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少女牵着两个孩子走在密林里。
前面有个方形阔影的男人在带路。
男人走两步,就回头,脸上带着憨笑。
“姑娘,快了,客栈就在那边。”
朱柿点点头,不敢看他,紧紧攥住两个孩子的小手。
无序没什么表情,亦步亦趋。
眼睛一直盯着男人的双脚。
辽则刮着朱柿的手,一直在摸她指尖的茧子。
小黄突然停下,嗅来嗅去,辽伸脚踹了一下。
小黄立刻跟上。
辽重新看向前面的男人,他大概猜出朱柿主动露财的原因了。
此人不怀好意,倘若刚刚朱柿满脸警惕,直接带他们离开,男人定会凶性毕露,立刻追上来动手。
但朱柿拿出银钱,一副没有警惕的模样,倒让男人放下了戒心。
现在男人装作不贪钱财,好心带他们去客栈换粮…
这客栈肯定去不得。
*
冷风习习,林子里有股腥臭气。
一路上,朱柿一直在找机会逃跑。
但男人把他们带到了平坦少树的地方。
视野开阔,转身跑没几步就会被追上。
朱柿牵着两个孩子,放慢脚步。
和男人拉开几米距离。
男人立刻回头。
他朝朱柿走去,身上的兽皮衣摇摇晃晃。
“怎么了姑娘?就在前面了,快到了。”
朱柿摆摆手。
“没事——”
她脚下一绊,踉跄摔在地上。
两个孩子连忙拉她起来,却拉不动。
朱柿趴在地上。
男人大步过去,抓住朱柿手臂,一把提起来。
一靠近,朱柿就闻到他身上的油垢臭味。
是汗水被兽皮衣吸收,再被体温反反复复烘干,煨出的顽固酸臭。
朱柿咬牙忍耐。
她双腿松力,整个人往下掉。
男人连忙弯腰,抱起朱柿,油腻板结的发丝贴上她侧脸。
朱柿的脸颊,因为抿唇鼓了起来。
男人沉默盯着。
突然,猛地凑近,去亲朱柿的嘴。
还未靠近,大脸大嘴停住。
他瞬间软倒。
连带朱柿砸在地上。
伏在地面的男人,惊恐往后瞧。
那个断了手的黑衣男童站在他身后。
正看向他的脚后跟。
脚后跟被割开,露出整齐的断口,骨肉分明。
温温热热的血冒出来。
“啊啊啊啊啊” “呼—呼—”
怒吼声风声混在一起。
男人口水眼泪齐流。
他努力用双臂撑起自己,两只粗壮的手臂匍匐向前。
一把抓住朱柿的脚踝。
朱柿被撂倒。
她用力踢踹,挣扎间,踢开男人身侧鼓鼓囊囊的布袋。
一块块肉脚掌掉出来。
全都剁去脚指头,留下一个肉肉的脚底心。
大小不一的脚掌肉,躺在杂草上。
朱柿咽了咽口水。
原来…刚刚男人说他们吃不惯的肉,是说这些。
*
男人双目赤红。
他抓着朱柿脚踝,从宽大的兽皮衣里抽出长刀。
手臂长的刀子,只要一挥。
朱柿胸口到肚皮就会开出个口子。
小黄冲上去,咬住男人握刀的手,疯狂撕咬。
长刀随着小黄的甩动,在虚空中摇晃。
一只细白冰凉的小手,摸上男人的喉咙。
辽轻轻巧巧,扒住男人的后背。
他捏着对方的喉结。
一剪刀插进去。
……
男人尸体趴在地上。
辽站回地面,皱眉捂住肚子。
刚刚他使尽全身力气,搅动内脏,胸口肚子都痛了起来。
无序走到朱柿身边,扶她站好。
他握刀的手也在颤抖。
这两副孩童身体实在羸弱。
现在又累又饿,还伤势愈重。
看来了梵想让他们耗死在法印里。
*
休息一会,三人沿着林间小道,慢慢走出树林。
才走百步,前方出现一个客栈。
黑暗中,客栈里亮着暖黄色的烛光。
无序了然,的确有客栈,也的确有吃食可换。
只不过他们才是送上门的肉。
远远的,客栈门被打开,一群人出来。
朱柿连忙蹲下,猫着腰,拉着两个孩子绕开。
谁知绕了一个时辰,还是没走出林子。
刚刚的客栈,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辽看着传出腥臭气的客栈,累得仰躺在草地上。
“啧,看来那人狐一定要我们进去啊。”
无序难得回应辽,他点了点头,看向朱柿。
朱柿坐着,嘴唇干裂,累得双眼放空。
