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包在黄色粘液里,身体弯曲成诡异弧度。
有的内弯,有的外折,有的脖子拉长,有的两个脑袋合在一起。
林子里,突然掀起一阵冷风。
没了树木的遮挡,风声呼啸,搅动黄色粘液里的恶臭。
巨蛇将人肉全吐了出来。
它朝朱柿三人爬来,身躯碾过那堆黄粘肉山。
肉堆被巨蛇压扁。
白蛇停住,蛇头悬在朱柿三人的头顶。
朱柿四周的光线暗下来。
她直愣愣看向那堆被压扁的黄色肉块。
要不是跑得及时,现在他们也在其中了。
朱柿第一次清楚感受到眼前白蛇的敌意。
它…不是真正的小白。
头顶,巨蛇的眼睛转了转,蛇瞳往下看。
声音从高空处传来。
“你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
白蛇伸出蛇信子,扫向地面。
地上孩子模样的,真正的辽被这么一扫。
整个人摔向一边。
“你刚刚怎么看出我要动手的?”
暗红蛇信子,像条又湿又冷又重的毯子,压在辽身上。
他小小身躯平躺着,后背后脑勺全搁在泥地石子上。
辽冷眼看向头顶的巨蛇。
巨蛇快速收缩的蛇瞳里,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辽很了解这种眼神。
现在大概是吃饱了高兴了,想拿他们玩一下。
它大概在想,先把自己的腰压断。
然后再将朱柿他们放进嘴里嚼一嚼,不咬死,直到他们说出实话。
辽突然觉得,自己这副样子真是既蠢笨又可笑。
整日只知道吃、睡、躲在洞里。
难怪了梵一定要让他们进客栈,就是想让这个法印里的辽,把他们三个都吃了。
好一番用心良苦…让他来对付他自己。
辽正想着,身上的蛇信子猛然一压。
他听到自己胸口“咔啦”一声。
胸肋不知断了几根,一口热血涌上喉头。
刚刚吃下的馒头,混着酸水,堵在喉管里。
辽咬紧牙关,小脸蛋皱在一起。
他握了握手里的剪刀。
突然,旁边的小黄冲过来。
*
它咬住压在辽身上的蛇信子。
小黄圆滚滚的身子,拼命甩动。
想把巨蛇的舌头从辽身上挪开。
头顶白蛇被咬得不痛不痒。
它看了眼底下。
黄黄的小圆点扭来扭去,十足可笑。
小黄呲牙低吼,犬齿紧咬着不放。
巨蛇嗤笑一声,慢慢收回舌头。
小狗跟着蛇信子。
吊上了半空。
“小黄!”
仰面躺的辽浑身散架,没有一丝力气。
听到朱柿惊慌的喊声,他艰难睁开眼睛。
透过眼缝,看到小黄悬在空中。
它的嘴紧咬不放,身子却摇摇晃晃,几乎要摔下来,四肢还努力扒拉着。
白蛇慢慢把小黄往上提。
接着,蛇信一弯,弓起蓄力。
下一步,就要将小黄狠摔下地。
辽缓缓睁大眼睛。
他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头顶的小黄。
那个背影,和在林子里守着自己时一样。
短短的尾巴又肥又粗,荡来荡去的,看着很傻。
啧…
不自量力的臭狗。
辽用力闭了闭眼。
算了,反正是法印世界,死了便死了。
辽咬紧牙关,拳头握得死紧。
下一秒,头顶白蛇一甩。
小黄往上抛了抛。
牙齿咬不住,它整个身子射向地面。
一道白色身影扑来。
垫在小黄身下。
小黄像颗肉肉的弹丸,直接砸在辽身上。
辽没了动静。
第1章 法印三辽的抉择
月光下,巨蛇压塌了黑密的树林,凌乱的枝叶飞散一地。
辽被小黄狠狠砸中。
他躺在腐湿的杂草里,没多久,身上的白衣浸饱水气,渐渐变成灰色。
小黄从他身上跳下来,围着打转,用鼻子拱来拱去。
辽面无表情,嘴巴张了张,闷哼一声。
朱柿冲过去将他抱起。
被压出一片空地的林子,月光赤裸裸射下。
地面,朱柿抱着辽,无序和小黄围过去。
大家挤作一团。
头顶的巨蛇头高悬不下。
身后,巨蛇尾巴偷偷将他们围了起来。
直径十米的大蛇,用蛇尾圈出一个半弧。
像一片立起的,十米高的白墙壁。
墙壁上的蛇鳞,被月光照得晶晶闪闪。
林子里,夜风四起。
无序小小的身影稳稳站着,衣袍猎猎作响。
他仰头望去。
白蛇大得遮天蔽月。
……根本就不可能逃脱。
哪怕他和辽选择了断自己,蛇妖也不会放过朱柿!
