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现完雷霆手段,宫九又恢复成之前那每天不动声色坐在御座上俯视众人的状态,不过现在没人会把他当无依无靠的愣头青了,那分明是只盘踞蛰伏的猛兽,随时会择人而噬。
等到一切风波都平静下来后所有人又战战兢兢地过了大半年才彻底缓过来,他们也发现宫九虽然心狠手辣,但某种程度又非常宽容大方,只要好好做事就会得到温和的对待,有时也会有丰厚的赏赐。
新帝没有劳民伤财的爱好,也没搞乱七八糟的新政,国事上也能从谏如流,如果没有之前的事,简直就像个明君了。
众臣不情不愿地再次递上了请立后以及充实后宫的奏疏,采选后宫都是从四品以上官员家中选,以前是人人趋之若鹜的好机会,现在则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宫九手腕这么狠杀心这么重,女儿进了宫就该担心能不能保住小命而不是能不能得宠了,但关心皇帝的家事也是他们的分内事,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这次宫九没有再无视他们了,他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和颜悦色地对满朝文武说:“既然众卿如此期待后宫有主,那便如诸位所愿,令礼部准备封后大典,册封世子妃安氏为皇后。”
除了诸葛神侯一脸惊疑,其余人都满心茫然,没听说过太平王府有世子妃啊,安氏又是哪个?
诸葛神侯内心天人交战,不知道该不该冲出来请宫九收回成命,安氏什么的他只能想到一个人,可那是个男人。
礼部官员出列恭恭敬敬地领命,让后又小心翼翼地询问未来皇后现在何处,他们好将礼服之类的东西送过去,结果得到了世子妃正在宫中的回答。
可是后宫里根本没有女眷,只有一个……
众人霎时如五雷轰顶,下意识地就要冲出去劝谏,然而一只脚都已经伸出去了却又缓缓收回,窒息地和诸葛神侯一样陷入了天人交战。
他们有一万句话不吐不快,可宫九会听吗?
不会。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这个答案,因为宫九这次不是在问他们意见,而是直接下了命令,明显就是不想听他们多话。
区别只在于别的皇帝不听谏言顶多无视臣子,暴君被劝烦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最后还是诸葛神侯挺身而出肃然道:“请陛下三思,安公子毕竟是男子,不宜为一国之母。”
众臣接二连三出声附议,只要不封个男后,后宫里有个男妃他们都认了!
宫九的语气隐隐多了几分强硬:“封他为后自然不是让他母仪天下的,只因皇后是帝王之妻,所以只要朕还坐在这里,皇后便只能是他。”
这番决绝的说辞让几个铁骨铮铮正在考虑死谏到底的官员也犹豫了,这时候再上去硬刚就是威逼君上,不接受那个男后就是不接受宫九这个皇帝。
有人小心翼翼地说恐怕难堵天下悠悠众口,宫九眼中透出由衷的冷漠:“那又如何?”
天下人是什么东西,他根本不在乎。
他整治朝纲也不过是因为不能忍受自己的“产业”被一群废物和蛀虫弄得乱七八糟而已,没什么当明君的志愿。
人命在他眼里都如草芥,又哪里还在意那些草芥想什么说什么,只要不跑到他面前大放厥词,他全都懒得理会。
自古以来除非被架空,否则皇帝真正一意孤行起来谁也没有办法,满朝文武怀着如丧考妣的心情低头了。
下朝后回到安蓝身边,宫九身上的气息顿时温和起来,只有这个人能让他一见到心就变得柔软愉悦。
“九公子!”安蓝丢下手里摆弄得正兴起的九连环迎了上去。
他不行礼,不跪拜,不用尊称,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不懂规矩。
宫九也不需要他懂,面对安蓝他连自己的底线在哪都不知道,何况区区规矩。
他先是三两下解开了让安蓝无从下手的九连环,满意地得到了一句“九公子真厉害”的赞美,顺便在“看了但依然不会”的傻鱼求教时成功收到了一环一个吻的高昂学费。
随后宫九牵着安蓝一起去批阅奏折,国事什么的是轮不到一只鱼烦恼的,宫九只是将请安的奏折挑出来给他,这是每天安蓝最大的快乐源泉之一。
有哪个臣子不想得到帝王的青睐和关注呢?尤其是那些不在京城的,为了不被君上遗忘,隔三差五的就要送请安折子,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日常问好的、送土特产的、写闺怨诗的、分享奇闻异事的、吹彩虹屁的……
