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确不缺钱,但公司是穆姨的公司,她是借穆姨的公司发展, 现在推进的这个项目又凝聚了研发组同事的心血, 她不能不负责任地搅黄它。
已经知道了余汀的心思,跟她接触时池韫就会格外小心, 当然原则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避开为上。
现在重要的是怎么跟梨舟解释今天的误会。
池韫到家了,进了院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向妈妈们请教的电话已经挂了,这通电话需要池韫深度思考的点很多, 她要冷静下来,快速整理。
院子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已经好多年不开花不长叶的梨树静静蛰伏在黑暗中,加重了夜色。
池韫目光在梨树身上停靠了一会儿,又收回心神, 重点盘了她妈咪说过的那番话。
让阿梨产生误会的,是她的言语还是举动?还是兼而有之?
她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想到了几种可能,池韫用备忘录将它们记下来, 理出自己要澄清的事情的顺序。
如果阿梨愿意, 池韫可以把当时的发生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讲给她听, 包括自己的心理活动。
倘若……阿梨不愿意听或者没时间听呢?
那不然, 写下来?
写在纸上, 阿梨就会看吗?也不尽然吧……
一层一层地往下顺, 池韫找到一个稍稍保险的方法。
她在自己通讯器里翻照片。
翻了一通, 池韫发现,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的通讯器里没几张,而且多数是从家族群里保存下来的,她要找大量小时候的照片,应该问两位妈妈。
照片有大作用,于是池韫又去叨唠妈妈了:【妈,妈咪,你们还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吗?没选入相册的那些。】
盛茗徽忙着处理池韫进展会现场的事,回复的是龙奚:【那必然是很多。】
上相册的都是经典中的经典,黑照中的……不那么损形象的黑照。
两位妈妈知道自家闺女自尊心强,很好面子,不敢把黑照中的黑照放出来,连家族群都没发,仅限她们两口子回忆往昔的时候翻出来看。
池韫发了一个“笑脸”过去,问:【能不能给我发一些可爱又搞怪的照片?】
龙奚发了两张池韫规规矩矩上学的背影照。
池韫说:【再活泼一点的,有没有上蹿下跳的那种?】
龙奚挑了挑,发了两张池韫缩着腿从三楼跳到幼儿园围墙里的上学照。
那天刮大风,池韫背着书包的身影在风中凌乱成一堆乱七八糟的线。
嗯,头发全竖起来了。
这是第一张。
第二张是池韫在风中回头跟三楼的龙奚挥手告别时,那些被风吹起来的头发全都糊在她脸上的形象。
“……”池韫内心这样,又补了一句:好丑的小孩。
打字却是:【就是要这种的,还有没有?】
龙奚有点惴惴地打下这行字:【那必然是很多。】
紧接着又问:【你要这些照片做什么?】
【写情书。】池韫说。
写她的辩解词。
龙奚第一回见画风这么清奇的情书。
池韫接着发:【写纸上她会丢掉的,只能吃老本,借助小时候的魅力了。】
【阿梨喜欢小时候的我。】
让池韫评价一下小时候的自己,脑袋里立马会浮现三个词:聒噪、烦人、闹腾。
她并没有觉得小时候自己可爱或好看,她依旧觉得现在才是她颜值的巅峰状态。
但好像身边的人好像都更喜欢那个时期的她。
从离婚时梨舟只带走小时候相册的这个行为也能看出,能让她不那么“赶尽杀绝”的,只有小时候的自己了。
没记错的话,那本相册并没有填满。
她将自己的辩解词依托在这些崭新的,阿梨没见过的相片上,应该能躲过被丢垃圾桶的命运吧……
池韫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多准备几个方案,轮番尝试。
只是她妈咪通讯器里怎么这么多她的黑照……
池韫的通讯器连震了三十次,龙奚一口气给池韫发了三十张照片,好像都不用找的,直接就发来了。
池韫眯着眼睛猜测,她两个妈妈的通讯器里,有她的黑照合集。
【够不够啊崽?】龙奚发完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以前这些照片只有她们两个能欣赏,现在有种自己引以为傲的抓拍技术终于被更多人品鉴到的感觉,可不得多推销几张。
