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出邮箱,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两下。也罢,这样反倒省去后续纠缠,合作提前终止,倒也干净利落。手机适时震动,银行通知弹出订金已全额退回。
看着那笔钱,他想起下周末是梁野的生日。这是两人正式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尽管相处已一年有余,可各自忙碌,连吃饭都是匆匆几口,从未真正静下心来好好庆祝过什么。
李砚青从抽屉里取出小本子,翻开后,一笔一划地写下想带回农场的礼物清单。脑海中浮现出工友们聚在一起的画面,热闹、嘈杂,却莫名令他心暖——那感觉,竟像是要回老家。
趁着晚上空闲,李砚青驱车前往康复院看望父亲。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父亲依旧呆呆地坐在轮椅上,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
“爸,”他蹲下身,与父亲平视,“我下周要回农场一趟。”
意料之中,没有回应。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打破一室寂静。
李砚青轻轻握住父亲的手,声音低沉:“您能理解我和梁野在一起吗?”说完自嘲地笑了笑,“理解还是不理解,其实都无所谓了。”
“我和他在一起很安心。我还希望他能多依赖我一些,毕竟我比他年长。”他的指尖摩挲着父亲的手背,“可他在等我时已经飞速成长,我也不想落下。”
说到这里,他站起来停顿片刻,眼神渐渐柔和:“说来奇怪,我一直在回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好像没有特定的时刻,就像在农场的每一个雨夜,点点滴滴的雨水落在罐子里,满了,水溢出来时,我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早就喜欢上他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原来喜欢是个过程……时快时慢,磕磕绊绊。这个过程还在继续,最后会变成爱吧,像亲人一样。”
夜幕低垂,李砚青靠在窗户边,拍了一张星空照片发给梁野,配文只有寥寥数字:有一颗星星。
远在农场的梁野收到照片,屏幕上却是一片漆黑的天空。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人的拍照技术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他回复到:美啊!等你摘下来送我。
李砚青看后笑着收起手机,回头对父亲说:“爸,一周后见。”
距离李砚青回农场还有三天,梁野已经忙得团团转。
刘婶儿一边摘着豆角,一边笑着打趣:“你这是过生日,还是办酒席娶媳妇儿啊?”
梁野耳根微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说是他生日,可这更是李砚青离开农场后第一次正式回来、出现在大伙儿面前——那些半夜偷摸回来私会的不算。他当然得把农场从里到外收拾得井井有条:杂草除净、熟果摘完、猪圈围栏重新加固,甚至真买了二十张八仙桌,准备在前庭一字排开。
苏晓从何文俊那儿得知两人关系后,梁野也没再刻意隐瞒。这会儿,苏晓刚帮他把一摞未组装的八仙桌搬进仓库,喘着气问:“李先生那么讲究的人,会爱吃咱们山里的烧大席吗?梁哥你怎么不干脆带他去高级餐厅,来顿烛光晚餐?”
梁野不以为然地撇嘴:“他有钱的时候什么高级地儿没吃过?现在就馋这口。你忘了?当初在农场,老刘头儿烧的菜他哪回不是光盘?”
苏晓噗嗤一笑:“也是,咱们种的菜不都直供高级餐厅吗?说起来,咱们吃的也是高级货。”
“那可不,”梁野得意地挑眉,“什么米其林一二三四星,忽悠谁也忽悠不了我。”
苏晓听了直点头,稍作休息时见梁野又从货车里拖出一大卷白色布料,忍不住纳闷问道:“你过生日还要铺白毯子?”
“什么眼神?这是幕布!”
“幕布?”苏晓更懵了,“你俩还拍小视频了?结婚照?打算让咱们一边吃一边看?”
梁野被他问得难得脸红,支支吾吾地敷衍:“谁生日放结婚照?我他妈哪来的结婚照!放歌、放电影不行啊?热闹!”
“这样啊~”苏晓笑得意味深长,像是想起自家女朋友,笑得越来越甜,“我外婆叫我女朋友也来,我好久没见她了。”
“来啊,别客气!我爸妈和我哥也都要来。”
“……”
苏晓心里再次嘀咕:梁哥这真不是办酒席?