又鉴于大家都知道宫九是个暴君,所以最后一种就特别多,而且每次角度和措辞都不一样,安蓝看得大受震撼,深刻感知到自己赞美九公子的语言有多么苍白贫瘠。
人类的语言艺术真的了不起。
他每天看着荡气回肠花团锦簇的彩虹屁,惊叹这个世界读书人的语言艺术,对着描述当地美味特产的折子咽口水,各地的奇闻异事让他大开眼界,偶尔夹着的几封闺怨诗则让他疑惑又警惕,怀疑世上是不是又多了一个情敌。
米有桥偶尔进来送茶送点心看到他那变换的表情,再对比另一边宫九的冷漠脸,心里都忍不住怀疑安蓝看的才是攸关万民的国家大事。
上午快乐的看奏折时光很快过去,然后安蓝一边和宫九分享了今天奏折上的美食和趣事一边用完了午膳,午饭之后宫九抱着安蓝在他轻柔的歌声里睡上半个时辰,下午将剩下的公事处理完,之后的时间两人会在哪里就不好说了。
米有桥经常推开门一看,屋里空空荡荡,桌上压着张“不许声张”的纸条,尊贵的皇帝陛下和他的伴侣早已不知所踪。
依宫九的武功,除了诸葛神侯能察觉,整个皇宫他来去自如,加上安蓝的能力,两人出宫进宫像玩一样简单。
今天却有点不一样,安蓝竟然拒绝了出去玩,因为晚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夜,一轮满月如明镜高悬夜空。
安蓝的腿变成了尾巴,他脱了衣服恢复原形然后跳进了身后的……大浴池里,修这个浴池是宫九上位以来干的最烧钱的事,虽然用的是他自己的私库。
池壁和池底都铺了一层白玉,衬得池中水都有种至清至洁的感觉,也唯有这样的池子才配得上用来圈养世上独一无二的美丽生物。
安蓝扶着池壁,半湿的长发海藻般披散在肩上,长长的鱼尾代替双腿伫立,让他看起来比人身时高了许多,覆盖着冰蓝色鳞片的鱼尾贴着玉壁,像是宝石雕成的精美艺术品。
他一边唱着动听的歌一边朝宫九伸出双臂,这次歌声中非但不带任何负面作用,还有种极庄重圣洁的味道,宫九心甘情愿地蹲下身被他搂住脖子带进水里。
安蓝抱着他一边游动一边唱完了整首歌,宫九摸了摸他的耳朵轻声问:“你想做什么?”
安蓝手指点了下嘴唇,指甲划破一点皮肉,几点血珠沁了出来,随后血珠浮在半空,他郑重道:“我将永远保持真诚,对你没有谎言。”
他在心口一点,又是几滴鲜血浮现:“我的心与你同在,命运与你交缠。”
随后白皙的指尖点在眉心:“我的灵魂与你相连,性命与你相接。”
三处取出来的血珠融合在一起:“神明在上,血脉为证。”
宫九立刻明白了,他微笑着重复了一遍安蓝的行动,安蓝控紧张地制着他们两人的鲜血在空中靠近融合,如果他们不够深爱彼此融合就会失败,契约自然也无法成立。
幸好这种事并没有发生,交融在一起的鲜血缓缓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神秘复杂图案,然后一分为二,分别飞入他们眉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成功了!”安蓝兴高采烈地欢呼。
以后九公子就正式是他的灵魂伴侣了。
宫九能感受到从他那边传来的喜悦,这不是观察后大脑给出的判断,而是直接的心灵相通。
这感觉太奇妙了,而且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最纯粹的快乐、喜悦、温暖,那些他过去鲜少体会的、感受不到的东西正源源不断的传送过来,填充着他空虚冰冷的灵魂。
他紧紧抱住兴奋的小人鱼,这是他此生最珍贵的宝物。
一个多月后,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安蓝被套上繁复华丽的礼服,不明所以地被人带着从文武百官中穿过,宫九步下御阶牵住他的手带他走到最高处俯视群臣,一旁的礼部官员开始大声宣读圣旨。
听着听着众臣就忍不住想翻白眼,什么大赦天下,轻徭减赋,怎么当初登基的时候都没这么大的恩典还光想着杀人呢?
圣旨念完安蓝又从宫九手里接过了一枚沉甸甸的金印,听着下面的山呼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忽然感到很惊恐。
那只成为“人鱼系列魔药”首位原材料供应者的前辈,当时在人类世界的地位就是一国王后,此后人类算是一只脚踏入了人鱼族黑名单,自然再没有纯血人鱼得到过这个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