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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到殡仪馆,就听闻温暖去了火化室。
  谢聿川想要追过去,被陆之跃拉住,「你别去了,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
  打从说温素心的灵魂会在附近徘徊7天开始,温暖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没了昨天凄楚可怜的哭泣。
  也不再喃喃自语的祈求老天爷。
  整个人平静淡定,像是已经接受了温素心的离开。
  可陆之跃知道,不是的。
  「她现在,大概就靠一口气撑着,你得让她自己消化,接受这个事实。……别去刺激她了!」
  本就因为没有早早发现温素心在吃止疼药而自责,间接怪罪自己不该去巴黎。
  温暖整个人已然在崩溃的边缘。
  这个时候,任何情绪的爆发都有百害而无一利。
  更别说,她自己的身体也在恢复中。
  急救室门前的那几个小时,温暖每隔一会儿就给谢聿川打电话,却一直打不通。
  陆之跃连一句「也许他正在忙」的劝慰都不说不出口,生怕拽断她心里那根弦。
  「让她自己安静一下吧!」
  陆之跃劝道。
  火化室里,温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小坛子,和从妈妈身上取下来的那些小首饰小对象,眼圈红了又红。
  可想到妈妈会看到,温暖强忍着没哭。
  抱着骨灰坛去了灵堂。
  许是陆之跃打了招呼。
  温暖到灵堂的时候,温素心的遗像已经装裱摆放好了。
  怔怔的看着妈妈含笑的模样,温暖甚至都不知道她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想到她那遗言一样的仔细叮咛。
  想到她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偷偷服用不让她知道的止疼药。
  想到那趟临城之旅。
  还有眼前这提前拍好的遗像。
  而这一切都是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发现的。
  温暖的眼圈红了又红,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可怜。
  母女二人相依为命,除了彼此没有其他亲人。
  到场的除了迟遇一家,俞阿婆一家,便只有一个谢聿川。
  宁沁和俞阿婆哭红了眼。
  迟晋松沈绥安和迟遇陆之跃也都神色动容。
  谢聿川举步上前,在一众人惊疑的目光注视中,走到温暖身侧,并排跪了下来。
  耳边有好多人在说话。
  宁沁说:小暖,妈妈以后再也不用承受病痛的痛苦了,这是好事,你要替她开心。
  俞阿婆说:小暖,以后你就像阿跃和云云一样,都是阿婆的孙女儿,阿婆疼你,别难过了!
  还有迟晋松,沈绥安,迟遇,陆之跃……
  无数道声音掺杂在一起,带着无尽的关怀和担忧。
  可温暖像是失聪了似的。
  抱着骨灰坛,怔怔的看着遗像里笑容温柔的温素心,温暖有种妈妈还没走,就站在眼前看着她的感觉。
  不知跪了多久。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
  渴了就接过旁边递来的水喝两口。
  困了就蜷在灵桌前睡一会儿。
  开了冷气的灵堂里凉飕飕的,可怀里抱着骨灰坛,温暖竟也没觉得冷。
  再睁开眼,灵堂里一片漆黑。
  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檀香气。
  身上盖着的西装外套上,浓郁的松木香混杂其间。
  温暖呼吸顿了顿,眼泪从眼角滑落。
  赶在眼泪滑落之前低下头,让泪水尽数没入西装,温暖试探着开口,「谢聿川?」
  「暖暖,我在!」
  应声从身后响起,能听到他大步走来的脚步声。
  温暖低声道:「我想一个人待着,可以吗?」
  「暖暖,我……」
  想说我陪着你,就像这几天一样,我不出声,不干涉,你就当我是空气。
  可女孩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说话时声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想到陆之跃那句「让她自己消化一下」。
  谢聿川点头,「好!」
  脚步声远去,大门打开,有光束透进来。
  及至关上,灵堂内陷入一片昏暗。
  温暖把脸贴在骨灰坛上,「妈,我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
  温暖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总觉得时间好长好长,从妈妈出门到下班回来,时间像是停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有时候等到自己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那么靠在门框边睡着了。
  再醒来,一睁开眼,妈妈就在眼前。
  扑上去抱住妈妈,鼻子里全都是她头发上和身上的香味。
  偶尔还有馅饼的油香气。
  温暖,睡吧。
  睡醒了,就能看到妈妈了!
