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质疑,闻瑾脸上依旧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拿着棉签,蘸着些许药膏,涂抹在秦虎身上有些红肿的地方。
冰冰凉凉,旋即融入体温,泛着如出一辙的热。
有些疼。
秦虎闭眼,咬牙忍着,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望着面前给他上药的人,那种古怪感,挥之不去。
但是……
这人眼睛还挺好看的。
垂着眸的时候,看不出一点恶劣,反而温润如玉。
眸子清而透,像是能一眼望进他心底,或者毫不设防被那双眼睛勾住。
闻瑾倏然抬眼,和秦虎对视,似乎一愣,见秦虎不知所措,眼神乱飞,才又温和道:“想看的话就看,我不介意。”
谁想看了!
都是男人!
一双眼睛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闻瑾扶着秦虎的肩膀,似乎并不在意刚才的事情,说着:“起身吧,我给你的背上也涂些药。”
秦虎听话地起身,背对着他,总觉得有些不安全,于是将脖子缩起,肩膀也缩起。
一只手捏在秦虎的肩颈处,力道轻柔,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他渐渐卸了力气,不自在地感受着棉签在肌肤上滑动的触感。
闻瑾将秦虎的衣服拿到一旁,手指轻轻摩挲着,唇角勾起。
“先别穿,免得药蹭到你的衣服上。”
秦虎听话地让药膏全部吸收才慌忙夺过衣服,披着,而后将扣子一个个扣上,包裹住自己的身躯。
心道这家伙看着瘦,力气还挺大,捏着他的衣服不松手,他差点没抢过来。
堪称艺术品的身躯被遮住。
闻瑾眼里带着遗憾,但还是道:“你拿点药回去,涂抹几天,效果很好。”
秦虎尴尬一笑,拿着药就飞快地跑回了家。
一点也不带停留。
他走后不久,忽的有人脚步匆匆前来,头发花白,精神头却一点不少,进门便道:“累死我了,小瑾,刚才有没有人来?”
闻瑾此刻显得极为乖顺,一脸老实地回答着:“没有……”
老人坐在板凳上歇脚,将背着的药箱子放下:“那就好,幸亏有你啊小瑾。”
他环顾四周,叹着气:“说是卫生所,其实就是一个小药房,还只有我一个人工作。”
闻瑾适时搭话,捧着老人:“多亏了爷爷,坚守在这里。”
“我也很幸运,能来帮爷爷的忙。”
他眸子微沉。
幸好,来帮爷爷的忙。
闻钦一听这话果然高兴,但还是虎着脸,拿出自己的砖头般的大哥大,道:“你爸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说让你回去。”
“你说你,好好的公司不继承,非得要来给我帮什么忙?”
这是要赶他回去的节奏啊。
那可不行。
闻瑾心道。
他展现出一个孙子该有的顺从与孝敬,狠狠戳中对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爷爷,自从奶奶不在了,您就再没回过家,一直守着这个地方,十几年了。”
“我想您。”
闻钦一愣,手指颤抖,最终还是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大义凛然:“虽说一开始是为了你奶奶回来的,但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心态早就不同了。”
“累,但看到乡亲们的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看语气,原本坚决的态度有所松动。
闻瑾趁热打铁道:“爷爷,我想多待几天,也好好看看这里,您和奶奶一起长大的地方。”
闻老爷子热血上头,不顾儿子儿媳电话里三令五申让孙子立马回家继承公司,当即答应下来:“待!想待多久待多久,有什么事爷爷给你抗!”
“我在前面顶着,你爸你妈不敢说你。”
闻瑾平直的唇线微微上翘,声音也柔:“谢谢爷爷。”
……
这次回去,迎接秦虎的不再是贺真的扫帚,而是几张皱巴巴的钱。
能看出攒了很久。
他皱眉,推拒着:“这是干什么,我说了,不用你们给钱了,我自己会挣。”
指节重重扣在脑袋上,贺真一脸嫌弃:“谁给你了,我给我大孙子。”
“家里什么都没有,你拿着钱,去给我大孙子买点东西,什么糖葫芦,新衣服,有什么小孩儿喜欢的就给我买点回来。”
秦虎心道有了孙子忘了儿。
前两天还喊他好大儿,孙子一出来,他的家庭地位直线下降。
贺真晃着小孩儿的身体,笑眯眯地问着:“给我们石头买好吃的好不好?”
