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圆圆的双眼终于聚焦,在杨大爷和胖女人脸上来回看。
刚吃过午饭的杨大爷,用舌头剔了剔牙,对着朱柿扬扬下巴。
“你在粪坊那份活被别人要了。
“再说你这身板也干不了别的,我给你找个新的活计,跟着她走吧。
“去到那不用干活,躺着就行。”
朱柿猛地看向胖女人,脸色一寸寸灰下去。
胖女人见朱柿一直不说话,拧起眉毛,冲杨大爷喊。
“不会是哑的吧?傻的已经够赔钱了!”
杨大爷“啧”了一声。
利落脱下斗笠,放在墙角。
“没哑,就是脑子不好,不用跟她磨蹭,直接走就是。”
他进屋,动手掀开屋里的箱笼。
抓出朱柿仅剩的几件衣裳,团一团,丢进包袱里。
提着包袱,拽住朱柿胳膊,往外扯。
朱柿全身抗拒,踢踹杨大爷的腿。
小黄也过来帮忙,扑咬杨大爷的脚后跟。
杨大爷连忙闪躲,沉下脸。
“这傻子,我是在帮你!
“院子是朱青赁来的,你交不了租钱被东家赶出去,到时没地方住又没活干,想饿死啊?”
朱柿抱起小黄,躲到角落。
胖女人突然嗤笑一声。
“你这老东西…话说得这么好听。
“刚刚还跟我说,要做这姑娘的第一个客人呢。”
杨大爷眼神闪躲几下,抿抿嘴,牵扯着脸上的皱纹。
一道道皱纹沟壑里,亮晶晶的,不知是水还是油。
他粗糙的大手朝朱柿抓去。
“别废话了,赶紧的。”
*
手还没碰到朱柿,小狗就从朱柿怀里跳下。
它对着杨大爷的手臂,又追又扑。
杨大爷连连后退,撞到身后的胖女人。
两人蹒跚着,退出门外。
杨大爷抄起自己的斗笠,冲着小狗扇来扇去。
他扭头对胖女人说:“要不晚上找两个男人来抓过去?”
胖女人被雨淋湿了半边头发,脸上铅粉混着雨水,糊了一脸。
“等会跑了怎么办?”
杨大爷手里提着朱柿的包袱,他左看右看,对着枯井一抛。
包袱掉进了枯井里。
“跑不了,东西都丢里面了,什么都没有能跑哪去。再说这傻子不识路,怎么走都不知道。”
小黄还在呲牙低吼,两人匆匆离开。
他们踩着雨水,发出“哒哒哒哒”声。
*
院子里又冷又阴。
井底的包袱是朱柿唯有的几件衣服,被雨水打湿,泡在底部。
朱柿垂着头,冒雨走出来。
雨声瞬间罩住朱柿,耳朵里满是大雨的巨响。
朱柿抓着井沿,伸长手臂往井里捞,想把衣服捞起来。
五指空空抓着。
泪水和雨水模糊在眼睛里,一缕一缕头发黏在脸上。
朱柿感觉很冷。
但手伸进井里,井口围着,里面竟然比外面更暖和。
朱柿的双手慢慢往里伸。
上半个身子,几乎钻进井里。
她看着井底,看着这个黑黑的深深的暖暖的洞,很想躲到里面去。
井像在吃面条一样,一点点往里嗦朱柿。
*
朱柿半截身体已经钻进了井里,两只脚尖点地。
只要再用力,整个人就会栽进去。
小黄狗一直在旁边打转。
它咬住朱柿的裤子,发出急急的“噜噜”声。
最后,冲着朱柿的脚后跟,狠狠咬了一口。
朱柿突然惊醒,从井里抽出身体。
她木木地看了看自己脚后跟。
血丝混着雨水流到地上。
旁边的小黄浑身淋透,黄色的毛发变成土棕色。
它前肢伏地,眼神委屈,嘤嘤叫着,像在跟朱柿道歉。
朱柿靠着枯井,缓缓坐下。
掀开外衣,把小黄罩在自己衣服里。
*
雨还在下,但朱柿完全没力气了。
她一步也不想走,不想回到屋里,也不想出门,连往井里扎的力气也没有了。
朱柿就这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淋湿。
不知过了多久。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身子慢慢倒向一侧。
朱柿侧躺在地上。
雨从天上下来,打在她的脸上。
小黄狗在朱柿怀里钻出来。
从朱柿的角度看,四只小狗腿跑来跑去的。
像是看到了什么,步伐欢快。
*
模模糊糊间,朱柿看到了两个孩子。
看着八九岁的身形,一前一后,一黑衣一白衣。
蒙蒙雨中,朱柿眼帘上都是雨珠,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只感觉黑衣那个大步跑来。
他探了探朱柿的鼻息,轻柔地扶起她的脑袋。
另一个则弯腰,摸了摸朱柿脚后跟的伤口。
抓起旁边的小黄。
“臭狗,你咬的?”
