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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古代爱情 > 惜樽空 > 第23章
  沈砚辞看着谢千弦那平静无波的面容,心中不禁浮起一阵敬意,他原本以为谢千弦会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却没想到对方如此镇定。
  “状元郎为太子伴读,不曾上朝,不知也情有可原,”瀛君打着圆场,道:“此乃文试榜眼,寡人新封的御史中丞。”
  “不知你们听没听过这沈中丞的大名,从穷乡僻壤来的寒门,曾是端州郡守的门客,人称泉吟公子,寒门之光。”
  一个状元,一个榜眼,一个是半路杀出来的庶民,另一个则是从乡试会试一路过关斩将到文试,最后遗憾屈居第二的榜眼。
  官员们私语着,谢千弦才知原来那沈砚辞被不少人看好,都以为他会是状元,却不想被一个李寒之抢了这份荣幸。
  谢千弦听着,才想起来荀文远说的,麒麟才子要入仕,根本无需文试。
  凭着麒麟才子这个名头,便有大把的人争着抢着,可其余的寒门子弟,却要拼的头破血流,若是自己不插一脚,状元,该是沈砚辞,那时,他应当不只是封个中丞这么简单。
  谢千弦正了正声,好声问:“沈大人要与我论高下,可是要比猜谜?”
  “猜谜无趣,”沈砚辞傲然道:“我要与你,再论时策之道!”
  此言一出,众人惊嘘不已,今日中秋佳宴,若是在此时论时策,未免是有些扫兴。
  谢千弦便礼貌回了句:“沈大人,此情此景,你要与我论时策,怕是有些不合理吧?”
  “无妨。”上首的人依然兴致很高,看得出来,瀛君很欣赏这位泉吟公子,“你二人皆是才子,你们论道,岂不是比猜谜有意思多了?”
  瀛君的态度如此明了,谢千弦怕其中也是带着对自己的试探,再看这位泉吟公子,出身寒门,却孤芳自赏,这样的性子入朝为官,怕是要吃大亏。
  他眼波一转,便回:“既然君上这么说,今日又是中秋佳宴,不如在你我二人的比试上,再加个赌注,如何?”
  “好啊。”沈砚辞毫无惧色,谢千弦本意只想赌那坛酒,却不料那沈砚辞如此较真,昂首道:“今夜,状元郎如若让我输的心服口服,我便摘了这顶乌纱帽,此生,不再入仕!”
  此言一出,席中百官都觉得是闻所未闻,文试才结束,多少人拼搏半生才求来的仕途,这沈砚辞却说弃就要弃。
  谢千弦不由得高看他,可高看之余,也依旧嘲笑着旁人的这份清高。
  他是谁?
  天下才一石,他谢千弦要占八斗,区区一个文试的手下败将,他怎会看得起?
  “若是我输了,我便…”他说着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一个合适的赌注,众人都在猜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却见他眉头一松,而后唇齿轻启,轻描淡写便吐出了三个字:“自刎吧。”
  “!”
  此言一出,席间一片哗然,这二位的话一个比一个吓人,沈砚辞也被他的赌注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谢千弦会如此极端,然而那人却依旧面带微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萧玄烨看着这样的李寒之,面色也凝重起来。
  沈砚辞被他这一说,脸上竟露出几分犹豫,道:“你也不必下这样的赌注,我没想要你性命。”
  谢千弦微微一笑,回了句:“沈大人,还是护好自己的乌纱帽吧。”
  他原以为,沈砚辞被自己这一激,又会气的脸色铁青,觉得自己是在小瞧他,不料他记着那个赌注,看起来还颇有顾虑。
  谢千弦觉他有趣,竟也想看看这所谓的泉吟公子又凭什么孤芳自赏。
  他看着沈砚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笑问:“沈大人要与我论时策,当今大争之世,周失其鹿,群雄并起,沈大人以为,我朝该如何应对呢?”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他凝视着谢千弦,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攘外必先安内。”
  “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我瀛国若想在这乱世之中立足,当效仿先贤,推行新法,以求强盛…其一,废世袭!”
  “!”
