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样啊,那真是太棒了”【引导】笑了出来,不分辨其中真假,只是单纯地在为自己的“有用”而欣喜。
【迷思】垮下笑颜,她不喜欢这样的【引导】,就像是对着一面镜子,看到了她自己,看到了镜人必死的宿命。
背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不管是为了什么,【河】从不怜惜。
“怎么杀?”【从零展开】一开口,什么伤春悲秋都像是自作多情。
“把人类聚起来,不管你们是用呼吁也好,还是【引导】直接控制,只要有一瞬间,迷思被抛之脑后,陆明铮对我使用【崩坏】,我死亡的余震足以撼动【破立】是声息”
“你那么……我们的薄弱点是——”
过去皆经我手。律说。
【无限游戏】
【化整为零】
碰撞,消弭,先锋交手回退。
【崩坏】
蛛网横截空间,陆明铮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才是这个运算中最薄弱的一环。
那会用什么手段?
接着想。
瞥视到身旁面色如土的【迷思】,顺着她的视线仰望。
“你不该出现的”律浮空走下,施施然一挥手,将密不透风的蛛网撕了个一干二净。
崩坏的连接脉络被毁,世界那伟大的自我修补能力这个时候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公正。
“我也以为我能逃”【迷思】不自觉地大喘着气,靠着颤抖的生理反应给予自己一点镇定。
“安洁卡果然还是那个安洁卡,无论多少次,都会有无数的人会给她卖命,就像你,拿到了自己该拿的,不好好苟且偷生,偏偏要这样……用着她的脸,站在我的面前”律贴到她的眼前,白皙的手掌死死地掐住【迷思】的脖颈,只看着她窒息,却不下死手。
“你发抖了呢”贴耳,轻声细语。
陆明铮敏锐觉察到【言灵】的波动,正想出手,却被一尾巴甩到墙上。
少女回游落座机械之心,眼尾滑过一滴泪,凝成洁白珍珠。
【珍珠】在威胁。
也在保护。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零展开】和【引导】早已跑路。
要信吗?能信吗?
陆明铮不知道,只能僵持。
“嗯,我在发抖”【迷思】眸中神采在恍惚和坚定二者之间徘徊。
“你和她一样讨厌”明白【言灵】几乎所有的力量都用在白染鸢身上,挪用出来的些许总归是上不得台面,律将她的身躯磨成粉砂。
呼出一口气,粉砂七零八落。
【迷思】不再迷思。
但没关系,只要绝对的高压,那么世界只会存在一种声音。
律转头看向陆明铮,右手袖口一紧。
“那是妹妹,不要”陆明瑶抿着唇,倔强道。
此声一出,周围所有的镜人都在看律,藏在律身体之内的镜人都在看律。
人是自私的,但也有感性的一面,家人,被认为是家人的家人,是毋庸置疑的一道底线。
但是,这是僭越。
调出安洁卡的世界具象化程序,代码输入,回车,删除。
陆明铮身形陡然一空,记忆在消失,陆明瑶瞪大了眼睛,先是吃惊、再是愤怒。
“我为什么要允许你们的僭越”律冷漠地宣告。
愤怒也将被删除,【崩坏】前所未有的炽热,将陆明瑶周围硬生生杀出一条隔离带来。
“你、不是襄”
“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愤怒在律的面前不值一提。
因为,那是律。
是所有前因造就的苦果。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这句话被【引导】引导到每一个拥有灵智的角落。
上到昏迷的人类,下到海中与世无争的蓝藻。
原初的律,她足够理智,足够镇定,刚好能够作为镇定剂完成那一刹那的条件。
为律停留,【迷思】不再。
这才是安洁卡的计划。
海浪将白鱼包裹,层层叠叠,透明无暇。
它生长出羽衣,扬起高耸的鸟喙。
啾—
“命运总是殊途同归,我的孩子,我们将在终点重逢”
【河】回应,慈爱,不加掩饰的偏宠。
河水漫过【言灵】的痕迹,为它扫去无足轻重的过往。
“醒了?”
惶恐,在那张和襄一般无二的脸上生长。
早就不该存在的痕迹化为乌有。
子弹不会再犹豫。
贯穿眉心,脑干生花——
第100章 happy end
——是死了吗?
