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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综合其它 > 怒河曲 > 第123章
  元浑被血迹刺痛了双眼,他颤声问道:“‘天定之人’到底是什么?”
  阿律山木讷又僵硬地回答:“‘天定之人’就是要将不属于自己的命运还给上苍,以此结束天下大乱的格局,送苍百姓一个河清海晏。”
  “我是‘天定之人’?”元浑又问。
  他清晰地记得,当初张恕在看到那吴书随身携带的《九霄天宁书》后说,前兴时期曾有一套以“卒年”为基础的严格秘法来推演测算“天定之人”,只不过,这套秘法迄今已经失传,因而很难再通过古书典籍去判断寻找,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神仙转世者。
  而阿律山似乎也说不清,他的目光动了动,没有回答。
  元浑又问:“你身上新伤叠旧伤,是不是有人一直在鞭笞你、胁迫你?”
  阿律山抿起嘴,不出一言。
  元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下胸中翻涌而起的情绪,他定神问道:“阿律山,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四年前瀚海古道互市外到底发了什么?耶保达说,你们大概是被流沙卷走了,可是……陷入流沙之人势必有去无回,你能活到今天,说明暗害你的一定另有其人……阿律山,你先告诉我本王你都经历了什么,好不好?”
  半跪在地的幢帅看上去有些听不懂元浑的话,他偏了偏头,面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流沙……”
  “没错,流沙。”元浑试探着往前接近了几步,他说,“在瀚海古道互市外,耶保达发现了长骑遗留的甲胄,于是我便草率判断,你们是被流沙卷走了。而且,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派人在瀚海原上寻找你们,都没能找到你们的踪迹……我当你们已经死了,可是今天却又见到了你……阿律山,和你一起离开的弟兄们是不是也还活着?”
  这话令那木偶一般的幢帅变得惊慌失措了起来,他快速摇头道:“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我手下的弟兄们已经自由了!”
  “什么?”元浑听不清他到底在讲些什么。
  阿律山继续道:“我、我分明坦白了一切,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逼死了瀚海公,还要来逼死我这个小小的侍从?”
  “逼死了瀚海公?”元浑心中大愕,他上前几步,一把握住了阿律山的肩膀,“你说,你是不是在离开瀚海古道互市后,见到了我大兄?”
  “没有!”原本还算镇定的人瞬间一跃而起,只见他连退几步,满脸惶悚不安,继而一转身,破门就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石牢的大门重新合拢,很快,周遭墙壁上的火把也逐一熄灭了,元浑重归黑暗,五感顿失。
  不知是不是草木皆兵,在黑暗中待久了,元浑总觉得四周有窸窸窣窣的虫动声传来,那声音细碎黏腻,像是有无数细足交替着爬过湿冷的苔藓,以至于他浑身时而发麻,又时而发痒。
  渐渐地,黑暗令元浑烦躁了起来,他猛地抬起手,一拳砸在了石壁上。但天王殿下的力气再大,也击不穿这厚重的石壁,他只听不过“嗡嗡”几声闷响,一切就又沉入了黑暗之中。
  正在这令人崩溃的时刻,牢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之前曾出现在这里的壮汉打开锁链,来到了元浑的面前。
  “天王殿下。”这壮汉叫道。
  他得魁梧雄壮,脸上文满了赤红的图案,一瞧便知是血绣司的头目。可这人说话的声音又极其尖细,大抵是个没有根儿的主儿。
  “阉人。”天王殿下唾骂道。
  “来人,把咱们如罗大王请出去。”这壮汉并不在意,他一挥手,叫来了四、五个和自己一样身材魁梧的男子。
  这四、五个男子立刻上前,压住元浑的手脚,将他抬了起来。
  “一群阉人,放开我!”元浑怒道。
  这几人却状若未闻,他们挟着元浑,一路走出了石牢前的那条甬道,并毫不留情地把天王殿下一摔,丢在了主室正中央的刑架底下。
  刑架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子,这女子得面若桃花、顾盼辉,一见元浑便饶有兴趣地翘起了腿,托起了腮。
  而在这女子的身旁,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正是安夷县的县尉,斛律修。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天王殿下火烧石婆观时,有没有想到,今朝会落在我的手上?”慕容绮笑吟吟地问道。
  元浑心知此年轻女子是谁,但他却故作不屑:“我当是何人劫走了我?原来不过是‘罗刹幡’中的一个小鱼小虾。石婆观的火没烧死你,真是可惜了。”
  慕容绮经不得刺激,一听这话当即起身指着元浑就骂:“我喊你一声‘天王殿下’是抬举你,你竟然敢蔑视我?”
