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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卡维尔并没将这些放在心上。
  他更关注自己的情绪。
  他很高兴。
  肩上压抑的责任让他这么多年来喘不上气,现在光明神被摧毁,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其实他的故事没什么特别的。
  他和雷奥吉斯·星痕有点像,只不过对方得到了眷顾, 有的选,他没有。
  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生了重病,快死的时候母亲献祭了自己,祈求主神可以给她的孩子延续生命,但光明神没有任何回应。
  为了不白白牺牲,母亲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改变了自己的信仰,选择了黑暗之神。
  黑暗之神不但给了卡维尔永生,甚至还留下了他母亲的性命。
  他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母亲被人欺辱后怀上了他,她并未堕胎,也不曾迁怒他,将他生下来悉心养大,甚至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
  在卡维尔心目中,母亲就和圣母一样,他一直想不通这样的母亲为何得不到光明神一点点垂眸。
  后来看见莉薇娅这样的女孩如此受到青睐,他故意接近她,就是想解决自己心目中这个难解的谜题。
  最后他还是想不明白。
  因为莉薇娅没有任何地方能和他的母亲相比。
  哪怕做了吸血鬼,做了暗裔,他的母亲也是最纯洁的圣母。
  她从来不肯吸血,即便饿死也不愿意伤害别人。
  为了照顾母亲,卡维尔开始为她狩猎一些动物,如此才勉强维系了她的生命。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在一次圣庭的围捕之中被虐杀了。
  那些神使用最恶毒的光魔法将他们团团围住,母亲为了给卡维尔争取时间,自己走了出去。
  卡维尔逃走了,可他的母亲死在神使手中,身上都是被光魔法折磨的痕迹。
  就连她的尸体都被辉火烧成了一把灰。
  他们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
  哪怕他们得到了黑暗的力量,可跟着母亲的卡维尔还没有来得及伤害过任何人。
  神使和光明神不听祷告,不相信他们的辩解,满眼都是杀意的样子,他记了一辈子。
  现在他终于解脱了。
  卡维尔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
  因为异变发生了。
  他以为主神马上就要更换成功,黑暗即将复苏,可不是那样的。
  “你这辈子都别想复苏。”
  “去死吧!”
  缇娅的声音很轻,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让神殿内的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她周身泛起水波纹般的神力,有无形的女神之影在她身后升腾又与她融合,缇娅握着镀金的匕首狠狠地刺入她自己的心脏,明明痛得眉目扭曲,却还笑着扭动了一圈刀刃。
  ……菲尔索达说莉薇娅是疯子。
  但卡维尔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疯女人。
  她到底想干什么?!
  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她不会认为凭她一己之力可以掀翻一切吧?
  她想做什么,怎么不在光明神还没完全消散的时候去做?现在做还有什么用?
  难不成……她还有更宏大的目标?
  比如说,她也想当一当神,甚至是传闻中的主神。
  太可笑了。
  凭什么啊。
  不可能的。
  她到底为什么如此自不量力?
  是冕下的仁慈给了她一种自己可以的幻觉吧,是冕下的青睐让她如此狂妄自大吧,一定是的。
  她会失败的,她会死无葬身之地,或者连死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黑暗囚一辈子,永受折磨。
  卡维尔额头青筋直跳,一个毫无体温的吸血鬼居然瞬间出了一身的汗。他口干舌燥地上前想要阻止,一定得做点什么才行,不能让结果那么糟糕。至少算是认识的人,即便两人并不合拍,总是吵架,互不相让,他也不希望她的下场那么惨烈。
  可卡维尔很快就被打脸了。
  缇娅根本不需要他那点怜悯和帮助。
  她也不是自不量力,不是狂妄自大。
  她有清晰地自我认知,更有稳妥的计划和底牌。
  没人知道她居然得到了和伊戈洛希之间的躯体共联。
  现在大家都知道邪神最后一片神格是圣庭的神官,一直都在光明神的眼皮子底下,但无人有能力阻止祂吸纳复苏了。
  缇娅是那个例外。
  她站了出来。
  雨幕随着匕首刺入她自己的心脏而停歇,黑夜随着她生命的流逝而展露光明,但天际边并没有太阳。
  “太阳也不过只是一颗恒星而已。不是非得太阳升起,才能带来光明。”缇娅气喘吁吁,弯唇笑着道:“当人们自我觉醒的那一刻,真正的光明才会到来。”
  她手掌和刀刃上都是她的血了,嘴角也都是血。可她笑得自如,神思冷静,即便生命流逝,众人也无法在她身上看到任何惧怕和衰败,跟光明神完全不同。
  倒下的圣教徒们看到这一刻都惊呆了。
  他们曾经幻想过大祭司什么都不做,一定是在等待什么助力。
  骑士会有人站出来吗?其余祭祀会有人突然归来吗?
