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还是个孩子,哪懂这些?”杨春华笑。
“咕咕!”肚子传来腹鸣,杨春华脸一红。
“看,二婶,肚里的弟弟妹妹没吃饱,还吵着要吃呢!”苏樱打趣,端着碗再去盛一碗。
这回苏樱还带来一小碗酸豆角,“二婶要不要就着酸豆角下粥?”
“真香!”杨春华闻到酸豆角,口水不自觉的流。
一粒酸豆角放嘴里,寡淡的嘴里有了味觉,就着酸豆角,吃下一碗粥,酸豆角吃的干干净净。
“这下是真吃饱了!”杨春华恢复了些力气。
“娘子、娘子,郎中请来啦!”苏老二咋咋呼呼的冲进院子。
郎中一路颠的七荤八素,好在进了村道,路变得平整,才没那么颠。
苏老二拉着郎中往里走。
“先生请喝水!”苏樱端来温热的蜂蜜水。
郎中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老天爷,快要被渴死。
这人进到医馆只问谁是郎中,郎中问何事?这人也不多言,让收拾药箱就走。
出得门来两人共乘一骑,就往荒沟村跑。
都知道荒沟村穷,这些年极少请得起郎中,去年下半年荒沟村突然开始爆出粉条、蜂蜜、茶油,变得富裕起来。
郎中几年前来过一趟,这次再来,惊叹这里模样大变!
平整、坚硬、宽阔的路面,路边还有竹水管,清亮的山泉水潺潺流动。
进到村里,四通八达的竹水管引入家家户户,不用到溪边挑水。
一座宽敞的粉条厂冒着炊烟,坝子上的竹竿全晾着深浅不一的粉条。
成块成块的水稻田长得郁郁葱葱,比其他村的都好,还有许多村民在地里割麦子、翻耕。
这里没有几年前的穷困、衰败,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眼中有光。
这、这简直是世外桃源!郎中看得眼热。
被苏老二带到苏宅,更是大吃一惊,这般好的宅子乡下难得一见!
更听到孩子们朗朗读书声,先生抑扬顿挫的讲课声,郎中实在没想到这荒沟村会有这么多惊喜!
一个地方有没有发展潜力,办学是一个重要指标。
大鱼大肉,不过是短暂、昙花一现的富庶,唯有办学,孩子们读得起书,那才是未来可期。
郎中都忘了自己的疲惫,一碗蜂蜜水下肚,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累又渴。
“先生先用膳!”正是午饭时间,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诊脉。
“哎哟!救人要紧!先看看病人!”郎中坐不住,生怕耽误救治,这人骑着马火急火燎的。
“不急!先用膳!”苏樱好笑,二叔这会儿真的像毛头小子。
“就是,先生先用膳!”老太太也笑呵呵的劝道。
饭菜上桌,有肉、有鸡蛋羹、有红糖发糕、有米饭。
“这、这!如此丰盛,实在不敢当!”这是郎中出诊这么些年,第一次如此豪华盛宴。
“先生尽管放开了吃!把你请过来,不是甚要紧事儿。”老太太见郎中惶恐,笑道。
郎中没见着病人,心中始终惦记,尽管饭菜美味,也只浅尝即止。
“病人在何处,我去瞧瞧!”郎中放下碗筷。
“先生且随我来!”苏老二领着郎中去卧室。
杨春华半躺半卧在床边,浅睡眠,一有响动就睁开眼,“夫君回来啦?”
“娘子,郎中请来了!”苏老二扶着杨春华起身,坐到桌边。
郎中拿出脉枕,垫在病人左腕下,再搭一块丝帕,然后伸出二指搭脉。
然后再换右手。
“嗯!”良久,郎中露出笑容,冲苏老二拱手,“恭喜郎君、贺喜郎君,娘子有喜了!”
杨春华这下是真放心了,刚才诊脉心中忐忑,唯恐空欢喜一场,这会儿确诊,实实在在的欢喜起来。
“娘子快躺下!”苏老二小心翼翼扶着妻子上床。
“先生,我娘子可要开些药补补?”苏老二关切道。
“不用,娘子只需一日三餐保证,有荤有素即可,适当走动走动,不易久躺!”郎中摆摆手,收拾药箱。
“可是我娘子身体瘦弱,不补补,如何供养两人?”苏老二不放心。
“郎君,你家娘子身体虽瘦弱娇小,但身体康健,无需大补,否则胎儿过大,母体生产艰难。
娘子年岁不小,胎儿不宜过大,一日三餐照常即可!”郎中叮嘱道。
“啊?”苏老二愣住,以为吃的越精越多越好,却不想胎儿过大,于母体不利。
生了四个孩子,苏老二第一次知晓还有这些道道,差点儿好心办坏事!