搬完幕布,梁野摘下那双洗得发白,甚至有些起球的白手套,是李砚青第一次为他洗的东西,他一直舍不得扔。他将手套仔细叠好,塞进裤兜,转头嘱咐:“孙大伯来了没?你见着他,别忘了让他挑精瘦些的山猪做香肠,砚青不爱吃肥肉。”
“知道啦~”苏晓拖长声应着,狗粮被喂得有点烦。
孙大伯是镇上猪肉铺的老板,宰猪是祖传手艺,每年过年都被梁野请来杀猪。可今年这“年”怎么提前了?苏晓在前庭见到他,照着梁野的吩咐交代完,便回头帮忙组装八仙桌。
孙大伯挑好了山猪。老张和老钱一起把猪绑好,因为杀猪过程太血腥,所以送到小楼后头操作。搞定一头猪至少得三人,刘婶儿也提着桶刚烧开的热水过来,帮忙烫猪毛。
楼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山猪倒地,脖子下接了大盆放血,身体还在不停抽搐。血放干净后,刘婶儿拎起水瓢,往猪背上浇开水,嘴里笑道:“这猪长得还挺标致,背上还有个爱心花纹呢!”
老张叼着烟,眯眼打量:“这猪是不是太瘦了?谁挑的?”
孙大伯正在磨刀:“苏晓那小子说的,要精瘦的。”
“来,开膛了。”老钱拎起猪头,在老张的帮助下把猪翻过来,肚子朝上。
锋利的刀刃一刀划下,皮开肉绽。老张伸手掏出一块猪肝,啧啧称赞:“这肝漂亮!颜色鲜亮,泡了血水,炒大蒜一绝!”
老钱凑过来看:“哎哟,这可是下酒好菜!中午就炒它!”
几个老伙计一边唠嗑,一边利落地处理着猪肉,气氛热闹得像提前过年了。
梁野和苏晓装完最后一张桌子,累得坐在仓库门口休息。梁野忽然想起李砚青养的那只叫“佩奇”的猪,转头问苏晓:“佩奇呢?还跟那群野山猪混一起?”
苏晓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不自然起来。他只告诉孙大伯挑精瘦的猪,可没特意交代里面有只不能宰的佩奇。
万一……
操!不会的,佩奇那么胖,孙大伯是老手,怎么会挑中一只老母猪做香肠?
“发什么呆?”梁野推了他一把。
苏晓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佩奇都下过几胎崽了,现在带着小猪崽在猪圈里,赶都赶不走。”
“我打算在砚青回来前给它洗个澡,不然脏得跟野猪似的,他肯定给我脸色看。”
“你这么怕李先生啊?”苏晓强装镇定,心里却越来越慌。
梁野沉默片刻,低声说:“不是怕……”后面的话却咽了回去,说了苏晓也不懂。他站起身,拍拍裤子:“走,去把佩奇找出来。”
“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猪圈。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猪圈,空气中都是干草与泥土混杂的气息。几十头山猪或躺或站,哼哼唧唧,悠闲地拱着食槽。梁野跨进围栏,目光扫过每一头猪的脊背——佩奇的特征很明显,背上有一块天然形成的爱心花纹,深褐色,像烙印。
“佩奇!”梁野喊了一声,几头猪齐刷刷抬起头,又漠然地低下。
苏晓跟在他身后,心跳越来越快。他从左边开始找,梁野从右边,两人一步步深入猪群。猪群被惊动,发出不安的骚动,泥水溅满了裤脚。
“你确定它在这儿?”梁野皱眉,“怎么看不到背上有爱心的?”
“肯、肯定在,它平时都不离小猪的……”苏晓声音发虚,额头渗出细汗。
梁野蹲下身,仔细查看几头卧着的母猪,甚至轻轻拨开它们背上的毛发——没有,都没有那个标志性的爱心。
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梁野的心头,他猛地扭头盯着苏晓:“孙大伯他们呢?!”
“在、在后楼杀猪……”苏晓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内心疯狂呐喊:后楼的猪不是佩奇!不是佩奇!不是佩奇!啊!!!
梁野转身就往后楼冲。苏晓连滚带爬地跟上,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后楼空地上弥漫着血腥味和蒸腾的热气。猪头已经挂在铁杆上,刘婶儿正拿着硬毛刷子刷着猪背,见他们跑来,还乐呵呵地抬头:“小梁,这猪挑得正好,肥瘦各半,做香肠肯定香。这次还是一半麻辣,一半原味?”
梁野根本没听见她的话,目光死死锁在猪背上,尽管猪毛被烫掉了一半,但那个熟悉的爱心花纹,依然清晰地烙印在褐色的皮肉上!
操!如同五雷轰顶,梁野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抬手,一把掐住苏晓的后颈,五指收紧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齿缝间挤出颤抖的声音:“苏老弟!还能再抢救一下吗?!”
第89章 89 相亲相爱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