察觉到无序的视线,她扭过头,一边冲无序笑,一边朝他伸手。
无序走过去,倚进朱柿怀里。
辽看着,眼神冷下来,别开了脸。
朱柿低头把无序固定断手的藤蔓重新缠好。
无序看了会她脑袋上的发旋。
冲辽开口。
“一会靠近客栈,不要离我太远。”
要是有什么情况,他和蛇妖一死,朱柿也能保全。
朱柿以为是和她说话,“嗯”了一声。
辽细长漂亮的眼睛扫了无序一眼。
对他这个安排不置可否。
*
黑漆漆树林里,三人一狗,用树遮挡,慢慢朝客栈挪去。
一靠近,无序和辽都感觉有阴气在弥漫。
如果他们现在不是凡人,估计已经看到来来去去的鬼物了。
三人悄悄躲进客栈侧面,那里树木最茂密。
远远看去,客栈侧面摆着一架架板车。
这些板车上都盖了一层麻布。
朱柿跟在无序身后,慢慢靠近。
板车上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麻布下罩着的,是一具具浮白的尸体,有男有女。
客栈侧面停着新丧的尸体。
像寻常客栈一样,把食物堆在一起备着。
朱柿定在原处。
小黄也夹住了尾巴,嘴里嘤嘤起来。
辽慢悠悠伸手,捏住小黄的嘴筒子。
客栈里出来两个男人,打扮朴素,看着像劳作的仆从。
他们端着手里的木盆,朝朱柿他们走来。
盆子一扬,水泼在朱柿面前。
黄黄白白的脂肪粒,黑红黑红的血。
朱柿心头颤了颤,死死闭上眼睛。
她不停告诉自己,不是真的,这里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双眼紧闭,使劲得睫毛都在抖动。
脑中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里…这里的一切会不会…是真的?只是她没出过门,只是她从没离家这么远,所以完全不知道…
朱柿感觉胸口一阵窒息。
突然,一股清清淡淡的竹叶香气飘来。
很熟悉的气味,几乎盖住了血水味。
朱柿睁开眼。
只见,无序辽齐齐看向前方,表情惊诧凝重。
朱柿顺着他们视线看去。
客栈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衣着白袍,身形修长,眉眼清俊阴柔。
小白?
朱柿猛地看向旁边孩子样的辽。
再看看远处的辽。
怎么有两个小白!
第1章 法印三暗流涌动
客栈门外,一个姑娘探头进来。
她头发散乱,衣服脏脏的,背后竹篓里坐着只小狗。
身后跟着两个孩子,全都蔫蔫的,其中一个还断了手。
客栈内,亮的地方亮,暗的地方很暗。
每一张木桌上,都放着一台蜡烛。
但只有两张桌子点了烛,发出亮光。
这两张木桌挤满了男人。
他们一个挨着一个,影子重重叠叠。
从客栈门口乍眼看去,像一块块肉山挤在那。
朱柿一进去,男人们全都回头,死死盯着她。
这些人和刚刚遇到的猎户很像。
披着油腻破烂的兽皮,膀大腰圆,头发结块,脸上泥垢拉碴。
他们不知道在吃什么。
昏黄的烛光下,朱柿看到一盘一盘菜,有绿有黑,有馒头有肉块。
顶着粘稠的视线,朱柿往客栈内走。
才走两步,翁臭的口气,脚气,汗气扑面打来。
朱柿五官皱起,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看清客栈里的情况。
门边角落,一个白袍男子坐在一张桌子旁。
桌上的蜡烛还没点。
黑暗里,他安安静静的,白色衣袍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
找到熟悉的身影,朱柿立刻跑过去。
*
辽坐在角落。
他慢腾腾脱下背后的药篓。
朱柿带着两个孩子挤过去,坐到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