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衡站在房间门口,突然意识到这算不算是和前男友到酒店开房?
不等左衡理明白,黎晨就把他拽进房间,还用脚踢上了门。
终于和左衡待在一个没有其他人听得到的地方,黎晨莫名感觉松了口气,不自觉靠在门上,定定地看左衡。
左衡真的在这里。
左衡真的来到了他身边。
左衡看不懂黎晨的神情,他无措地动了动手指,装x光片的大袋子擦过黎晨的牛仔裤,发出塑料的声响,左衡被这声音提醒,立刻环顾房间找瓶装水,按照刚才年轻医生的叮嘱安排道:“现在吃一片布洛芬,你记一下时间,四小时后再吃一片。中间如果还觉得疼要告诉我。”
黎晨安静走到他身边,乖乖张开嘴巴,意思显然是要左衡喂。
左衡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药,下意识道:“你等我洗个手。”
黎晨笑眯眯地乖巧点头。
于是左衡洗完手擦干,回来拆开药盒,小心将胶囊挤出一半,保持翘起的状态,将它凑到黎晨嘴巴,示意黎晨叼出去。
这和黎晨想象中的喂药不一样,但左衡显然对自己手没有直接接触药物的操作有点满意,黎晨只能用嘴唇抿住胶囊,送到舌头上,然后又张开嘴,示意左衡喂水。
左衡怎么想都觉得把黎晨喂呛住的可能性很大,于是只是把瓶装水盖子拧开,拿起黎晨完好的右手,让黎晨自己握住瓶子:“自己喝。”
黎晨只好自己喝水送服。
眼看着黎晨乖乖吃了药,左衡又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黎晨主动开口,手又握住了他的衣服下摆:“我想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你愿意听吗?”
左衡点头。
于是黎晨开始讲述,完完全全的坦白,爷爷的威胁、他的思考……他没有隐瞒任何。
中途,左衡忍不住问出困惑:“你有没有考虑过,或许你爷爷只是在诈你,他根本没有找人黑你的手机,就算他真的找人破解了你的手机,拿到了我们的聊天记录和旅游合照,那些东西就算被曝光也只能证明我们在谈恋爱。这不是我没有心理准备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黎晨解释:“我想过的,但是,我比你了解我爷爷,他是一个做事做绝的人,弄虚作假、夸大攻击之类的手段他都是做得出来的,以前我只是不让自己仔细想,他威胁我的时候,我突然想清楚过去的很多事。他很阴险,我不想拿你去赌,和你商量的话,你肯定想负起责任……”
顺着思路,黎晨说起分手那日的反复纠结,尽管说起分手经过的黎晨忍不住崩溃哭泣,他还是在左衡的拥抱中平静下来,继续说了下去。
夜色渐浓,窗外建筑车流灯光璀璨,他们窝在沙发里,倾诉完一切的黎晨侧靠在左衡怀中,闭着眼睛听左衡的心跳,左衡翻动着黎晨交给他的活页本,阅读黎晨独自支撑那段时期写下的一篇篇喃喃自语。
最终,读完所有的左衡将活页本合起,放在扶手上。
“你可不可以原谅我?”黎晨轻声询问,如同祈祷。
他没有睁开眼睛,没有抬头,只是听着左衡的心跳,心中全是忐忑。
他已将一切和盘托出,左衡会原谅他吗?
左衡心疼地抱着黎晨,内心却是五味杂陈。
他也曾想过或许他并没有犯错、他没有误解他与黎晨的互动、黎晨选择分手另有原因,但左衡不敢相信这种可能性,他怀疑那是自己过于自大不愿承认过失的幻想,每次想到都坚决予以否决,宁愿一次次刺伤自尊,试图找到自身的问题。
现在他被黎晨告知了所有真相,没想到,真相恰恰是他真的没有犯错、他们的关系本身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他本该欣喜,可现实是除了失而复得的欣慰,他还感到茫然,复杂的茫然。
左衡实事求是地回答:“我理解你的选择,你是为了保护我。我确实感到受伤,但就像你写的,你也受到了伤害。至于原谅……黎晨,我没有怪过你,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有哪些疏忽,是不是我误解了我们之间的互动,甚至于,我有没有强迫你做你并不想做的事、”
黎晨听出左衡声音中的痛苦,立刻坐起身,直视左衡的眼睛,慌乱地打断他:“不是这样的!你没有!你不要乱想!”
