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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趴在他身上的青衣姑娘闻言灿烂地笑了起来,比天空中的烟花还要灼目。
  路眠知道这个时候问这些多少有些破坏氛围,然而他还是问了。
  因为他希望每一次亲昵,他的心上人都是快乐的,而非顾及着他委屈自己。
  楚袖显然也知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问询是什么缘故,也从不说什么下次无需再问。
  她只会望着他的眼眸,轻柔地将两人最后一点距离消弭。
  “当然可以。”
  月色之下,万千灯海之上,一对璧人相依相偎。
  第156章 为凰
  自打重阳宫变后, 今上的身体便不大好了,强撑着办了镇北王和五皇子一案后就彻底倒了下去。
  名贵药材流水一般地送进奉元殿,太医署的人日夜值守, 不离龙床一步, 却也难将人命挽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日日垮下去。
  国不可一日无君, 按理说此时应当有人代为监国才是。
  但奈何储君自焚于东宫,长公主因君王忌惮而在府中蛰伏不出,朝堂之上一时群龙无首,许多大事都无人做主。
  在兰妃及其母族的运作之下,及冠之年的顾清辞被赶鸭子上架, 然而两月过去也不见有什么长进,许多事情都得与右相商量才能得出个还算看得过去的结果。
  情况如何, 群臣心中自有一杆秤在,大多数人都期盼着今上能再撑一段时间, 待得七皇子成长些再将昭华交托与他。
  但天不遂人愿, 半月前骤然一场冬雪,寒凉的北风带走了今上的最后一丝生机。
  虽说临终前留下了一封遗诏,但至今都未曾披露出来, 只是依照礼制, 国丧一月,赌坊乐楼俱闭店不开。
  朔月坊背靠右相府,自然也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掉链子。
  楚袖在接到消息的当日便闭坊不出, 连带着坊内众人也只能歇了活计,也算是年尾的一场长假了。
  寒冬腊月, 雪落如鹅毛。
  几支红梅斜插在青花瓷瓶之中,将室内装点出几分生机来。
  从外头闯进来的姑娘冻得耳尖通红, 却顾不得捂,宝贝地揣着手里的东西奔到窗边来。
  她献宝似地将之捧到那正烹茶的女子面前:“姑娘,你瞧。”
  袖珍晶莹的圆滚滚雪人在她手上立着,眼窝处镶着两枚贝扣,嘴巴则是一小根辣椒。
  这奇特的搭配让原本可爱的雪人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让楚袖蓦然绽出笑来。
  她将手上点茶的茶筅搁到一旁的托盘上,才腾出手来翻出一只杯盏上的盖子,递到小姑娘面前。
  “放在这里吧,你先过来暖暖手。”
  月怜双手将小雪人放在上头,又解了身上的披风将之挂在远些的位置方才在炭盆旁蹲了下来烤手。
  “姑娘,我和你说,昨夜那场雪下得可真大,我与那些小鬼头们出去玩的时候,一脚下去,雪都没过我脚踝了。”
  “我在京城这么多年,雪常见,这么大的雪可是头一回呢。”
  “可惜姑娘不能出去和我们一起玩雪。”
  茶水袅袅热气蒸腾,氤氲眉眼,楚袖弯腰将其中一杯塞进月怜手里,帮着她暖手,同时宽慰她道:“这不是还有你么!”
  “你好好同我讲讲你们玩了什么,也算我有份了。”
  这法子对月怜来十分有效,当下她便顾不得惋惜了,径直凑到楚袖身边坐下:“姑娘我和你说,有个小子力气特别大,松软的雪球到他手里和炮弹似的,砸在身上可有分量。”
  楚袖闻言蹙眉道:“可有人受伤?”