扶着自己脑袋的黑衣孩子,冷声命令。
“先把她抬进去。”
第1章 法印三恶徒上门
井边,一黑一白两个孩子和朱柿淋着雨。
大雨将两个孩子淋湿。
他们身上衣服浸得沉甸甸的。
黑衣孩子抱着朱柿脑袋,冲另一个开口。
“先把她扶进去。”
白衣小孩正捏着狗后颈,晃来晃去捉弄。
听到这话,他把小狗丢回地面。
笑了笑,语气不善。
“我没说要帮你吧…无序。”
雨中,小孩模样的辽笑容可掬。
小小的脸很秀气,眉眼细长漂亮,眼神格外阴鸷。
“我是被强行带进来的,可不是来帮你的。
“少在那颐指气使。”
跪在地上扶着朱柿的无序,冷眼看去。
辽笑眯眯同他对视。
无序也是孩童样貌,脸蛋饱满可爱,看着朝气十足,气势却很凶很疏离。
他不再费口舌,用小小的背驾起朱柿,往上扛,努力往屋里走。
奈何个子太小,朱柿下半身拖在地面。
流着血的脚后跟在泥地里磨来磨去,有些血肉模糊。
辽见状,只好过去抬起朱柿小腿。
两人配合着,运木桩一样运朱柿进屋。
*
雨水声滴滴答答。
朱柿躺在床上,还没醒来。
她觉得自己做了好几个梦。
原本坐在干稻草上,和无序吃着橘子,突然间出现很多白白的小米粒,将他们困住。
她还梦见…姐姐不在了,自己无处可去,差点被杨大爷卖给别人。
躺在床上的朱柿,眼皮下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睡得不安稳。
屋内,没有无序的身影。
辽坐在朱柿脚边,抬起她受伤的脚后跟。
把柴房找到的草木灰涂在伤口上。
处理完后,他看了眼床上的朱柿。
朱柿浑身湿透,湿衣贴着身驱,大片雨水淌在草席上,钻进了床板缝里。
她眉头蹙得很紧,很不好受的样子。
辽小小的身子站上床榻,走到朱柿跟前,掀开她的外衣,脱下来。
又翻出朱柿系腰的带子,正要拉开。
一把小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出去几刻钟的无序,带着不知从哪偷来的东西回来了。
他一手拿着袋干面饼,一手握着小刀抵上辽脖子。
*
“滚下去。”
无序声音带着怒气。
辽却丝毫不怕,他坐在床上,动作不停,一下抽开朱柿腰带。
朱柿衣襟散开,露出里面的兜衣。
辽故意把手按在她的锁骨上,扭头挑衅。
“怎么,不想动手了?”
辽知道,无序现在不敢轻举妄动。
那只人狐把他们变成孩童,没了力量,和凡人稚子无异。
显然是想看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在这里随时死去。
到时,恐怕死了哪个,都会将他们永远困在这法印里。
无序握小刀的手收紧几分。
辽不以为然,继续脱下朱柿的湿衣。
身后,无序将偷来的一包面饼,轻轻抛到床上。
空出一只手。
一把掐住辽后颈,将他摁下。
辽瞬间趴伏在朱柿腿边。
“不会杀你,砍了手便是。”
说着,无序对准辽摸过朱柿的手,挥刀扎下去。
辽奋力挣扎,滚到床脚,跨到朱柿另一侧。
朱柿躺在他们中间。
一黑一白两个小身影,在她身侧一个刺一个躲。
无序拽住辽的衣领,将他扯出来。
抓住他的左手,往后一掰。
辽吃痛后仰。
刀刃朝他砍来。
突然,无序的小手被人握住。
朱柿躺在床上,握住了无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