  有道声音在耳边徐徐蛊惑,温暖蜷起身子,紧紧抱着骨灰坛,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温暖!」
  嘹亮的声音响起时,温暖从梦中惊醒,下意识的看向门的方向。
  大门推开,有道身影疾步而来。
  幼年时,伴随着「囡囡,妈妈回来了」的温柔唤声,温暖就会连喊带叫的往外跑。
  有时候妈妈先开了门,她扑上去扑进她怀里。
  有时她站在门里,透过门缝看到确实是妈妈,飞快的打开门。
  总之最后都能扑进那个香喷喷的怀里。
  「妈……」
  浑然忘了这里是灵堂。
  头顶是遗像。
  怀里是骨灰坛。
  温暖怔怔的唤着,踉跄着爬起身朝前跑去。
  看清来人,温暖眼里的光亮瞬间熄灭。
  一句「你来做什么」还没问出口。
  啪!
  来人一巴掌扇了过来。
  第299章 你们配吗?
  「温暖,你怎么敢?你怎么配?」
  谢老夫人怒不可遏的瞪着温暖,苍老干枯的脸显得格外凌厉。
  浑浊的眼睛里凶光毕现。
  温暖眼前阵阵泛黑。
  半边脸火辣辣的肿了起来。
  喘口气都十分困难的感觉。
  可看在谢老夫人眼里,只有矫揉造作。
  温暖就是装虚弱扮可怜,用此刻这弱不禁风的模样叫回了阿川的吧?
  虽然不知道阿川去暮南是做什么的,但是谢老夫人相信,一定与谢家的荣耀有关。
  当年若不是谢辰凛折在暮南,以谢聿川在暮南军中的地位,以及上头那老几位对阿川的赏识,现如今,阿川在暮南的地位,比孟国祥都不知道高过几个级别去。
  谢家有出息的儿孙遍布全球各行业,国内只谢氏集团和旗下各分公司,就盘踞了偌大的商业帝国。
  若是阿川在军中身居高位,若干年后,谢家会是怎样的光辉荣耀?
  得知谢聿川去了暮南,谢老夫人又是担心又是期待。
  一面气他为了温暖丢开了谢氏。
  一面又隐隐觉得这是他筹谋好的,否则,怎么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了?
  谢老夫人甚至怀疑谢昀桢是谢聿川布好的傀儡。
  倘若真是这样,一手谢氏一手军中,当年老爷子设想过的谢氏前景,未必没有实现的可能。
  谢老夫人还在想,要不要再跟那几位故交应酬一下,提前为阿川走动部署。
  没想到,他回来了。
  说好回老宅陪她吃饭的周二,谢聿川连家门都没进,直接去了医院。
  不但如此,还跪在了温素心的灵位前。
  在殡仪馆看到的人发了张照片,不敢置信的问她,那不是九爷吧?
  当机立断一声不是。
  可谢老夫人看着照片里那跪的笔直的侧影,差点捏碎手机屏幕。
  「阿川是谢家家主,除了天地,就只跪过他祖父……」
  要不是因为这儿是灵堂,在灵堂犯了过失会折寿遭报应。
  谢老夫人恨不得几拐杖敲死温暖,「你是怎么敢让他跪你妈妈的,你们配吗?」
  「来人!」
  「是!」
  谢老夫人一句话,门外走进来两个保镖。
  温暖猝然回头。
  一个保镖踢掉地上的蒲团,捡起谢聿川的西装外套。
  另一个一抬手,桌上供着的水果糕点和鲜花香炉哗啦一声,洒了地上。
  「不要,你们不能这样……」
  温暖扑上去,堪堪护住骨灰坛。
  两个保镖转身出了灵堂。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温暖甚至都没来得及阻止,原本肃穆整洁的灵堂告别厅就一地狼藉。
  握着地上的花盆碎片,温暖恨得心都在颤。
  哒!
  哒哒!
  一片寂静中,谢老夫人哒哒的拐杖声由远及近。
  停在了温暖身边。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连伤心难过的时候都是绝美的。
  低垂着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我见犹怜。
  愤怒瞪着她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水亮眼眸,仿佛一只生机勃勃的小兽。
  让人忍不住想看看,怎样才能击碎她那一身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