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有些担忧:“你别抽多了啊。”
祁越没应,拿着烟盒便走了。
旁边围观的人动静不小,见祁越走了也不知道避着旁人,说话的声音都能让赵文听见。无非是什么看起来祁越和他这个小舅子关系不算太好,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赵文听罢哂笑两声,隐情?换做谁男朋友变成小舅子,男朋友变成姐夫,谁心情能好啊。
他咂了两下,正巧见到季瑛过来,连忙召唤她过来。季瑛对他态度太冷了,要不是看着赵文真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季瑛还指不定搭理他。
“刚刚季知野和越哥差点儿打起来了。”赵文一本正经地危言耸听。季瑛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下意识瞥了季知野一眼:“真的假的。”
“能有假?季知野都他妈喊姐夫了,我鸡皮疙瘩起一身,别说祁越了。”
季瑛脸木了点,冷笑一声:“我都要做噩梦了。”
“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今天一个人都拉拢不到,感情他在这儿等着。”季瑛方才便意识到了点什么,只是没想到季知野连今天的年会都会来,要不是之前一个股东说他有的是选择,季瑛还意识不到季知野已经回来了。
瞒得真好。
祁越一出去便出去了很久,等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都混杂着股淡淡的烟味,他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就这个程度都还是散过味儿的。赵文和季瑛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出去太久,似乎这场宴会也逐渐走到尾声了。
方才他脑子里全都是季知野,烦闷的心情促使着他一根又一根地抽,放空的时间里大脑却没闲着,几个小时过得飞快,向来有很重的时间观念的祁越甚至忘却了看表。
祁越扫视了一圈,基本都不在了,季知野也不在。他伸手捞起自己的东西,慢慢往场外走,手指间还带着点儿烟草的味道,像是被浸染上,怎么也散不掉。
一次性抽的多了,祁越光是闻着都觉得有些犯恶心。他索性将手塞进口袋里,闷头往前走,最近因为季知野要回国的事情折磨得他很久没睡好,现在还隐约觉得头有些痛,也不知道是因为缺少睡眠还是因为刚刚和季知野之间上演的那一出好戏。
祁越在黑夜中长舒一口气,堪堪走到停车场,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捕捉到自己车子的车屁股,便被一只手牢牢扼住了肩膀。
用力之至,疼得祁越忍不住皱了下眉。
停车场很黑,但那熟悉的触感和高而挺拔的身形,即便是在不见一丝光亮的地方,祁越也能清清楚楚辨认出来那是谁。
季知野拽着他,似乎等待已久了,连呼吸都听不出半点急促,昏暗下,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祁越,听着祁越的呼吸越来越快。
祁越被他强硬地抵在柱子上,被迫仰起脖颈,他的嘴唇轻微抖动了两下,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从肩头挪到了他脆弱的脖颈上,滚烫的手心灼着那片微凉的皮肤,带着薄茧的手指缓缓收紧。
“祁越,见到我,你不开心吗?”季知野用拇指摩挲了两下他的脖颈,语气逐渐放缓。
他的手只是虚虚搭在祁越的脖子上,祁越莫名涌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抿着嘴没说话。
祁越吐了口气,季知野身上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之中,和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在一起,各种庞杂的气味萦绕在鼻间。祁越微微侧了下头,凑近季知野一寸,那股香气愈发明显。
他突然的凑近,让季知野心脏漏了一拍,他稍微皱了下眉毛:“为什么不说话?”
“你又为什么在抖。”季知野低下头,离得他更近了。
数个日夜中疯狂思念的人近在咫尺,祁越忍不住抬起手来轻轻抚在季知野的脸颊上。冰冷的戒指与皮肉接触在一起,硌得季知野有些疼,他快恨死了。
他恨死祁越为什么不说话,恨他为什么心安理得接受“姐夫”这个称号,恨他与自己分别四年却心中没有半分撼动。季知野一直在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的心是捂不热的吗?祁越真的永远不会跳出理智的范畴吗?
季知野要疯了,他巴不得现在就拿捏住祁越这辈子最在乎的东西,然后蛇打七寸,看看这个人失控的样子究竟长什么样,看看究竟什么东西值得他抛下自尊、骄傲和理性去追逐去挽留。
祁越顿时只觉得气管中的空气突然被挤压了出去,扼在他喉咙间的手骤然收紧,又迅速放开,那短暂的窒息感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季知野就已经连着退开两步。
等待季知野已久的温莎和林秘书以为出了事,匆匆赶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情景。季知野愠着一张脸,阴晴不定地低声怒斥了一句:“谁让你们来的。”
温莎是个有眼力见的,她早就听科特说过,季知野有个旧情人,只不过她从来没想过是个男人。她连退两步,拽着林秘书就往反方向狂奔。祁越偏头静静注视了下逐渐消失在停车场中的两个人点,终于开了第一次口:"他们是你在美国一手提出来的?"