  没有。
  都没有。
  最终这里都只有她一个人。
  但她一个人已经抵得过千军万马。
  她没有等到任何人,没想着让任何人拯救,她等到自己手握匕首。
  他们在绝望之际向众神祈祷,回应他们的不是神明。
  是缇娅。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疯子?”
  盘旋的龙族倏然落地,菲尔索达惊愕地看着缇娅:“疯女人,赶紧停下!你根本不配和冕下对峙!你没有那样的资格!臣服才是你能得到救赎的唯一方法!”
  “现在就放弃,你还有机会!”
  菲尔索达说这个话自己都心里没底。
  但他觉得自己得说一下,当初缇娅虽然折腾了他,最后确实也明知他有问题还放他走了。
  他想报复,但没想要她死啊。
  她死定了!
  菲尔索达飞快地瞄了一眼伊戈洛希,然后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黑暗之神身着银月皎衣,纤尘不染,纯洁无瑕。
  这就让他心口冒出来的血异常明显。
  于是他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呆滞地望着这一幕,说不出话来了。
  ……她还真是神眷大过天啊。
  “我或许不够资格和黑暗之神对峙。”缇娅直起腰,抹去嘴角扰人的血迹,淡淡说道:“但我可以送他去死。”
  “你觉得呢,‘冕下’?”
  缇娅静静地望着伊戈洛希,一直沉默的神明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祂不可能想不到缇娅手里有这样一个把柄。
  但祂很想看看她到底会如何选择,所以没有收回,没有解决这唯一的弊端。
  这一刻祂在等待复苏,也在等待缇娅的选择。
  已经大部分神格回归的神明实体愈发的强大,也愈发美丽了。
  他血流如注,却还有心情漫步着往前,一点点来到缇娅面前。
  他们周围很快就没了其他人,完全超脱的领域包裹了两人。伊戈洛希俯视着缇娅,如同过去一样,他的神色温和谦逊,看不出任何高高在上来,让人相处着很舒服。
  但缇娅知道他绝不是从前的他了。
  哪怕是,从前她看见的也都是假相和伪装。
  祂的内核始终都是黑暗的,皮囊如何洁白,都改变不了巧克力夹心的现实。
  突然有点饿,很想吃块巧克力。
  缇娅漫无边际地想着,如果这一战失败,能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可以回去的话,她一定要吃好多好多巧克力。
  如果回不去也无所谓了。
  人生难得圆满。
  不能为了失败和预知悲剧收场就不去战斗和努力了。
  她的祖先和国家没有被恶徒征服,她也不会。
  缇娅感觉有一双手落在她发顶。
  她眯起眼,毫不犹豫地躲开了。
  伊戈洛希的抚摸落空,有些低沉地说:“你刚才的眼神让我意外,也让我实在有些……”
  祂音调拖长,半晌才似艰难纠结地补充道:“让我有些沉迷。”
  缇娅瞳孔猛地收缩。
  “我没有忘记自己给你的躯体共联,清楚知道你有阻止一切的机会。”
  伊戈洛希慢慢道:“我在等你的选择,就像是知道了你的选择,就知道后续应该怎么做一样。”
  更知道还到底有没有所谓的“机会”。
  什么机会呢?
  当然是回到过去,重修旧好的机会。
  “我以为当你选择与我相反的时候,我会觉得被冒犯,会愤怒,会惩罚甚至彻底毁灭你。”
  “但是完全没有。”
  伊戈洛希突然笑了一下。
  “怎么办,缇娅,你的选择和你的眼神,你此刻所有的一切的,都超乎我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