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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放宽心。”
  不知是不是她与路眠心意相通的事情刺激到了这两人,她们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安。
  叶怡兰闷在心里不说,但在坊中总是不住地追寻她的存在。
  月怜表现倒是更直白一些,除却一见面就赖在她身边外,对于路眠也显现了不小的攻击性,经常是吹毛求疵,以往适口的菜肴不挑出十个八个错处来是绝不入口的。
  感情看似是两个人的事,但在实际的人际关系中往往会演变成种种不同的模样。
  月怜本就是被抛弃过一次的人,在这件事上便更为敏感一些。
  她虽有意开导,可对方显然不是那么容易释怀的人,往往挂着一张笑脸,内里却十分悲凉。
  没办法,她也只能以更加直白赤诚的话语来一遍遍告知月怜,好让她能彻底放下心中的担忧。
  现下来看,还是有些效果在的。
  花娘来喊人吃饭时,就见得月怜扑在楚袖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怎么欺负了呢。
  她第一时间便看向了站得离两人有一段距离的叶怡兰,对方看着月怜冷哼了一声,而后便走了过来,抛下一句“感性而已”便去小厨房帮忙端菜了。
  若说感性,未免也感性得太过了些吧。
  鼻头眼眶通红,声音都沙哑了不少,怕是眼泪都要哭干了。
  “姑娘,月怜,晚饭做好了,待会儿记得去偏厅吃饭。”花娘说完这一句便离开了,也没管月怜听没听见,就先一步去厨房里打算给月怜煮些润嗓子的汤和消肿的鸡蛋。
  若真放任不管,明天月怜怕是没法子见人了。
  花娘走后不久,月怜才渐渐收了泪水,楚袖肩部的布料早已被打湿一片,她有些不好意思,含糊道:“姑娘,对不起,你的衣裳……”
  楚袖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闻言只是瞥了一眼,道:“一件衣裳而已,洗洗便是了。”
  “倒是你,”她捧着小姑娘的脸,额头相抵,正色道:“月怜,以后有心事都和我直接说,好吗?”
  “你不止是我的左右手,还是我的妹妹。”
  “忘了吗?你也姓楚,与我落在一处户籍之上。”
  月怜闻言便又想哭了,然而她强忍住泪水,任其在眼眶中打转,模糊了视线。
  她狠狠地点头:“我永远都是姐姐的妹妹。”
  “好妹妹,那现在我们就先去换身衣裳,然后下来吃饭吧。”
  第152章 月下
  平日里最闹腾的月怜在席间少有挑剔, 这顿饭吃得也尽兴了许多。
  用完晚膳后月怜还抢着去打扫,然而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看不下去的叶怡兰拖走上药去了。
  月上中天,坊门关闭, 路眠也就又一次宿在了朔月坊中。
  自打他与楚袖互表心意, 他在朔月坊中待的时间直线上升,就连房间都多了几分人气儿。
  今日外出一趟, 楚袖身心俱疲,也没了练琵琶的兴致,沐浴后便坐在梳妆台前绞着头发等干。
  晕黄的烛光盈满室内,映照在铜镜之上显现出模糊的光影,她一边梳理着头发, 一边琢磨着如何能解一解长公主的窘迫之境。
  灯芯噼啪声响在耳边,她渐渐陷入沉思, 手上的动作也停滞了下来,直到被一声清脆的声音惊醒。
  那声响隔一会儿便响一下, 她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 已经响了三声。
  她分辨出是从窗棂那边传来的动静,自梳妆台上摸了匕首背在身后,又用屋内的长竹竿缓缓推开了窗棂。
  今夜月色皎然, 将她窗前那一片屋檐泼洒成银色, 若是有谁停留在上面,一眼便能瞧见。
  往日那里栖息过别家灵巧的猫儿,亦或是来歇脚的鸟雀。
  以往也不是没有鸟儿口衔石块丢来, 落在窗前也是如这般清脆声响。
  只是她没有想到,会在窗外看到半个时辰前便说要去歇息的人。
  玄衣与月色相撞, 白日里看不出来的暗绣便一一显露,银线在他身上盘旋勾勒, 最后在胸膛前汇聚成一只睥睨天下的雄鹰。
  对方脑子似乎不大清醒,见窗扇打开便凑上前来,哪怕看到是竹竿推开的也没什么讶异神色,反倒认真说道:“楚姑娘,是我,路眠。”
  她还没开口问他为何半夜前来,他便已经自报家门。
  路眠在她怔愣之时径直翻窗入室,稳稳落在地上后面上竟然还带了几分疑惑地看向了她,见得她将匕首放到一旁,他似乎更加不解了。
  “楚、楚姑娘?”