季知野呼吸有些乱:“你就想说这个?”
“祁越,你就想说这个?”季知野压着怒火沉沉地再度重复了一遍,声音沉得有些可怕。他的瞳孔已经在此刻彻底被一股怒火和不甘所侵占,拼命维持着的理智也被粉碎到丢了踪影。
他们分别了接近四年,四年里他们没有过任何联系。甚至在季知野离开的时候,他们连一句道别都没来得及说过,更难堪的是,他们甚至没有人提过分手。这段被迫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下,没有任何理由便消失灭迹的感情,却是那时的季知野唯一拥有的旷世珍宝。
为什么没有任何理由就结束了,为什么四年之后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把他抛下了,为什么祁越可以坦然自若一脸无所谓地面对千疮百孔的他,为什么祁越不会为他而伤神。
未等祁越反应过来,季知野已经一把捉住了祁越的两只手腕,熟稔的擒拿姿势将一动不动的祁越直直塞进了商务车后座。
眼前视野陡然明亮,祁越出神地盯着季知野因为愤怒而爆出来的几根青筋,以及他白色眼球中几根淡淡的红色血丝。他顺延着季知野的额头,慢慢看到因为缺水而有些干燥的嘴唇,再到季知野因喉结滚动而波动的纹身。
“季知野。”祁越哑声叫了他一声,“我们……”
强而有力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蛮横的吻横冲直撞地盖了上来,季知野紊乱的呼吸喷洒在祁越脸上,带着一股热流。祁越连唔了两声,舌根都带着鲜血的锈味,被激怒了的季知野自顾自捏着他的后颈,不让他后退半分,他疯狂的在祁越口腔中掠夺走所有氧气,锐利的尖牙毫不客气地狠狠咬了祁越的嘴唇一下。
“不准说,祁越,我不想听。”季知野手腕上戴着的佛珠因为手部动作而嗒嗒作响,他湿润的睫毛扫过祁越的脸颊,祁越这才察觉到季知野眼睛那极易被忽略的潮湿。
他哭了吗。
祁越突然伸出手捧住了季知野的脸颊,手指朝着他的眼睫处摸索去,滚烫的指尖抚摸到了点湿意,祁越顿时有些恍若隔世。
季知野的这个吻完全称得上报复性的,他不追求任何接吻的技巧,也不在乎什么情感的交流,只是一味地用蛮力撬开祁越的嘴,再用尖牙和舌头在这片领地中来回扫荡,血腥味在口中久经不散,祁越甚至一时间说不上哪里痛。
他被迫地任由季知野以一个半趴在他胸膛的姿势,肆意采撷他的一切,那是痛与甘之如饴构造的慰藉,是这四年中所有痛的偿还,是他们数次梦中渴望出现的景象。
祁越眼前有些涣散,他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真实发生的事,他是不是真的与季知野再度重逢了。
“你哭了。”季知野吻他的动作停歇了片刻,难以置信地用手指轻轻点上祁越眼角的那丁点儿透明的水珠。湿润的手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季知野将手缩回半寸,胸腔中的怒火在这一滴眼泪下被浇灭,顿时荡然无存。
祁越伸手去摸眼角那几滴连他都没有意识到的泪水,镇定自若地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他的手腕被季知野抓住,季知野一字一顿地问道:“祁越,你不应该恨我。”
“我没有恨过你。”祁越答着,还轻微地卡了下,“从来都没有。”
祁越声音低到很低:“做错的是我,我缺少天分,我疑心病重,我不会爱人。”
“我不会爱,季知野。”祁越笑着顿顿,“我以前可能太笨了,对不起。”
季知野呼吸彻底乱了,他将祁越的手反压上去,再次压上去去吻祁越,杜绝了祁越任何挣扎的可能性。
直到祁越本来有些淡的唇色被磨到发红发肿,唇部表层还带着点点被咬破的血迹。季知野将已经被祁越戴到有些磨损的戒指强行摘下,毫不留情地任由它坠落在车底,因暴力而轻微磨红的手指关节下,正印着一道藏青色的戒圈纹身。
季知野永远不会认错这个单词,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