无序的拳头越攥越紧,眼神黯淡下来。
三人在风中静默…
突然,围在四周的蛇尾,弹动几下。
巨大的白蛇皮,不断起伏痉挛。
立在头顶的蛇头左右摇晃。
眼前,白蛇一缩一缩一缩。
竟然在慢慢变小!
*
风中,朱柿和无序相视一眼。
立刻后撤转身,在逆风中狂奔。
小黄紧紧跟上。
辽在朱柿怀里颠来颠去,两只小胳膊努力环着她脖子。
跑出数百米时,后方巨蛇终于不再收缩。
它躺在原地,蛇身从十米粗变成半米粗,看着比树干细些。
白蛇在原地盘旋几下。
扭动的蛇头里,流露出一丝惊诧迷茫。
下一秒,白蛇迅速游追过去。
前方,无序边跑边回头。
飘飞的发带差点扎进他眼球,但无序毫不在意。
他瞪大眼睛,一错不错看清那条白蛇。
怎么回事…
怎么辽受伤,这蛇好像也受伤了?
朱柿没回头,她留意着脚下,生怕突然跌倒,摔了怀里的辽。
辽坐在朱柿手臂上,浑身无力。
他的脸枕着朱柿肩膀,闻着她发丝里的汗味。
辽努力睁开眼,看向后头的白蛇。
刚刚那情况,是妖力不济缩形了。
可是为什么?为何他一受伤,法印里的自己也受伤了?
浑身疼痛让辽的脑子转得有些慢。
他晃晃脑袋,努力理清前后。
……了梵一直想把他们困在法印里。
现在,这里有两个他,一个是法印的虚像,一个是自己的真魂。
无论如何,法印里只会有一个辽。
也就是说…
倘若他的真魂死了,留在了法印里。
眼前这条虚像就会消失?!
*
白蛇速度极快,才几息,就逼到了身后。
朱柿跑在湿软的草里,双腿越来越冷,越来越麻,越来越重。
怀里的辽捏着剪刀,得出猜测,倏然抬眼。
撞上无序的视线。
两人想到了一块。
身后,白蛇猛地弹射,扑过来。
几乎同时,无序不顾自己的断手,跳起。
揪住辽衣袖,用力一扯。
辽向无序那边摔去。
两人滚在地上。
白蛇缠住朱柿和小黄。
另一边,两个孩子在地上滚了两圈。
停下时,辽肩膀上插着一把小刀。
而无序的腹部,剪刀戳进肉里。
辽捂住肩膀,难以置信地看着无序。
刚刚无序挥刀,他以为刀子会扎进自己脖子。
无序竟然没杀了自己…
狂风中,无序坐在辽身上。
他头发全散了下来,肚子里的血不断流出,脸上血色全消。
他侧脸看着几米外,表情冷峻。
白蛇没理滚到一边的两人,它圈住朱柿,蛇身一点点绞紧。
白蛇看着毫发无损。
而地上的辽却伤了肩膀。
辽喘着粗气,看了看无序,再看看自己受伤的肩膀。
恍然回过味来。
无序是想验验看,自己受伤,这白蛇会不会也受伤。
但现在白蛇毫发无损。
所以…是要他亲手自伤,法印里的虚像才会被桎梏?
*
无序从辽身上站起来。
他拔下肚子里的剪刀,丢在一边。
反手抽走插在辽肩膀上的刀。
辽肩膀一麻,抖了抖。
无序面色不改,脚步却虚虚浮浮。
看来,了梵笃定,三人中最不可能自我了断,最不可能为别人而自伤的,是辽。
所以客栈里出现的,是另一个辽,而不是另一个无序。
这个法印,只能靠辽破除。
无序强撑着,扑向白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