  元浑哼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本王连蔑视都懒得赏你。”
  慕容绮气得上前就要动刑,可走至一半,又堪堪停下了,她看似镇定地说:“你是主上的人,我不能随随便便动你。来人,把他给我绑到行刑架上。”
  肃立四周的几个壮汉令行禁止,当即拖起元浑,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
  元浑啐了一口血沫,笑骂道:“慕容绮,你杀不了我,就想折磨我?怎的,你是打算撬开本王的嘴,探知什么秘密不成?”
  “秘密?”慕容绮勾了勾嘴角,弯腰捡起了一块烙铁,她挑眉道,“我确实有一件事,得好好问问你,天王殿下。”
  元浑立刻做出了洗耳恭听之态。
  慕容绮见此,轻轻一笑,问道:“天王殿下,你一直随身携带的怒河刃去哪儿了呢?”
  怒河刃去哪儿了呢?
  张恕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柄放在枕边的长剑,他昏迷太久,再复清明后神智昏昏,直到手背触碰到长剑那冰冷的剑刃时,方才意识到陷入黑暗前都发了什么。
  云喜正半跪在火塘边煎药,柴薪时不时噼啪作响,继而把屋中人影拉得绵长,铫子里的药汁很快便咕嘟咕嘟地吐纳出了一股淡淡的清苦,熏得云喜流出了眼泪。也正是这时,他发现,张恕已经醒了。
  “……先!”云喜欣喜万分,他抹掉眼泪,叫来云欢一起,把张恕扶了起来。
  “先,方才郎中来过,说您今日大概会醒,这才刚过一会儿,您果真醒了。”云欢说道。
  张恕身上虚软无力,倚在床头缓了半晌,才攒出少许说话的力气,他问道:“我睡了几天?”
  “三天。”云喜回答。
  “三天……”张恕的脸上隐隐露出了忧色,他转头望向了窗外。
  湟州今日正下着小雨。
  “你家先醒了?”不多时,屋外传来了曲天福的声音,他大步走进暖阁,一把掀开门帘,看到了已半坐起身的张恕。
  云喜急忙为他让开一条路,云欢也匆匆退去,但谁知曲天福却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门外的冷风呛得张恕直咳嗽,他方才非常缓慢地走近了两步。
  “曲廷尉。”张恕掩着嘴,忍着喉间痒意,低声叫道。
  曲天福紧抿着双唇,眉峰低压,面上仿佛蒙了一层浓霜,不知过了多久,这人才终于开口道:“牟良和铁卫营回来了。”
  张恕一凝,抬起了头。
  曲天福接着道:“就在你与那姓徐的见过面后。”
  张恕听完,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曲天福忍不住了,他紧走一步,一把抓住了张恕的衣领,把人从床上狠狠地拽了起来,他质问道:“张恕,现在湟州上下,从铁卫营到中护军,到处都在传你身为如罗一族的丞相为求自保,卖主求荣,与闾国议和,准备将千峰山一带拱手送给南朝了。”
  张恕有些艰难地抓着曲天福的手,稳住了自己差点栽下床的身子,他咳嗽着回答:“曲廷尉那日分明听了我与徐素的对话,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到底准备做什么。”
  曲天福嘴角微抽,松了手,不言语了。而张恕则伏在床角喘了半晌的气,才算缓过神来。
  “牟大将军已经回来了?”半晌后,他好整以暇,重新开口问道。
  曲天福不作一言,只点了下头。
  张恕道:“我得见他一面。”
  曲天福冷嘲热讽:“只怕牟大将军那等天王嫡系、如罗忠臣一见你就会想要杀了你泄愤。”
  “不会的,”张恕平静地说,“牟大将军是聪明人,他清楚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曲天福轻轻一搓后槽牙:“为什么会这么做?张恕,张丞相,你替那么多人着想,可曾为自己也想一想?”
  张恕闭了闭双眼,无声一叹:“抱歉,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说罢,他便要撑着床头起身。
  然而正在这时,外面突传高声喧哗。
  第83章 瀚海阑干
  何人在喧哗?曲天福就要出门去看,他刚起步,就听外面有一人高声说道:“此处乃丞相居所,尔等不得擅自闯入!”
  这是拓跋赫虏的声音。
  拓跋赫虏的声音之下,是数十个忿忿大喊的士兵:“丞相居所?就是这丞相,才害得我如罗一族落入了今天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