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下,一支箭头直插他喉咙。
男人看不见,只感觉侍从猛地推了自己一把。
接着,肩膀剧痛。
无序手中的利箭,扎在兄长肩头。
护卫扑向无序。
下一秒,无序被四个壮汉丢在地毯上,摁住后背,扣手扣脚。
谁知清瘦的无序双臂一肘,将压着的两个护卫顶开。
众人一愣。
谁都没料到久服剧毒,一副少年模样的无序,竟有这样的力气。
无序踩住护卫,抽出他的佩剑,转身面向兄长。
两个仆从挡在前头。
无序举剑,利落削首。
失去搀扶的兄长什么也看不见。
整个人晃了晃,撞倒一个屏风。
屏风倒地的声音巨响,吓得他伏在地面。
无序将剑对准匍匐在地的男人。
一剑贯过去。
兄长的肩胛之间,被剑贯穿。
整个人钉在地毯上。
无序定定看着地上的男人,攥紧了拳头。
等了三个月,终于等来机会。自从无序误吞鬼虫后,他不仅解了身上的毒,力气还越来越大,几乎不必休息。
这段时日,他与兄长周旋,时而服药时而不服,时而配合,时而又抗拒。
引得疑心重的兄长亲自过来一趟。
殿外,雨势滂沱。
愈来愈多护卫涌过来。
无序浑身湿透,不愿纠缠,砍下一骑马护卫,策马离开。
*
一人一马,在山林中疾驰。
马蹄踏着泥水,扑哧扑哧。
无序停在一个偏僻隐匿,废弃已久的木屋外。
他把马栓好,推门进屋。
木屋内,灰尘气扑到无序脸上。
他浑身的水淌到地面,水里混着大片大片血丝。
刚刚的混战中,无序也受了伤。
他靠墙坐下,缓缓呼吸,等体内鬼虫为自己疗伤。
无序眼睫毛上挂着水珠,但他已经没力气去擦了。
隔着模糊的双眼,无序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就这么离开,那女鬼会不会找不到他……
无序闭上眼睛,耳边满是屋外的磅礴雨声。
他混混沌沌地想这个问题,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烫发热,血渐渐止住。
无序躺在地面,蜷缩起来。
湿透的深色外袍,贴紧后背。
每蜷缩一下,无序的肩胛骨就微微打开。
像一对张开着,被雨淋湿的翅膀。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咦!无序,你怎么在这?”
朱柿横穿木屋墙壁,走进来,蹲到无序身边。
无序蜷缩的身躯,立刻舒展开。
他坐起来,恢复往日冷硬模样,刚刚的脆弱转瞬即逝。
朱柿挪过去,紧挨着他。
“无序,又下雨了…我就又来找你了。
“我去了你住的地方,找不到,无序怎么在这?”
朱柿探过去看无序的表情。
无序掀开眼帘。
朱柿立刻笑起来,双眼亮晶晶的。
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商量着:
“我们今天,可不可以…两次?”
朱柿有些怕无序生气,因为之前无序说好了,一天只能找他一回,取鬼力也是。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无序。
只见无序的薄唇动了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嗯?”
朱柿把脸凑过去。
无序着着慢慢凑过来的圆脸女鬼。
重复一遍:“真是阴魂不散…”
朱柿一愣。
下一秒,无序抬手。
手掌握住朱柿的后颈,往下压。
主动抬头,吻了上去。
第1章 幻想篇瘸腿药师与红蛇妖(上)
晨雾茫茫。
辽离开自己的茅草屋,走到街上。
他背着药篓,衣袍洗得发灰,长发用一根捡来的枝条束着。
整个人看着苍白又瘦削,走起路来,左腿一跛一跛。
辽从袖子里捻出几块铜板,放在掌心。
他边走,边漫不经心地摩挲铜板。
巷口,两个孩子蹲在屋檐下喝粥。
他们盯着辽的瘸腿窃笑。
辽瞟了他们一眼,停在巷口烧饼摊边,要了个烧饼。
饼子刚拿到手,两个孩子突然冲上去。
其中一个黑黑粗粗的男孩,猛撞向辽的瘸腿。
辽趔趄,烧饼掉到地上。
另一个男孩立刻捡走。
两个孩子跑在前头,嬉笑回头。
辽站在原地,清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们停住脚步,拿着烧饼哈哈大笑,对着辽喊:
“死瘸子!”