左衡怕他坐不稳摔到左臂,赶忙扶住他的腰。
黎晨沮丧低头,眼泪不知不觉又掉下来:“都是我不好,我明知道那些话会伤害你,我还是……”
“不要哭了,哭多了伤眼睛。”左衡抚去他脸上的泪痕,客观地评价,“你独自扛下了责任,想到最有效的说辞和我分手,这证明你对我非常非常了解,就像你说的,如果不让我质疑我自己,我一定会追问到底。或许这也没什么不好,你有能力伤害我,也就是说,假如未来我变得让你无法容忍,你有能力保护自己。”
这样客观宽容的评价,却带给了黎晨真正的恐慌。
假如完全对自己的内心坦诚,黎晨就没有认真考虑过左衡会不原谅他的可能性,他了解左衡,他清楚木头人有多善良、对他有多心软,他凭直觉就敢猜测左衡会在知道真相后选择原谅,这或许算是一种恃宠而骄,但黎晨就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这一刻,黎晨才发现世界上居然还存在着一种比左衡不原谅他更可怕的可能性。
黎晨红着眼睛凝视着他的木头人,用右手攥住左衡的衣领,说出的话既是祈求也是命令:“不要这样,不要对我保持距离,不要像对待那些你不真正在乎的人那样对待我,你不可以客观地审视我,我是你的,永远是你的,哪怕我伤害了你,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伤害你,所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不允许。”
左衡目露诧异,仿佛不明白黎晨怎么会这么想。
但黎晨眼含着恐惧的泪水,分辨不清木头人的诧异是因为被识破还是因为被误解。
“不要哭,你放心,我不会的。”左衡将颤抖发威的坏猫咪重新搂入怀中,语气如承诺一般温柔,“我永远不会。我做不到的。”
听木头人满怀爱意地说做不到对他保持距离,黎晨才感觉能够重新呼吸,他将脑袋埋入熟悉的颈间,哭着说:“你保证。”
左衡安抚地顺着他的脊背轻拍:“我保证。”
毛茸茸的脑袋在左衡颈间蹭蹭,声音还带着哭腔却理直气壮:“你不可以不爱我。”
左衡真是没办法了,他的猫太知道怎么对付他,这是多么唯心的一句话,但他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意附和了:“好,我不会不爱你的。”
猫却是得寸进尺的动物。
黎晨用虚张声势掩盖自己的忐忑:“那我们什么时候谈恋爱?”
左衡陷入思考,黎晨刚刚经历了重大变故,他脱离了原本的家庭,还被爷爷砸伤,这都是很严肃的事情,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黎晨都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去整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对黎晨“乘虚而入”。
黎晨悬起了心。
左衡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黎晨,说的时候,他想起黎晨主动找上自己时说过的话,于是和黎晨约定:“不如就当作这个夏天没有发生。回到夏天之前,我们重新来过。”
那不就是只差告白了吗!
木头人,古希腊掌管对黎晨心软的神。
黎晨开心又想哭,却还是不依不挠地索要保证:“那你不可以让我等太久。”
左衡忍不住在他蛮不讲理的猫后腰轻拍了一下,但还是答应:“好。”
黎晨终于放下心来,下巴蹭着左衡的肩膀撒娇:“我好想你。”
左衡一怔,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思念黎晨,于是将黎晨拥得紧些,郑重承认:“我也非常地想你。”
黎晨傻笑,像是千辛万苦终于回到家的小孩,只想黏着左衡。
过了一会儿,黎晨突然小声叫左衡,左衡应了,他又小声叫哥,等左衡应了又小声叫左衡,仿佛左衡和哥都是内涵丰富的多义词,能够表达他想说的一切意思。
左衡感觉像是误入了什么幼稚的猫狗训练游戏,却还是配合着应答,因为他的猫受了那么多委屈,勇敢地独自保护他,他怎么可以不配合他的猫玩幼稚游戏?那简直是没有良心。
黎晨不小心蹭到纱布,嘶了一声,左衡赶紧把黎晨扶起来查看,还好并没有蹭到伤口,意识到不能放任黎晨乱蹭,而且他们都还没吃饭,已经过去三个小时,黎晨的药最好不要空腹吃,想好这些,左衡把不情愿的黎晨推起来:“我们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