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银虎符军队被打的措手不及,金虎符军队占了上风。
谢彦骑在马上, 遥遥望着北门的城头。
他目力极佳, 他看到了一个身着黄色衣袍的人站在城头。
阳光照在那人身上, 虽看不清五官,但他知道那就是太子殿下。
虽然两人只是隔了一天多没见面,但风起云涌的战局, 每一刻都让谢彦觉得此生恐怕再无想见之期。
遥遥对望了一眼之后, 谢彦心中涌起了莫名的酸楚。
北门城楼下, 激战继续。
刀枪剑影,砍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西斜的太阳染红了半边天, 似乎在为这些无辜的士兵流着血泪。
金虎符军队的到来, 无疑让北门缓了一口气。
探子来报,前方的指挥官是孔四方手下的一员得力将领。
“孔四方呢?”谢彦问。
若是孔四方不在这里, 那么他会在哪里呢?
孔四方不出现, 大家终究放心不下。
此刻,叛军的战鼓声急骤了起来。
在战鼓的“召唤”下, 两支“天将”的银虎符军队从两边的侧翼包围了过来。
很显然, 这些银虎符军队是攻打东门、西门以及南门的叛军,此时北门告急, 他们从侧翼来支援了。
孔四方出现了!
只见他身着银色铠甲, 披着大红披风,乘风破浪般的领着一支银虎符骑兵冲进了战局。
不愧是孔四方, 他的加入,成功让银虎符军队重新占据了上风。
与此同时,金虎符军队落到了下风,伤亡也越来越多。
谢怀安忍不住了:“我们上吧!”
南宫瑾道:“既然孔四方都出来了,那么这应该就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了。”
史飞用力的点了点头:“我们冲过去跟他们决一死战!”
“等一等!”谢彦摇了摇手,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我们这一万军马还站在这里呢,敌方便出了全力?”
难道善于用兵的孔四方觉得他们这一万兵马都是“死人”?
谢彦的犹豫,让金虎符军队又折损了一些。
一旁的谢怀安和史飞看的哇哇大叫。
两个负责带兵的都检也沉不住气了,大声囔囔着要上前助阵。
谢彦叹了口气,他们都是“战争小白”,都没有实战经验,如今总不能眼看着金虎符军队被吊打,而作壁上观。
于是他挥了挥手,表示“开打”。
两个都检开始分配军队。
谢彦等七人不是士兵,没有作战经验,两个都检没让他们上战场,而是留了几十个亲卫下来保护他们,让他们在一旁观战。
接着都检把一万人分成了三组,分别从两侧和正面围击叛军。
安排就绪后,他们踏着战鼓冲了过去……
战鼓喧嚣,金虎符军队重获上风。
此刻,谢彦觉得自己好“多余”啊,帮不上忙也就罢了,还平白的占用了几十个士兵的资源!
谢彦让身边的士兵去参加战斗,不要管他们。
士兵的一个小统领以“军令如山,不敢违抗军令”为由,拒绝了谢彦的要求。
谢彦:“…………!”
不久之后,正北边尘土飞扬。
他们看到一支强大的银虎符骑兵军队,如海浪般朝这边席卷而来!
最前方的统帅身穿银色铠甲,披着大红披风。
不是孔四方是谁?!
这里才是孔四方真正的实力啊!
不用说,那城墙下的人定然不是孔四方了,而是用来迷惑他们的人。
“大家快撤!”士兵小统领大声喊道:“他们冲过来,我们会被踏平的!”
在千军万马的铁骑之下,区区几十个人就像是蚂蚁一般的弱小。
只是敌人来势汹汹,撤无可撤。
与其被踏平,还不如去战死!
谢彦带头往前方的战斗区跑去。
此时,谢彦觉得已经兵败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前世的时候,他也曾经“绝望”过,但那都不是“真正的绝望”。
资金回笼不上算什么?大不了破产。
生产跟不上算什么?大不了违约。
如今却是一个死局。
——在这样强悍的铁骑之下,无论是他这副小身板,还是太子,亦或是是金虎符军队,都只有死路一条!
再见了,奕禛!
