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周砚指尖的汗,还是他自己被逼出的生理性泪水。
“真这么敏。感?”
周砚低沉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和愉悦, 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那声音紧贴着齐小川的耳膜,混合着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震得他头晕目眩。
另一只手终于暂时放过了可怜兮兮的耳垂,却没有离开。
反而用温热的掌心整个包裹住那红得滴血的耳朵,轻轻揉按着耳根。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积蓄下一轮更过分的动作。
齐小川连呼吸都忘了, 全部的感官都被这只手、这个怀抱、这股无处不在的强势气息所占据。
他只能无助地攥紧了周砚胸前的衣料, 任由对方的气息将自己彻底淹没。
每一次若有似无的揉按, 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
在他早已混乱不堪的神经末梢漾开一圈圈令人窒息的涟漪。
他觉得自己快要化了, 骨头缝里的酸软变成了滚烫的岩浆,在周砚无声的掌控下肆意流淌。
“这次, 就先放过你。”
周砚在齐小川耳边低声,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下次惹我前, 先想好后果!”
齐小川腿一软。
他感觉自己短时间内应该绝不会有下次了。
光是被周砚亲吻、撩耳垂, 他就能没出息地腿软。
这位大佬,实在惹不起!
勉强稳住心绪,齐小川慌乱推开周砚, 低声道:“我、我先回屋了,晚安。”
随后他拉开房门,兔子似的跳出去跑了。
再待下去,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气氛暧昧......最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齐小川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房间,反手“砰”地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木门急促地喘息。
黑暗中,方才的触感、声音、气息,甚至周砚喉结滚动的弧度,都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里轮番轰炸。
他摸索着走到桌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抓起桌上的茶壶。
也顾不上倒进杯子,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大口冰冷的茶水。
冰凉的水流一路冲刷进胃里,却丝毫浇不灭心底那簇被周砚点燃的名为悸动的火焰。
反而像往滚油里泼了冷水,炸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脸颊和耳朵烫得惊人。
他抬手捂住脸,掌心下是擂鼓般疯狂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最后演变成无声的傻笑。
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巨大欢喜,在黑暗中独自回味着那份独占周砚初吻的隐秘甜意。
这一夜,两个房间里的人心思各异,却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与满足,沉入了难得的好梦。
……
接下来的几日,齐小川异常的忙碌,几乎是废寝忘食。
周家商会前三年的账目虽繁复,但条理还算清晰,他处理得还算得心应手。
然而,当翻开近一年半。
也就是周砚父亲骤然离世,周砚临危受命接手周家掌权人位置那段时间的账本时,齐小川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眼前的账目堪称一团乱麻,字迹潦草涂改比比皆是。
许多账目记录不清,支出与收入对不上号,更有大量来历不明或去向模糊的款项。
破损的账页、模糊的墨迹,甚至还有被水渍晕开又强行描补的痕迹。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当时周家内部的混乱与动荡。
齐小川的看着那些混乱的条目,放下了账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难以想象,那个在江南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沉稳得令人心安的周砚,在二十岁那年。
是如何顶着内忧外患的巨大压力,从这片狼藉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将摇摇欲坠的周家重新扶稳的。
那时的他,该有多难?
齐小川的心底,悄然漫上一丝混杂着敬佩与心疼的酸涩。
另一边,周砚与时度从周家大哥的庭院出来后,便朝商会的方向走去。
时度落后半步,目光在周砚明显柔和了几分的眉眼间逡巡了好一会儿。
终于忍不住,带着点戏谑和笃定开口:“这是……在一起了?”
周砚脚步未停,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喉间溢出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单音:“嗯。”
语气平淡,却是肯定。
“很、明显?”他问。
时度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立刻夸张地“啧”了一声。
他快走两步与周砚并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少爷——要不要拿块镜子给你瞧瞧啊!”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你那春风得意的劲儿,都快从脸上溢出来淌地上了!”
“之前那个冷着脸能把人冻掉三层冰的周家家主呢?被掉包了?”
他撇撇嘴,努力压下心底那点泛起的羡慕,“不就谈个恋爱嘛?至于吗你!”
周砚侧目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轻飘飘地回击:“你也可以找你的漫小姐去。”
“……”
时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周身那股子轻松劲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连肩膀都垮了几分。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点苦涩和无奈,近乎喃喃自语:“是我不想吗……”
可沅漫已经有了婚约,他拿什么立场去靠近?
没有,所以他只能像个影子,远远地望着。
“齐小川有一句话,说得倒是在理。”周砚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时度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啊?”
话题怎么又跳到齐小川身上了?这人现在真是三句话不离对象!
但他还是下意识追问:“什么话?”
周砚放缓了脚步,将前两日齐小川那带着点狡黠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感情上有一种叫做‘后来者居上’。”
“因为后来者又争又强!”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入时度沉寂的心湖,瞬间激起了强烈的涟漪。
一股久违的带着点孤勇的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是啊,为什么不能争?
可这沸腾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沅漫那根深蒂固的婚约,家族的阻力……他眼底的光芒又黯淡下去。
周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反复,不愿见发小继续消沉,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我们都知道她那个未婚夫是个什么货色。”
十天半个月换一个相好,烟柳巷的常客,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时度,”他停下脚步,转身正色看向时度,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当真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以后嫁给那样一个人渣,葬送一生幸福?”
“我自是不愿的!”
时度猛地抬起头,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抗拒和痛楚,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幸福!”
光是想到沅漫可能遭遇的未来,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那就对了。”
周砚抬手,重重地拍在时度肩上,力道沉稳,“她的幸福,只有你自己去争,才可能给得了。”
“不就是家族联姻吗?周家什么没有!”
换个对象,周家还能给得更多!
周砚看向时度,“别让自己有遗憾。”
说完,他不再多言,收回手,转身继续朝商会走去。
留下时度一个人站在原地。
周砚那番话如同惊雷,在他脑中反复轰鸣,震得他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是啊,遗憾……
他这辈子最怕的,不就是这个吗?
好一会儿,时度才猛地回神,看着周砚已经走出好几步的背影,连忙追了上去。
脸上的震惊还没完全褪去,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不是,周砚!你这……就谈了个恋爱,至于变化这么大吗?”
他上下打量着周砚,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现在简直……变得有血有肉有温度了!搁以前,你会跟我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你会管我这破事儿?”
周砚被时度这直白的评价噎了一下,脚步微顿。
这几日……好像确实被齐小川那个又怂又爱撩、心思简单直白的家伙影响得有些……过于“人性化”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瞥了时度一眼,没接话。
时度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凑近了些。
带着点八卦和探究,压低声音又问:“那个……你这是……真和齐小川谈上了?”
他总觉得需要再确认一下,毕竟周砚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
谈情说爱什么,感觉和他搭不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