池韫一张一张地保存,回说:【暂时不用,下次需要我再向您要。】
三十几张照片,够她写了。
下笔之前,池韫将龙奚发来的照片全部看过一遍。
看完还是得感谢两位母亲的“不杀之恩”,这些照片,要是在自己的婚礼现场放映,她可能会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将照片按照顺序打印出来,池韫统一翻到背面,开始自己的辩解大计。
首先要精确。
她和余汀开始说话的时间,结束说话的时间,她和余汀座位间隔的距离,都得用图画的形式精确地表示出来。
然后是详尽。
她们说话的内容,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她见到余汀的心理活动,从平静到真的没有什么波澜,务必详尽地写下来。
都写了才能避免被断章取义,配上心理活动才能让梨舟知道她真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她面对任何一个商业伙伴都是这样的心情和仪态。
池韫几乎把这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做成了一份严肃认真的分析报告,占据了二十张照片的篇幅。
剩下的几张空余,池韫决定在上面写点不一样的东西。
忙完这些,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池韫还得做点明天去展会现场“视察”的准备。
她妈妈说,既然要去,就风风光光堂堂正正地去,务必拿出凤凰的仪态气场和精神面貌来。
池韫将衣柜里最正式也最隆重的衣服拿出来,熨好。
第二天一早,等胡总管开着那辆加长版的豪华轿车出现在她家门口时,池韫还是感觉到今天正式得过分了。
西装革履的胡总管双手捧着一个金丝镶边的丝绸袋,对已经换好衣服一身商务装的池韫说:“小家主,这是家主命我准备的。家主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小家主要追梨舟小姐,必须让她眼前一亮才行。”
胡总管递给池韫的,是她在十八岁成人礼那天穿的凤凰一族的传统服饰。
她和她妈妈的那件,跟一般的凤凰还不一样。
她妈妈那件叫神衣,周身是庄重的大红,上面附着着用金线绣制而成的凤凰。旧时祭祀、祈福、举行仪式时会穿。
她的这件叫鸿衣,颜色要更鲜艳一些,图案也更繁复。除了鲜红的底色与金线绣出来的图案,还散落着用翡青、靛蓝、堇紫等五彩丝线制作而成的凤凰图腾。
池韫大婚那天都没把这件衣服请出来,今天这个小小的还在施工的展会,她妈妈居然让她得穿这么隆重!
胡总管笑容满面:“家主说了,这是小家主第一次进入公众视野,务必要给她们一个小小的震撼。”
代表凤凰一族参加当地政府组织的联合活动,确实不能马虎,池韫抱着丝绸袋,回家换衣服。
换好了衣服,上了加长版的车,池韫正襟危坐地坐着后面,正在培养自己的精气神,胡总管又说:“家主还交代了,小家主今天的首要目的是追妻,公务上的事露个面就好,剩下的都交给我。”
这是盛茗徽派胡鸿权来的目的,别走着走着,真成公务出行了。
见着老婆了,池韫就要脱身了,剩下的人和事,胡鸿权来应对。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池韫把她妈妈的意思和胡总管的话总结一下。
今天这身衣服的重点不在门面,也不在震慑,就是穿给梨舟看的,给自己的形象加分。
可阿梨会喜欢这样装扮的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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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凤凰的领导人要来参加今天的w.l布展巡检。”
江梧片区最大的会展中心门口,一堆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外套的人三五成群地站着,趁要等的人还没到,闲聊几句。
“所以刘主任特别重视啊,一早就来了。”
“你们都收到信息了吧,早上五点钟发的,说要穿正式一点。”
“收到了。”
“我也收到了,这身衣服好久都没穿了,怪别扭的。”
谈话间,一辆黑车在众人面前驶过,停在会展中心西侧临时划定的停车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