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很宽， 指节分明， 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关棠云笑笑：“没事儿，我就是这个体质。”
关棠云低头看着时屿顺着她的指缝，一点点把她的手完全裹进掌心。
这是他们第二次牵手。
“走吧， 去马场刚好能赶上开场。”时屿起身时没松手， 就着牵手的姿势， 轻轻把她拉起来。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叠在一起， 她的步子不自觉跟着他的节奏。
她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嘛？
虽然他们的顺序好像快了、反了， 别人是牵手拥抱接吻。
而他们竟然是接吻、拥抱、牵手。
时屿注意到了她的小心思， 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在笑什么？”
“我笑了吗？”
“当然， 你是没看见， 你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根子了。”
“我笑我们的恋爱好像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关棠云看着时屿， 满心满眼都是喜欢。
时屿就像颗香瓜蛋子， 是她主动扭来的瓜， 就是甜。
马赛很好看，可身边的人， 更好看。
*
关棠云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事儿，不过她想了一晚上也没想起来是什么。
回到家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 是闫老师给她发来的消息：【棠云，睡了吗？】
【没有，闫老师。】
【棠云啊，等下次有空老师单独请你吃顿饭？】
关棠云笑笑，打字回复道：【当然没问题，只要老师有方便，我随时有空。今天是棠云做的不好，提前离场了，还没来得及跟老师说声抱歉。】
【没事的棠云，这不是你的错。】
【有些话之前我一直没好意思说，当时你喜欢周钰泽这事儿啊，我都看在眼里，不仅是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关棠云垂眸，是啊，她都知道的，那时候所谓自己藏得很深的心事，其实只是因为大家选择看破不说破。
【老师，那会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
【一点也不，棠云。老师反而欣赏你能那样坦率的喜欢一个人，现在这时代的节奏太快，好多人已经不敢、也不愿拿出这样的真心了。】
【当然，真心也要交给对的人，有些人他表面或许看起来很好，但他并不懂得珍惜别人，这样的人自然也不值得用这样的真心对待。】
【棠云，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失去这样宝贵的心，也不要因此错过更值得的人。】
“更值得的人”吗？关棠云的脑海中浮现出时屿的脸，她笑了笑，她不会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失去自己爱人的心，让自己错过更好的人。
【我明白的，谢谢闫老师。】
这些道理，其实一年前闫老师就已经跟她聊起过，她也早已放下旧事，如今再度提起，并不是因为闫老师觉得她还没有走出来。
闫老师只是想告诉关棠云，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她也值得更好的人。
闫老师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关棠云点开，语音条里她嗓音温柔：“对了棠云，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还是说继续考公考研去了？”
关棠云犹豫了下，如实回复道：【闫老师，很抱歉，我现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也没有准备考试。】
“为什么？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现在在一家奶茶店打工，也找了一些零散的兼职……就是有点迷茫，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了。】
她迟疑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老师，您会不会对我失望？】
“当然不会，棠云。”闫老师语重心长，“现在大环境不好，年轻人找不到合心意的工作很正常，你不是一个人。”
【我错过了保研、考研又不愿意调剂，也没有找到好的工作。】
“老师早就和同学们说过，在高考、考研考公或者是寻找伴侣这种人生抉择时，好像选错了选项天就塌了。
“人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脆弱，容错率大到你难以想象。人生只是一场属于每个人自己的探索历程，不用去美化没有走过的道路。”
“我们要允许自己接受身上灰暗的部分，原谅自己的迟钝和平庸，允许自己出错。”
“在汉堡比赛里，输赢并不重要，因为你怎么样都能吃到汉堡。”
“棠云，我记得你是很热爱你的专业的，有没有考虑继续朝这个方向走下去？”
“如果你还喜欢，不妨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可能之前只是差了一点运气，没考上最理想的学校。但坚持下去，至少对自己有个交代。”
语音条被关棠云一条条点开，听老师讲的这些话，关棠云心里暖暖的，她已经毕业了，闫老师还愿意理解她、鼓励她。
【闫老师，您真的不怪我放任自己gap吗？】
“不会，每个人都可以给自己迷茫的机会，也值得给自己调整的时间。这两天就到研究生的报名了吧？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妨再试试看。”
【好，闫老师，我会考虑一下的，谢谢您。】
*
因为章明蓝这两天回来住了的原因，关棠云不好再在大晚上讲话。
于是她主动询问失眠患者是否可以考虑尝试一下ASMR。她之前买回来的一套设备还一次都没有用过，想尝试一下是否对他的失眠状况有改善，再闲置下去实在是有些浪费。
失眠患者今晚的心情似乎很愉悦，很快回复她说可以。
就在关棠云做准备设备调试的时候，失眠患者忽然问：【关老师，如果有人因为不得已才选择瞒着你了一些事，你会生他的气吗？】
关棠云一边摆弄麦克风一边回复道：【那得具体看是什么样的事和什么样的人。】
【那关老师的标准是什么？】
关棠云想了想，语气轻松地反问：【怎么啦，难道是您瞒了我什么？[憨笑]】
【如果我说是呢？关老师，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关棠云觉得有些好笑，客户有隐瞒的事情再正常不过，她没多想。
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回复道：【如果是您的话，我当然不会生气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和难言之隐，有些话不愿意说这很正常。】
【哦……[可怜]】
关棠云没想到，失眠患者竟然会给她发这样的小表情，忍不住笑：【难道您真的瞒着我了些什么？】
失眠患者立刻否认：【没有，是我一个朋友。】
顿了顿，他又问：【那关老师生气地标准是什么？】
关棠云总算把设备调试好了，看到这句话有些摸不着头脑：【您是希望我生气？】
失眠患者道：【因为在乎，才会生气？】
这倒是真的，往往只有因为在意，才会牵动情绪。
但她并非不在乎失眠患者，她把他当成朋友，但更多的是一份职业的尊重与共情，她没有理由去对一个客户生气。
【那关老师会对谁生气？】
关棠云聪明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打字说：【我的设备调试好了，那我给您打电话啦，我们开始吧？】
【好。】
一晚上，失眠患者都没开口再说一句话，直到关棠云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发来消息：【关老师，我睡不着。】
关棠云手中的动作一顿，她有些挫败。
【抱歉，第一次弄这个，还是不太熟练。】
【关老师，最近我也有在尝试运动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方法，但我发现我好像还是听你说话比较容易睡着。】
关棠云叹了口气：【实在抱歉，这两天的确不行，不过我已经有在找房子了，找好了就搬出去，很快，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很抱歉耽误您的事儿，我们往后顺延几天也没有问题的。】
失眠患者回复：【关老师，我没在怪你，ASMR很有用。】
【我只是喜欢听你的声音。】
【每天和你打电话睡觉，会很安心。】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中。
关棠云心中微漾，她忽然敏感地觉得，失眠患者好像和自己走得已经超过了朋友的范畴。
认真思考后，她礼貌地回复道：【那个，今天我其实有件好事想要和您分享一下。】
【什么好事？】
【我有男朋友了。】
失眠患者说：【恭喜关老师了，你一定很喜欢他吧。】
关棠云眉眼弯弯：【谢谢，当然了，很喜欢很喜欢。】
失眠患者：【[转圈]那他一定很幸福。】
【所以很抱歉，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再继续打一晚上的电话了。】
【之前是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怕挂断电话的声音会吵到您，有些逾矩，是我的问题。】
实际上，仔细想想她确实想多了，失眠患者只要能安稳入睡，就算放着恐怖片他也能睡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