再见了,太子!
他一边往前冲,一边道别。
一错眼,他发现城楼上已然没了太子的身影。
他苦笑了一下,难道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吗?
他的小身躯卷入了战斗的漩涡,很快便被冲散了。
若不是身边还有几个金虎符士兵的保护,他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背后的铁骑越来越近,谢彦感受到了“死亡已近在眼前”。
一转眸,他看到了北门大开。
紧接着,一群禁卫军拥着太子从北门冲了出来。
太子黄色的战袍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没想到自己临死之前还能看他一眼。
禁军协助太子开辟出了一条“直通谢彦的道路”。
谢彦策马朝太子奔跑了过去,即便是死,跟他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谢彦笑了,他似乎能触及他的战袍了。
冷不防,谢彦感觉到一阵冰凉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后往前穿胸而过!
伴随着箭羽巨大的冲击力,他整个人朝前飞了出去……
他的灵魂像是被箭羽穿出了窍,小身板实在支撑不住,一下子彻底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过了几生几世,他终于恢复了意识。
他能想起所有的事情,想起了北门之战中,他被一箭穿胸的场景……
他活过来了吗?但为什么全世界都是黑的?
他双耳失聪,双目失明的陷在了暗无天日的牢笼中,看不到任何人,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种状态似乎又延续了上千年,终于有那么一刻,他听到了一丝遥远的埙声!
即便只是一丝丝的声音,他也能判断出那是奕禛吹的埙声。
“奕禛,奕禛!”他在心中狂喊,努力的去用精神力抓住那丝埙声。
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埙声越来越清晰。
埙声婉转悠扬,带着他挣脱了黑暗的枷锁。
他终于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他有些难以置信,因为他看到了奕禛坐在床榻前的杌子上专注的吹着埙,玻璃灯映照着他近乎完美的侧颜,寒鸦似的睫毛微微颤动。
埙声未断,很明显奕禛并未发现他醒来。
“奕……禛……”
谢彦艰难的说出了两个字,声音牵动了胸口的伤口,一阵剧痛袭来,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但咳嗽又增加了胸口的疼痛,他只有强忍着,一时间脸上的汗珠滚滚而下。
太子被他的咳嗽声惊到了,转眸看到他醒了过来,掩盖不住脸上的狂喜。
他见谢彦汗珠滚滚,立即大声呼唤“太医”。
几个太医很快到了,他们轮流的为谢彦把脉,一致确认谢彦已经“从鬼门关回来了”。
太子长吁了一口气,让太医们开方,为谢彦调理身体。
几个太医弓着身体,撤出了寝宫,来到外间讨论“调理药方”去了。
此刻寝宫内只有太子和谢彦两人。
谢彦心中有好多疑问想要问太子,太子用手指轻轻封住了他的嘴,“你说话会牵动伤口,我知道你想要知道什么,你不用问,我会慢慢跟你说。”
谢彦的嘴角勾了勾,表示“知会”。
太子从怀里拿了手帕仔细的擦去了谢彦额头上的汗液。
他一边擦一边道:“你放心,我们已经平定了宁王和孔四方的叛乱,所有的叛乱之人都已经被诛杀了。”
“这里是我的东宫,很安全。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等你身体好一些后,我再详细跟你说。你现在的主要任务便是把身体给养好。”
虽然谢彦心中有无数个“问号”,但此时此刻,虚弱的小身板的确没有精力去了解那么多的事情。
太子喂了他吃了几口莲藕汤之后,他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之后,已是深夜。
他看到太子睡在了自己的身边,屋内没有一个内侍以及宫女。
他看着太子清减的脸庞以及浓浓的黑眼圈……
这些日子他定然没睡一个好觉吧?谢彦心中想着。
趁着夜色,他仔细的环顾了太子寝宫。
整个寝宫的颜色以紫色和金色为基调。
紫檀木的床榻,紫檀木镶金大橱,金漆屏风,轩辕镜,白玉瓶……
不愧是皇宫中的东宫,所有的家具以及摆设都很讲究。
谢彦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床头的玻璃灯上,也不知道科兴园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