  月怜连连摆手:“姑娘放心,他们有分寸的,我离开前他们还在后院玩闹呢。”
  “这段时间闭坊,这些个孩子们快憋坏了,下了场雪就疯得不得了,还有人想去拉郑爷呢。”
  楚袖饮了几口茶水,暖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继而将四肢百骸暖热。
  “如今刚到腊月,再有半个月便可开张,且忍耐一会儿吧。”
  月怜将透着热度的茶杯放在桌上,拉起楚袖有些凉意的手,一边为她暖手一边道:“ 我才不急呢,能整天陪着姑娘,我快活自在得很。”
  她才从清秋道那边回来不久,恨不得夜间都和楚袖一起睡,还是叶怡兰以需要她整理文书的名义才把人带走。
  “好了,别闹了。”
  楚袖抽出手来,将月怜因先前在外打闹有些凌乱的头发拨弄齐整。
  “若是无事可做,便在这里与我一道品茶吧。”
  月怜一向不怎么爱喝茶,茶水在她这里有时还比不上一碗白水来得解渴,但她对于楚袖的邀请一向颇为捧场,当下便兴冲冲地将放在一旁的温热茶水一饮而尽,又一次推到楚袖面前,示意还要再来一杯。
  楚袖也不觉得她如此饮茶有什么可惜,只是提点道:“慢些喝,小心呛着。”
  “不会的不会的,我陪姑娘喝过这么多次茶了,哪里会有这种小问题。”
  可她刚说完,指尖肌肤便被杯壁灼到,滚烫的茶水泼了满桌,好在她眼疾手快,先一步将楚袖拉到了一旁去,才让两人免于烫伤。
  月怜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舒窈便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原本舒窈是陪在楚袖身边的,只不过单喝茶未免有些无趣,她便去小厨房端了些茶点来。
  回来便撞见这一幕,她第一时间上前查看了楚袖的情况,确保没伤到才与月怜一起收拾。
  她年岁比月怜要大上许多,做起事来也手脚麻利许多,不多时便收整好,将碎片清理了出去。
  舒窈虽侯在室内,却不发一言,安静地像是泥偶木雕一般。
  月怜却受不了这有些沉闷的氛围,主动拉着她与楚袖一起围坐着聊起坊中孩童们的功课来。
  几人聊了没一会儿,便有人叩响门扉。
  “姑娘,那边有人过来了。”
  楚袖动作一顿,将茶盏放回桌上,用眼神将蠢蠢欲动的月怜压回桌边,方才提高了些许声音道:“带进来便是了。”
  门被人轻轻推开,叶怡兰走在前头,身后则跟了个不甚起眼的仆从,佝偻着腰背,发间霜雪仍未消融,可见是一路冒雪前来的。
  “老奴见过楚老板。今日奉主命前来,是要给楚老板送一样东西。”
  楚袖对这张脸并没有印象,是以她不紧不慢道:“送东西?你家主人可有说是什么缘故?”
  那仆从却左右打量了一番几人,低眉垂首:“缘故虽有,却不好透露与旁人。”这便是要她摒退左右了。
  然而现下在室内的这几人都是她的心腹,也没什么不能让她们知晓的,是以楚袖温声回绝:“但说无妨,这几人口风紧得很。”
  仆从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只将主家吩咐道出:“主家新得了一管上好的玉笛,听说楚老板在乐器一道上颇有造诣,便想送来让楚老板鉴赏一番。”
  说着,他便自怀中取出锦缎包裹的玉笛,解开后将之双手奉到了楚袖面前。
  楚袖低头一瞧,便见得赤黄相间的笛身上雕刻着百兽纹路,靠下些的地方更是浮雕出一条五爪龙来。
  显而易见,这玉笛的观赏价值远高于使用价值,摆明了就是在宴会上才会拿出来炫耀的物件。
  “这雕刻的手艺确实一流,只是音色如何还有待商榷。”
  “你且带话回去,我不日便会叨扰府上,还请主人家莫怪。”
  仆从拱手作揖,一副恭敬姿态道:“来之前主家便说过了,静待楚老板前来。”
  一番你来我往,那仆从从善如流地离开,月怜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姑娘,可是时机到了?”
  “天时地利,只待人和。”
  “看来,离我们开坊的日子不远了。”
  -
  是夜,众人齐聚长公主府,竹楼灯火通明,将案桌上铺陈的明黄丝绢照亮。
  顾清蕴坐在主位,手肘抵在桌前,抬头望向对面的几人,道:“你们既然今夜前来,想必心中已有想法,不如与本殿仔细说上一说?”
  她嘴上说你们,实际上问的就是楚袖一个人。
  毕竟其余人平日里都与长公主有来往,唯独她隐在暗处,与长公主没多少联系,就连消息都得以一种极为曲折的方式才能获得。
  在叫他们来之前,顾清蕴心中已有成算,此时也不过是查漏补缺罢了,是以楚袖只是将视线落在案桌上,那浓郁的墨色在明黄之上极为显眼,落款处朱红印章更是昭明了此物身份——那份不知所踪的遗诏。
  “此物虽于我们有利,但……”
  “于长公主名声有损。”
  “是以公布的时机、地点、人选,定要慎之又慎才是。”
  楚袖说的这些顾清蕴都有考量过,但思来想去都无法圆满,这也是她召集众人来此的缘由之一。
  “时间地点都已定好,但这人选,着实难定。”
  “须得有一人不曾掺和进皇室争斗之中,且有一定的威信力。”
  位高权重者不是没有,主要是要能确保对方向长公主倒戈,实在不是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