“多谢先生提醒,否则我害了娘子!”苏老二冲郎中躬身道谢。
“无妨,此乃妇人之事,男子知晓的甚少!”郎中笑笑,提着药箱出来。
苏樱给了充裕的诊金,又送了一封红糖。
“哎哟,女娘使不得,使不得,诊金已有足矣,怎好再送红糖?”郎中婉拒。
“先生尽管收下,我二婶还需要你多看顾,待生产日子临近,还请先生上门守候,护她周全。”苏樱将红糖塞给郎中。
杨春华三十一二的年龄,在古代是高龄孕产妇,为防万一,得请个郎中坐阵才踏实。
“女娘客气,小老儿定当保娘子平安!”郎中第一次收这么重的诊金。
第252章 心里有杆秤
苏老二送郎中回医馆,马儿哒哒哒从杨老汉跟前跑过,杨老汉心头突突跳。
今日太古怪,早上是亲家母追着自家老婆子往苏家跑。
没一会儿是女婿骑马出去,中午带着郎中赶回来,这会儿又哒哒哒跑了。
到底发生了啥事儿?杨老汉担忧,难不成闺女病啦?
可刚才回家问老婆子,老婆子但笑不语,神叨叨的说时间未到,男人少打听。
在地头站了一会儿,实在放心不下,扔下犁,往苏家去,到底咋回事儿,得看个究竟。
“哟,亲家公来啦,可用膳了?”老太太见杨老汉,热情相迎。
“用过了,亲家母,春华呢?咋不见人?”
杨老汉见杜氏、韦氏提着猪食桶去喂猪,独独不见闺女。
“二郎媳妇啊,不舒服,正歇着呢!”老太太笑容僵了一下。
“不舒服?春华病了?”杨老汉心中焦急,“刚才请郎中是…”
“正是,请郎中来确认。”老太太笑呵呵的。
“可有开药?”杨老汉心中气结,闺女生病,亲家母咋还笑得那么欢喜?
“郎中说不用,只需一日三餐,有荤有素即可。”老太太回道。
“甚郎中?竟不开药!”杨老汉生气。
不好骂亲家母,骂郎中总是可以的。
“亲家公这话说的,郎中还能害了二郎媳妇不成?”老太太不悦。
“这是妇人的事儿,亲家公懂甚?郎中说不能补,补了胎儿太大,二郎媳妇体形娇小,生产费力。”
“补了胎儿太大?”杨老汉愣了好一会儿,脑子才转过来,“我家春华不是生病?”
“谁在胡言乱语?我家二郎媳妇好着呢!身强体健!”老太太瞬间变脸,气得要骂人。
“亲家母别误会,我见着女婿来回跑,请了郎中来,又着急忙慌送回去,胡乱猜测的!与旁人无关!”杨老汉心中大喜。
不免埋怨高氏,老婆子真是的,问了也不说,害自己到苏家闹笑话。
“我还以为哪个嚼舌根的乱传呢!老身指定撕了他的嘴!” 老太太中气十足,神气活现,“亲家公可要见见二郎媳妇?”。
“不用、不用!让孩子好生歇息!地里还有活儿,我走了!”杨老汉慌乱摆摆手,一溜烟儿跑了。
走着走着,鼻子酸涩,太好了,闺女总算圆满了!一直提着的心踏踏实实放下来。
待平安生产,丈夫、孩子都有,一个家算是完整了。
“阿耶,你哭甚?”杨大郎见老父亲边走边抹泪,以为跟苏老太太闹不快。
“谁哭了?干活干活!”杨老汉扶着犁,鞭子一甩,吆喝着牛往前走,呼呼有声。
“今儿咋啦,一个个神神叨叨的?”杨大郎看看天、看看远处的苏家,自言自语。
“兆彦,在干嘛呢?不练习打算盘了?”苏樱去蚕室喂蚕,却见苏兆彦在杨春华门口徘徊。
“阿姐!”苏兆彦可怜巴巴,像只没人要的小狗,神情落寞。
“怎么啦?”苏樱摸摸堂弟的小脑袋。
八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是心思敏感多疑的年龄。
“杨娘子有了弟弟,阿耶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苏兆彦支吾半天,问出心中疑惑。
“怎么会呢?”苏樱弯下腰,“为什么会这么想?”
“阿耶不喜我阿娘,现在跟杨娘子有了弟弟,以后他们是一家,我、我…”苏兆彦越说越难过。
“真是傻孩子,杨娘子平日待你不好吗?”苏樱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