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代接力,代代重蹈覆辙,从头转。
前人的呕心沥血总是会被后人刨根抽枝。
或许我该穿着这身为民服务的制服,用这把屠刀,在自身颈动脉来上一下,让鲜血淋漓地喷涌出来,看究竟是红色还是白色还是黑色。
大抵红包白混黑。
疯狂地围绕着校场奔跑。
不用轻功,脚踩实地的纯粹跑步。
一圈,两圈,五圈,十圈,二十圈,五十圈,七十圈……
一里,两里,五里,十里,二十里,四十里,六十里,八十里、一百里……
现代马拉松42.195km。
超级马拉松100km。
肺部灼热地收缩又舒张,舒张又收缩,心脏狂跳不止,滚烫的汗液渗出毛孔,在咽喉翻起铁锈气的刺痛中,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终于感受到了鲜活。
跑起来有风。
跑得越快、越拼命,风越大,呼啸地灌入耳中,把一切都模糊。
校场里的人们看着朝廷新贵犹如失控疯狗,狂奔永无休止。
“大人她……跑了多久了?”
“两个多时辰了……”
四个小时。
日晷的指针影子缓慢地偏移,日西斜,天光渐暗。
这是在自虐,自残。
武状元的修为便是这样练出来的么?……能人所不能,吃他人吃不了的苦,成功爬上去,变成了人上人。
有武官、武吏、官兵纷纷地跟着跑了起来,加入练体能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最多跟个十来圈,便全部放弃了。
“………………”
她能做成人上人是有原因的。
望尘莫及,叹为观止。
……
“明文——”
同僚孟元翰,远远地呼唤。
“宫里太监来了,圣上传召——”
失控疯跑的鬣狗渐渐慢了下来,神智仿佛回归。
袖子用力揩了把汗。
擦不净。
热汗源源不断地渗出。
再用力擦,多次擦,磨得皮肤通红生疼,无止无休。
孟元翰胆怯噤声地旁观着这个传奇,大气不敢喘一声。
这个人不对劲。
她好像要出事了。
“太监已经在等着了,禁城里的马车、兵卫侯着你上车……明、明文……”
“这样不行,汗臭狼藉,会冲撞了圣上。我得去东苑简单地换洗一番,收拾干燥,我动作很快。”
可她表现得如此正常,条理清晰,情绪极端稳定。
“………………”
孟元翰感到深切的胆寒。
在这人近旁办公的时候,经常莫名地通体僵硬,不敢随意动弹,无法放松。
“………………”
他们说她杀过很多人。
泥腿子,西南底层爬上来的。
科举武举那日用的便是杀人技。
刽子手,屠夫,妖魔。
妖魔显出了丝疑惑的神情:“你怎么了,元翰,”关心地问,“脸色这么苍白,你还好么?”
“………………”
与人为善,礼貌周到,非常好相处。
“……没什么,你快去梳洗吧,大约是受了风寒,我请大夫看看就好了。”
“嗯,”裹着温良人皮的怪物大步离开,不忘善意地回头叮嘱,“热滚滚的红糖姜汤很管用,连姜全吃了,七碗包好。”
第581章
枪杆子里出政权,江山唯有兵强马壮者得之,暴力血腥抢得以后又给自己戴上正义善良光明的道德牌坊,控制舆论与记载,一代一代,逐渐洗白。
所谓君权神授,纯属狗屁。但架不住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理,某条或某些信息在人的耳畔重复一千遍就会烙成思想钢印,影响永难磨灭。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们都愚忠于名为“皇权至高无上”“儒家”“神、佛祖、仙、鬼、妖、魔”的综合邪教。
在我的逻辑思想体系中,一切不允许纯粹科学理性、批判性思维、逻辑辨析驳倒,一切不允许反抗的存在,其真实本质都是宗教。哪怕仅仅一句话,比如说,“服从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孩子哪有不听父母的话的。”“难道你比人家更懂?”“难道你比他还更厉害?”“女人不行。”“女人天生不擅长理科。”“女生学不好计算机。”“你必须孝顺。”“你怎能背叛?!”“你必须忠诚。”“人应该诚实。”“你应该老实。”“你怎么能骂人?!”“你怎么能打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你应该做个好人。”“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这种单条的语言信息灌输,本质上也都是宗教。