  待看清这人面容神色,楚袖悠悠地叹了口气,引着对方在小桌旁坐下,抬手便为他倒了杯清茶,这才起身去燃点香炉。
  她方起身,还未离开,衣袖便传来了一股拉扯的力道,轻微到她只要用上些许力气就能挣脱开来。
  然而她没动,而是偏头看向了坐在另一边的路眠。
  他伸出一只手扯住她的衣袖,见她回望下意识地便要往回缩,小心翼翼地觑她神色,道:“别、别走……”一边说还一边在怀中摸索,似乎在找些什么东西。
  见他如此急迫,她便轻声安抚道:“我不走,你慢慢找。”
  路眠翻寻着东西,她就那么静静站在一旁,看他那少有的手足无措模样。
  清浅的酒香自他身上传来,她只需一嗅,便知那是窖藏十年之久的桃花酿,醇香绵软,极少醉人。
  她有时馋得很了,也会背着众人偷喝上几盅,因而对这酒香十分了解。
  原还想着过几日下元节时与路眠同饮,现下来看,怕是不成了,还得另寻一坛好酒来。
  她思考着半月后的事情,没注意到路眠已经寻到了东西,还是对方结结巴巴出声,才让她回了神。
  “楚、楚姑娘,这是那日你落下的东西,我、我来送还。”
  路眠酒量浅,一杯酒往往就能让他失了稳重,此时他面容熏红,碧色眼眸漾起一汪春水,软和得不像个曾在战场上杀敌的将军。
  路眠口中的东西用一张雪白的丝帕垫着,绯红的宝石在火光下折出几道瑰丽光芒。
  那是一只红宝石耳坠。
  她下意识地便摸向了耳垂处,耳坠入手微凉,两只都在。
  换言之,路眠如今拿出来的耳坠并非是她落下的。
  可路眠从不无的放矢,再者说……
  她捻起那只耳坠,仔细打量了一番,不管怎么瞧都与她如今戴着的一般无二。
  可这对耳坠乃是郑爷的家私,早几十年前便已绝版的款式,当下京城之中绝无售卖之处。
  她还未想明白,路眠便又开口了。
  “那日我与好友在外查探,正见得姑娘被歹人冲撞,落了耳坠,也便来归还。”
  这场面怎么听怎么熟悉,还有他先前说的那句话……
  她恍然大悟道:“户部尚书夫人办花宴之时,你与苏瑾泽在场?”
  路眠点了点头,指了指上头,道:“我们在树上。”
  倒像是这两人的作风。
  也难怪后来这两人敢在月黑风高之时拦她做交易,原来早就打过照面。
  想清楚路眠如今是个什么场景,她也不执着于这红宝石耳坠的来历了。
  她将东西包好放到手边,干脆拉着路眠一起走到安置香炉的地方,将内里早就备好的安神香料燃了,这才同他道:“东西也送完了,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原本还有几分困顿之意,被路眠这么一闹也散了个干净,倒不如看看路眠不惜借酒也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路眠醉酒不似常人一般睡死过去,反而会一股脑儿地把醉前最为挂念的事情都做个遍。
  若说亲手还她耳坠算是一件事,那应当还有旁的事情要做,不然路眠早就一头栽倒在桌上了。
  然而就算她这么问,路眠也没有回应,只是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她,似乎只要有一刻他移开了视线,面前这姑娘便会不见了。
  无可奈何,楚袖便又将路眠带回了最初的那张小桌旁,两人枯坐着干瞪眼。
  先前推开的窗扇无人去关,银辉洒落桌前,夜风轻拂之时,她抬手为路眠倒了杯茶。
  这本不是什么特殊的动作,但不知哪里刺激到了路眠,对方低头看了眼那微微漾动的水面,忽地隔着杯盏握住了她的手。
  四目相对,她正欲问话,对方蓦然倾身而上。
  她瞪大了眼睛。
  俊美的面容在眼前急速放大,碧色湖泊几乎要将她吸入其中。
  然而,他并没有落下来。
  灼热的吐息扑在皮肤之上,眼角的熏红迅速向颊边蔓延。
  明明做出如此攻击性行为的人是他,可娇羞到不能自已、睫羽颤个不停的人也是他。
  猝不及防被他吓了一跳,过后她便冷静了下来。
  “可、可以吗?”
  细微的声音自面前传来,若不是两人离得足够近,她未必能听得见。
  她一时并未回答,路眠以为是声音太小,便提高些声音道:“我可以……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