小孩儿叫石头。
说是没名没姓。
贺真虽然疑惑他妈妈怎么没给取个名字,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小孩儿嘛,贱名好养活。
石头小脸红扑扑的,奶声奶气:“好!”
秦虎:“……”
真是奶慈孙孝。
是老虎就该有个虎样!
撒娇算怎么个事儿?
秦虎攥着手里那几张票子,带着一身伤,潇洒地出了门。
不久,在他身后,便缀着一个小身影。
对奶奶谎称要睡觉的某只崽子,在被窝里塞了点衣服,偷偷溜了出来。
第4章 你儿子?
秦虎在坐着老式牛车到了镇上,将钱揣在兜里,随意看着。
路过糖葫芦,没买。
路过甜水铺子,没买。
路过卖小玩具的摊子,没买。
逛了一圈回来,什么都没买。
跟在他身后的某个崽子急了。
石头突然冒出来,抱住秦虎的大腿,模仿着旁边的小屁孩跟家长要东西,却没大喊大叫,指着糖葫芦,一声不吭。
四周声音嘈杂,可以听到小孩儿的哭闹声,和男人女人对小孩儿尖利的斥责声。
还伴随着拍打声。
秦虎浑然不在意,和石头耗着。
石头一双眸子,慢慢垂下。
在他以为自己吃不到这个人类小孩儿都喜欢的,叫糖葫芦的东西时,一双大手托着他的屁股将他抱起。
“想吃?”
“想,你给我买。”
秦虎将他颠了颠:“和大人说话,要有礼貌。”
末了他补充道:“就你这语气,我可不想给你花钱。”
石头冥思苦想,憋出来一句:“求你,给我买。”
秦虎对此很满意。
比前几个崽好多了。
起码会说个求你。
有进步有进步。
他虎心大悦。
大爪一挥,给他买了三串,想吃可以,不能贪多。
旁边的小孩儿看见石头手里的糖葫芦拿都拿不下,哭得更起劲儿了。
理所当然的,他爸妈骂得也更起劲了。
石头左手拿了一根,右手拿了两根,小手抓着,得用很大的力气才能避免糖葫芦掉到地下的悲惨命运。
他暗戳戳抬头看着秦虎,见他没有帮自己的意思,只是两手插兜四十五度望天装酷。
于是自以为隐蔽地朝着哭闹不止,惹人头疼的小孩迈了一小步。
秦虎余光瞥着,没开口。
下一秒就见石头拿出一根糖葫芦来,递给那个男孩,腼腆地笑着:“给你。”
小孩不哭了。
直接呆在原地,眼泪鼻涕通通挂在脸上,十足的呆傻。
石头有些怀疑。
人类的幼崽,开智了吗?
他默默拿得远了些,以防那些“晶莹”的液体沾到他的糖葫芦。
男孩的父母原本愣神,见自家儿子刚才嚎得街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想吃糖葫芦,糖葫芦快要到手了却傻子一样一句话都不会说。
他妈妈立刻替他接过来,眉开眼笑的,假模假样还他,手却一分一毫都没松开:“小朋友谢谢你啊,家长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这样给哥哥了,爸爸同意吗?”
说着女人抬眼搜寻了一下,看到了正朝这边看的秦虎,暗自惊叹一声正俊,便从这两张脸里瞧出了端倪。
这俩人,说不是亲父子都没人信。
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男孩的爸爸十分上道,一见秦虎就知他凶悍非常,也乐意交个朋友。
于是递出去一根烟,道:“来一根?”
满身周身烟雾缭绕,石头被呛得连连咳嗽。
秦虎漫不经心撩起眼皮:“不用了,我不喜欢抽烟,臭。”
男人的脸一下僵住了。
他递烟从来没被人这么拒绝过。
就算不喜欢,起码也得出于礼貌说一声“谢谢,我不抽烟吧”。
秦虎瞥了眼小家伙,启唇:“喂,给完就回来,我们还有事。”
石头听了立刻挣脱开女人的掌心,一手一根糖葫芦,跑到秦虎面前,抬着头看他。
秦虎:“……”
小懒老虎。
他认命地弯腰抱起石头,留给身后那一家人个背影,眨眼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