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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二流人生 > 第62章
  我当时在阳台上浇花,浇一浇回头看一看,看见秦皖弯腰去捡娃娃,一边弯腰还一边咧着嘴冲他闺女笑呢,夸张地发出“哎呀……”的声音,完全看不出吃力。
  我也笑,转过头浇另外一盆花,想问他怎么早上起来毛衣穿反了,午饭都吃完了还没发现,却看见花骨朵下有一片枯叶。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很不舒服,一刻都不想耽误地去揪它。
  可手还没碰到叶尖就听见身后咚的一声闷响,之后是慢慢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是我第一次坐救护车,就一个护士陪着,还有一个司机开车。
  我坐在秦皖旁边,想来想去还是最初那几年的光景,想他第一次见面就莫名其妙带我去他公司,我饿得像个瘪三,他却站在雄伟的“上海三件套”底下伸展双臂,自我陶醉地大喊:“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啊!”
  想我那天走出校门,东张西望,只看见一辆黑色奥迪,直到他啪一声合上后备箱盖子我才看见他,黑夹克黑裤子,一头油光水滑的黑发梳在脑后,隔着老远就冲我笑,一口白牙亮得刺眼。
  我那张生无可恋的脸映在他墨镜镜片上就是大写的一句话:“我不想看见你。”
  可他自我感觉好得爆棚,一边呲着牙冲我笑一边中气十足地揶揄我:“大学生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对面的护士小姐突然看向我,眼睛因吃惊和恐惧瞪得溜圆,前面开车的男人也一脸惊悚地回头。
  我意识到我在笑,听到我自己在说:“大学生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再一摸脸,一手的眼泪。
  那排山倒海的死的冲动再次像海水一样砸过来,淹没我。
  之前的咨询、关怀、治疗,药物……全都成了零。
  我没办法呼吸,也动不了,可大脑还清醒,我想我真给女人丢人,我想我如果把我的故事写出来,肯定要被读者堵着门骂:“没男人就不活了?废物!”
  可我很快就想到了反驳她们的话。
  他不是男人,他是秦皖,是我认识最牛的钉子户,政府给多少拆迁款都不搬的那种,他就这么守着我家徒四壁的心,顶着他那张刁脸往推土机前头一趟,皱着眉喊:“来来来!你们有本事轧死我!来啊!”
  我想,我们一般管这种叫。
  第44章 狗
  我就这么一路生生死死的到了医院,护士停下车,马不停蹄地就把秦皖推进了抢救室。
  红色的灯亮了,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把电视剧里的情节想了个遍,医生出来摘了口罩就是“病人还需要休息”,要是医生出来不摘口罩,还摇头,那就是“很遗憾,我们已经尽力了”……可转念一想又不对了,电视里也不都是这样的。
  我想啊想,医生站我跟前了我还低着头想,呆若木鸡盯着白大褂下的几双脚,想医生怎么也乱穿鞋啊,真不规范……
  我猛地跳起来,几个医生齐齐往后退一步,领头的医生扶一下眼镜。
  他没摘口罩,但他也没摇头,只是淡漠地看着我,娓娓道来:“病人因为先天性瓣叶狭窄……”顿一顿,看看我,再扶一下眼镜,说:“就是心脏发育有点问题,不影响正常生活,但如果精神受到比较大的刺激或者太疲劳,还是有一定程度的风险的,所以家属平时要多注意一下。”
  我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医生连死都见惯了,何况生呢,依旧淡漠且平静地说:“好在抢救比较及时,现在病人情况稳定下来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出院。”
  之后一行人就一阵风地走了,跟在最后面的护士小姐给我指了秦皖的病房,也很风风火火 ,一边指一边往前走,等指完了,人也走出去二里地了。
  我站不起来,两肘撑住膝盖,勾着头看地,一直等到血从指尖开始往上流,热了,有知觉了,才僵僵地在身上乱摸,没有,又去包里摸,摸了不知道多久,总算是把手机摸出来,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秦皖晕倒以后我第一件事是叫救护车,第二件事就是给她电话,让她用最快的速度来,院门密码告诉她,跟她讲家门钥匙我放在门口正数第三个花盆下面。
  我就这么把我一岁不到的女儿一个人扔在家里,等救护车的时候我用一根包被带子把她绑在婴儿床上。
  我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呢?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我时至今日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但好在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我妈语气相当镇静,说她和我爸就在我们那边,中午路上没什么车,半小时就到了,去的时候慢慢在哭,但现在好了,喂了奶就睡着了。
  我仰起头,后脑勺抵着瓷砖墙,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过了一堆,但完全看不清都过了些什么东西。
  铁椅子透心凉,但我感到血液循环全身。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人家说的“捡回一条命”的感觉,我拖着包,另一手撑着椅子站起来,扶墙走了几步,腿脚还是僵,但好歹能走。
  我走到秦皖的病房,当即眉心一紧。
  我真怀疑这东西到底是真晕假晕,躺在那里,头来回转,转到第二圈就被他找着了茬,眯起眼拧着脖子往天花板看,我估计是楼上管道渗水了,他看的那一片墙角洇开大团的黄色水渍,还有霉斑。
  “啧……”我真想转头就走,但他倏的一下就转过来了,支起头垂着眼睛看我。
  我板着脸进去,他一直看着我,看我搬把椅子坐在他床边。
  我估计狗东西自己也不好意思了,睫毛眨一眨,想了一会儿台词,腼腆地笑笑,说:“慢慢呢?”
