起身,见到床头的黑影,忍不住惊喜道:“你怎么那么快又来了,伤好了吗?”
暗一眉眼间的冷意化开,带着些温柔,“好了许多。”
“我看看。”
安今才不信他的话,上次他都差点死了还说是小伤,她必须要亲眼看过了才好。
男人顺从地躺在床上,安今褪去他的衣物,见伤口差不多都结痂了,便也彻底放心下来了。
她又给他重新穿上衣服,眉眼亮晶晶的,“你今晚能待多久?”
“主子允了我两个月的养伤时间。”
提起宁王安今就气,忍不住嘲讽道:“他倒是大方。”
暗一未再谈宁王,他眼帘低垂,抬手放到她的小腹,哑声道,“你和孩子……”
安今无奈,见男人这反应,也明白他是知道她之前请太医的事了。
原本她是想瞒着,不欲让他担心,没想到皇后去在府里大张旗鼓地惩戒楚欣。
她伸手覆在男人手上,温柔一笑,“我和孩子都很好,只是他淘气闹了我一下,原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府上太过紧张了。”
想到什么,安今眉眼一弯,笑开了,“看着你主子把我们的孩子视若珍宝,是不是很有意思?”
虽然安今不耐烦应付宁王,但是看着宁王误以为这个孩子是他的,对她关怀备至的殷勤样,又觉得好笑,要是哪天他知道了这个孩子其实是暗一的,想必宁王的脸色也会十分精彩。
暗一抿唇不语,感受着掌心下温热柔软的小腹,很难想象里面正在孕育一个生命,一个他与王妃的孩子。
暗一胸口发涨,一股难以描绘情绪在他心尖蔓延,有疼惜,有自责。
上次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感受到它,就先把它惊扰了。
安今望着男人的神情,不由眉眼微柔,只觉得他身上渐渐多了一种“人”的情绪,不再似从前如一把兵器的冰寒。
从前夜间,一片漆黑中,两人或许连对方的面容都看不清,只有被情欲支配的身体接触,连说话都很少。
而现在他们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有了共同的利益与目标,关系也更加紧密。
安今任他抱了一会,享受了片刻温情后,轻声开口道:“好了,既然你有了两个月的假,你就来跟着我学习吧。”
未来暗一要取代宁王当皇帝,对治国理政一窍不通可不行,安今特意去王府的藏书阁找了些史书策论来教他。
晚上用夜明珠看书过于伤眼睛,两人也不会看太久,基本都是叫他带回去看,遇到什么不懂地再来问她,暗一学的倒也认真。
暗一只有晚上才能来,安今晚间也会多熬一会来陪他,晚上睡少了,白天就会来补觉,秋水居众人也都以为王妃孕期嗜睡,并没有多想什么。
很快冬日就过去了,安今这胎也过了最危险的头三个月,到了春日,安今收到了许多请帖,无非是邀她踏春,赴宴赏花之类的。
安今从宫里嫁入王府后,鲜少应约,如今从这些请帖中,动了想出门的念头。
她肚里的孩子关乎着宁王能否当上太子,自有孕后,宁王对她的衣食住行管控颇严,安今不免觉得窒息。
安今特意跟宁王提了下出门踏春的事,宁王果然以担忧她身子的事否决,只恨不得她日日待在屋里,直到平安产下孩儿。
恰好此时,安今收到了原身外祖家陈家的来信,信是原身大舅母所书,说是怕她孕期苦闷,让府里的几位表姐妹陪着她去京郊的庄子散散心。
原身虽长在宫中,但对于在世位无数不多关系亲近的亲人,原身还是很亲近陈家的。
不过安今嫁入王府后,忙着做自己的任务,倒是很少联系陈家了。
原本安今都歇了出门的念头,此时不免又起了心思,她若出门,宁王定会派人保护她,而这人指不定就会是暗一。
她故作郁郁寡欢了几日,太医也道王妃要保持心情舒畅,宁王最终还是妥协了,不过将地点选到了京郊的皇家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