如此潦草。
那具类人的身躯摔在地上,咔嚓一声裂纹遍布,噼里啪啦又接上去,惊的人打了个颤。
陆明瑶这才从那貌似终结一切的子弹余威中抽脱出来。
脖子咔咔作响,一点一点地朝着子弹破空而来的方位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空间平整如常。
“她、她这是死了吗?”话尾带着喘息,连绵起伏,等了很久,可空气中还是只有这个声音,猛地将自己的注意力扯回来——只见空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蒙上了一层层灰调,唯独她周边晕开浅淡色彩。
是【相中无我】。
那么,她没死。
【崩坏】
果断破坏这层虚假屏障。
抛去灰调,刺痛从脊椎直冲大脑皮层。
白染鸢皱眉,指尖翻转,一个回退,陆明瑶又被塞回过去。
只是一刹那的操作,律便抓住机会逃往因果长河。
化鱼,水花溅起,荡开来的那瞬息,足以混乱她的轨迹。
当抽象化的事物化为具象,更别说是律,麻烦,它无处不在。
“灭杀”白染鸢给出方案。
反正所有的过去终究是要被灭杀,早一点还是晚一点,白染鸢不在乎。
在律逃走之前,她本来还想着看着那副皮相的份上,给予她一个痛快。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就继续走下去吧。
挥手,河水勾在指尖,亲昵地蹭了蹭。
“来吧、来吧、所有的一切都将此汇聚”
“我的孩子、我的可能”
“你的轨迹即是【河】的轨迹”
【河】攀爬上白染鸢的眉眼,堵塞耳鼻喉,覆盖在每一处毛孔上,占领她的触觉,世界模糊不清。
她是瞎子、是聋子、是五感尽失的废人。
潮水起伏,一层层覆盖一层层蜕皮。
她往前走。
一条条支流冲破相近的垄沟,一幅幅笑貌扭曲成一个个像素点,音容层层叠叠,分不清特色,固定、平缓、亘古不朽。
此乃过去。
她往前走。
纯白河道在浑黑土地上冲刷。
不可避免地脚掌溅上了泥点子,河水施施然带走、掩埋河床。
“停下!你快停下!那里不是路”律嘶吼着。
无数过去合为一,河水本就大幅度削减,更别说白染鸢还扩宽了河道、甚至往前蔓延。
化鱼的她,竟也是体会到了搁浅的滋味。
她听不见。
她继续向前。
前路未卜,先知不在,但直觉告诉她,这条路上有土地、有星空、有可能的基石。
走累了,走不动了,只剩下半个剪影。
像摇曳的火烛,保护在宫灯的堡垒下,也会有燃尽的一天。
一只手扯住她的脚踝,律跟了上来,她们身后空无一人、空无一镜人。
“我缺少了一双鞋”
白染鸢说。
【破灭】说。
原初的神明说。
于是,人便总结了律、掌握了律。
树上的果子是可以吃的。
猿人少女借着藤条在森林中游荡、宣告。
火,热的,可以烤肉,烤肉,活下去。
骨牙在脖颈荡乱了风,少女纹面,抬手间,圣火烧的空气滋滋作响。
“卯”
“这个字叫——卯”
少女看向祭坛,牲畜们瞪着她,松软的皮毛被匠人剥下、厚重的油脂肥肉被厨子分了个干净,徒留下一具具白花花的骨殖。
不多时,骨殖也化作她们头上、脖颈上、腰腹前、脚踝处的咔咔作响的精致玩意。
童年是如此漫长,黑土得了白河滋润,也渐渐生出几处荆棘来,刮的白染鸢越发虚晃。
“我需要一柄柴刀”
白染鸢说。
【破灭】说。
原初的神明说。
于是,人便拿起工具,探天辟地。
“不要、不要再走下去了”
细碎的呻吟被兵戈叮当作响压下。
粟麦交换幼女,白花花的油脂冒着泡,和过去,别无区别。
蒸汽灼伤她们的容颜,雾霾遮蔽天空,有的人逃亡乡村,喘息未定,白骨丛生。
听,她们在哭泣,听,她在哭泣。
原初的神明不再虚晃,白水一次次漫过她的肌肤、一次次带走她的皮肉,徒留累累白骨被河沙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