而一切宗教的真实本质,都是邪教,没有任何例外。
无论以多么丰满、动听、狡诈的虚构达到了自圆其说,无论外表包装得多么冠冕堂皇、精美、复杂、宏大震撼、源远流长,一切邪教的终目的都是共通的:控制人的思想,进而控制人的行为,进而奴役、剥削、压榨,获取利益(资源)。
名为儒家的邪教:
君臣、父子、夫妻,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主为奴纲,强为弱纲,男为女纲,老为少纲。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君教臣死,臣不死不忠。
父教子亡,子不亡不孝。
女性的一生,三从四德,未嫁从父,父死从兄弟,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那么多本传承几千年还在代代强效使用的,所谓的国学典籍、圣人书、名著圭臬……你把它们的核心指导思想提取出来,就是服从、温驯、损己利它、要听话。
再精简之,就是驯化掉人的反抗本能。
最凝炼之,就是鲁迅先生那两个字:吃人。
我对即将见到的封建皇权毫无敬畏心。
万古如长夜,这片土地上,千万年从未变过,奴隶制,最大、最强、地位最高的奴隶主。
只不过这个奴隶主的名字有时会变化而已,取决于统治需求。这个时代的最高奴隶主,喜欢为自己取名为皇帝。
禁城内的编制马夫驾车极稳当,马车行驶一路平稳,匀速,丝毫不感到颠簸或晕车恶心。
我捻起一块栗黄酥细嚼慢咽,撩开窗帘向外张望,皇宫风光既广阔又肃穆压抑,强弓硬弩,明岗暗哨,着轻型甲胄的禁军队伍挎刀严整巡逻,交相密织,没找到任何防守漏洞。
太监低眉敛眸,成队或成双,来去匆匆,宫娥也是低眉顺眼,安安静静,无敢高声喧哗笑闹者。
现实中,锦毛鼠从来没有潜入皇宫盗宝留书,意气勇莽不等同于傻,哪个侠客敢冒被封建军队屠家灭族的风险,就为了装一时逼。
《三侠五义》好似一本产自古代的成人童话。
小孩子的童话内容永远脱离不了公主、恶龙、勇士、救赎、善恶分明、黑白泾渭、对错明了。
成人童话的内容永远脱离不了救世主、青天大老爷、英雄、正义必胜、沉冤昭雪、年轻的俊男靓女、爱、真心、救赎、善恶分明、黑白泾渭、对错明了。
小孩子从未长大,小孩子抗拒长大。
柏拉图的洞穴预言里说:有一群囚徒,它们长年累月,代代被锁着铁链,困在地下黑暗的洞穴里生活,因为燃烧着取暖的火堆,洞穴的墙壁上映着囚徒们的影子,这些囚徒把墙壁上纷乱的影子当作了真实,作出了种种解释,衍生出了种种丰满精致的幻想,乃至于一个文明。
极少数人挣扎着挖出隧道,逃出来了,但是刺到眼睛上的太阳光,真实,远远超出了它们既有意识形态的承受能力。
什么是真实?
这是个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
因为真实既不是语言。
更不是某个/些人类对外编织输出的语言符号音频/文章,包括我此刻所写。
“徐大人,您仔细着脚下台阶。”
引路的小太监毕恭毕敬,笑得腼腆且友善。
我拾级向上,长长的游廊盘踞着繁茂的藤本植物,有凌霄,有藤本长春,还有其他过于名贵,以至于我根本认不出来的珍稀花卉种类。天色渐暗的傍晚,一盏盏宫灯遥远地点亮,宛若星夜流萤,瑰丽且神秘。
大风扬起帷幔,一直飘飖到天际,巨大的朱红殿柱里,漫延出檀香渺渺。
“回禀圣上,兵部卫戍司骁郎将,徐大人带到了。”
“让她进来吧。”苍老的声音说。
“是。”
自始至终,太监一直陪在旁边,右前方约两步的距离,礼仪标准地恭谨引领。
支撑着玉宇宫阙的承重殿柱,两丈高,六米多,纯木质。
我以前不能相信,古代科技那么落后,怎么建立起那么多宏伟的宫殿的,如今明白了,这时代原始森林尚全,很多巨型树种尚未灭绝,周长几十米、高耸入云几百米的巨杉都能找到采伐。
所经,所过,两旁值守的大内近卫,视线有序地落在了身上,考究有无威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