  这三字一出,私论声此起彼伏,有的说沈砚辞自视甚高不识抬举,有的说他大言不惭,有的说他罔顾纲常…
  在众多的私语中,愣是没有一个声音在维护他,就连上首的瀛君也开始重新审视着这位泉吟公子。
  沈砚辞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批判声浪,却表现得置身事外般无动于衷,他毫不退缩,接着说:“臣所言废世袭,并非是动摇公室根基,推翻其血脉传承,我朝设文试,看起来是给了寒门晋身之阶,然…
  位高者,重权者,显著者,仍然都是世族子弟,同为大瀛的子民,臣以为,君上应当一视同仁…
  古人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寒门是如何替自己谋求一条出路,世家子弟就当遵循同理…
  贵族之身只给了他们一个显赫的身份,但时移世易,今日之瀛已非昔日之比,若继续沿用旧制,只会导致贵族子弟安于现状,不思进取,既然如此,朝廷养着这些蠹虫,是谓何求?”
  “一朝所需者,乃是能够为国家建功立业之英才,非庸碌之辈,所以臣以为,应当废世袭,改官爵制,官职和爵位的高低,当通过自身的才能来评判,这才是荀子文试的意义。”
  席中荀文远听着,也露出欣赏的目光,既有人欣赏,那必有人看不惯。
  “简直是一派胡言!”奉阳君气急之下拍了案桌,怒斥道:“世族就是世族,庶民就是庶民,我朝开设文试已是对寒门开恩,你等贪得无厌,想坏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成?”
  “若真依你所言,”殷闻礼意有所指,道:“是否尊贵如太子殿下,也要参与文试?”
  他弦外之音,沈砚辞并不是听不出来,他是要自己得罪太子。
  入仕前他作为端州郡守的门客,深知自家主人是背靠相邦这座大山才得来一官半职,可自家主人为官勤恳,不会被新的法令殃及,而自己这套变法揪出的,必是那些碌碌无为之辈。
  但现今殷闻礼确实是实实在在提醒自己,自己这么做,依旧是出卖旧主,得罪相邦。
  可他说出这番话,便早已是得罪了所有的宗室,再多一个太子,多一个相邦,他也无惧。
  沈砚辞看了一眼为人端正的太子,扬声道:“太子殿下为国之王储,理应为各贵族子弟做出榜率。”
  席坐上的人各怀鬼胎,暗暗做着自己的打算,沈砚辞所言,并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相反,是困扰历代君王的心病。
  瀛君也不例外,所以他开设文试,但这些年来肱骨之臣少之又少,文试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文试更像是个形式上的东西,大多寒门子弟都穷怕了,守不住自己的本心,而列国游学士子大多自命不凡,张口便要身居高位,在面对像殷闻礼这样的权臣抛出的橄榄枝时,有几个人能坚定自己,而不是单纯去求一份荣华富贵?
  相比之下,这泉吟公子真是乱世之清流。
  但瀛君又无法否认一点,世家是一国公室的根基,要整改,非朝夕之事,历代君主皆是如此。
  他心中虽然也对官制世袭有所顾虑,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整治,即使是荀子新政,也是治标不治本,如今沈砚辞提出了这个主张,正好给了他一个契机。
  然改革之事,非同小可,需要深思熟虑,因此,瀛君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谢千弦,问:“状元郎以为,沈大人的策略,如何?”
  芈浔一直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直到这全场的焦点落在他同门的这位麒麟才子身上,他才隐约露出一点好奇。
  “沈大人言辞诚恳,得此良臣,是大瀛之幸。”
  “状元郎,这便认输了?”
  谢千弦摇摇头,神秘一笑,道:“臣,想先问沈大人一个问题。”
  沈砚辞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揣测着,只见谢千弦缓缓开口,声音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敢问沈大人,如今群雄逐鹿,四国鼎立,谁为其首?”
  沈砚辞略一思索,答道:“越国。”
  众人的私语声传来,只因这样的问题当着一国之主的面来提实在有些欠妥,可这状元郎却似乎只把这当作是场寻常的辩论。
  他胸有成竹,气定神闲,再问:“谁次之?”
  “…齐国?”
  “越国为首,齐国次之,”谢千弦嘴角含笑,继续问:“可论国土,大瀛疆域辽阔实为四国之首,论民力,大瀛人口并不在齐国之下,如此泱泱大国,为何只能与强弩之末的卫国去争末流之席?”
  沈砚辞在思考,想的极是认真,猜疑道:“因为,瀛国…”
  见他紧咬着唇,谢千弦知道自己这样诱导下,沈砚辞也许已经猜到了几分,只是不愿承认。
  “当今大争之世,战国没有战事,乃是痴人说梦。”
  “越、卫二国称王与周室分庭抗礼,列国狼子野心,都妄想吞并他国以强自身,更有甚者,想取周天子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