  “在家呢。”我心虚,低下头不敢看他眼睛,“我让我爸妈过去了。”
  他笑容变得淡淡的,看了我好一会儿,垂下眼时又笑了,被子里伸出来一根手指,点一点我手背,“你看起来不太好。”
  “你看起来蛮好的嘛!”我白他一眼,别过头囫囵着抹一把脸。
  他老实得很,不说话,就一直看着我,而我一直低着头沉默。
  我身后的门关着,走廊里说话声、哭喊声和焦急奔忙的脚步声隔着门传进来,全成了微弱的闷闷的嗡嗡声,人的生死悲欢就这么不值钱,我想,隔着一扇几厘米的木头门就能恍如隔世。
  “嘁。”我突然笑一下,他把头再转过来一点,看我。
  “你倒是没撒谎,真有心脏病,我还以为你吓唬我呢。”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他深情款款地看我。
  “围巾的事你就骗我了。”我冷着脸看他。
  他一愣,闭上眼笑,老脸千年一遇的有点潮红,说:“谁让我心虚呢。”睁开眼,漆黑的眼珠在我脸上轻轻滑过,“你真记仇,都这么长时间了还不愿意原谅我,好好跟我在一起。”
  我不言语。
  他收回目光翻个身平躺,眼神苍凉而疲惫,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身体这么不好,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
  “好了好了闭嘴!”我皱着眉喊。
  他闭嘴了,双眼黯淡如死灰。
  我双手抱胸,烦躁地深吸一口气,可没几秒又泄了,小声说:“我知道,医生说了,你必须要有人看着的,我和慢慢先住在你那里,但你要再拿你那俩破钱给我试来试去的,以后昏过去了就自己在地上趴着,看什么时候醒了再起来。”
  他刷一下转过来,眼亮如炬,点头如捣蒜。
  “你悠着点吧。”我说,“病刚好,别再把脑浆子给甩出来。”
  之后秦皖还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我第一天去看他,在走廊里就远远听见他大呼小叫地跟护士用上海话battle,心里一惊,赶紧冲进去,只见他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面前支了张小桌板,上头放了个餐盘,他就这么气势汹汹地拿着调羹在餐盘上方的空气里指指戳戳,瞪着眼睛对人家护士吼:“切个么子病会得好啊?侬想切煞特吾啊?(吃这东西病会好啊?你想吃死我啊?)”
  护士倒也毫不示弱,冷声道:“伐好意思啊先生,医院里厢就个条件,现在呢特护病房满了该,侬要实在觉着伐适宜,是否好让家属代劳一下?”
  他像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歪着头,不可思议地瞪着人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声音都变小了:“侬以为阿拉老婆像侬啊?天天吃饱饭没事体做?”
  !!!这谁听了不炸啊!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他,给护士小姐赔笑脸:“护士同志对不起啊,对不起,以后吃饭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再低头看看他后脑勺,不论是配色还是杂乱程度都跟那雪纳瑞似的,吵狗一只。
  我尴尬地笑着撸一撸他后脑勺,“更年期,他。”
  护士小姐一个字都不想再说,大踏步地走出去,轻便的护士鞋都发出咚咚的声音。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呢?自己身体怎么样自己没数吗?”她一走我就有点压不住火了,但还是尽力压着嗓子没吼出来,因为病房里还有一个病人,是老人,半睁着眼,但没光,只间歇性地发出“嗯……嗯……”的声音,秦皖说他其实是没意识的,也没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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