说完,蹦跳进巷子里分饼。
辽定定看了他们一会,转身面向烧饼摊。
他声音沙哑,修长瘦枯的指节捏出一块铜板。
“再买一个。”
辽拿着烧饼,拐进两个孩子猫着的巷子。
他慢慢地,一瘸一瘸地从两个男孩身边走过。
两个男孩起初吓得跑开。
但见辽只是低头走路,他们相视一笑,故技重施。
黑壮的那个冲过去撞辽的瘸腿,另一个候在旁边准备捡烧饼。
刚冲到辽腿边,辽反手拎住男孩后领。
提着他领子,手臂用力,往旁边一扔。
巷子边上,摆着个尿桶。
男孩一脑袋栽进尿桶里。
他整个脸,连着耳朵都泡进隔夜尿里。
拔出来时,脸上又臭又痒,急得哇哇大哭。
辽不紧不慢走出巷子。
边吃烧饼,边往山上走。
今日起了雾,但辽还是打算进山采药。
再不弄点东西卖钱,他就要揭不开锅了。
辽本是村里的孤儿,后来跟着个药师学草药。那老家伙从不让他吃饱,还打断了辽的腿。后来喝醉时,被辽活活踢死了。
老药师醉酒,摇摇晃晃爬起来,辽就用唯一的好腿把他踢倒。
再站起来,辽就再踢。
直到老药师头磕到地面,磕死了。
村里没人知道是辽干的,只以为老药师喝醉失足了。
辽平日阴鸷散漫,偶尔才上山采些名贵药材换钱,从不爱治病救人。
村中老少都有些怕这个瘸腿药师。
只有几个不懂事的孩子看他坡脚,就以为好欺负来招惹。
最后个个都吓得哭爹喊娘。
*
山中,白雾淡淡。
辽才进林子,光线立刻变暗。
远远的,雾里有几对绿荧荧的眼睛看着他,大概是些蛇鼠。
越往里,山路越看不清。
辽揉了揉瘸的那条腿,曲膝坐下。
枯叶泥地湿漉漉的,浸透了他的麻布袍子。
树皮表面聚着成片水珠。
辽没有靠向身后树干,他挺直腰背,双手揉按断腿。
一到雾天辽的腿就疼得厉害,还进了湿气重的林地,现在膝盖刺痛无比。
他低头,取出针包里的银针,给自己的腿施几针。
扎完抬起头。
眼前,一条蛇正扬起上半身看他。
暗暗的林中,蛇红色的鳞片很鲜艳,润泽闪闪。
它这么呆呆立在辽的三米外。
两颗黑黑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辽浑身僵硬,后背出了一片冷汗。
这条蛇足足有他手臂长,且蛇身殷红,一看就是剧毒之物。
辽一动不动。
红蛇歪了歪脑袋,看向辽腿上扎着的细针。
它慢慢朝辽游过去。
辽的手,摸向旁边锄草药的锄头。
一靠近,辽就发现这条蛇受了伤。
它腹部流血,滑过草地时,草叶上留下一道蜿蜒长长的血痕。
红蛇游到辽的腿边。
它盯着辽腿上的细针,满脸好奇,尾巴一翘一翘。
辽攥紧手里的锄头。
红蛇不再看腿,用脑袋蹭了蹭辽的衣袍。
似乎很喜欢辽身上草药味,一直用头顶来顶去。
红蛇顶着辽的袍子,钻进里衣,刚进半截蛇身。
辽用袍子包住它的头,抓住红蛇七寸。
迅速扔进药篓子里。
红蛇掉进去,陷入绿嫩草药里。
它没有反抗,只听到“嚓嚓”几声,像是在药篓里爬来爬去。
辽将腿上的针拔下来,不管瘸腿的痛感,背起药篓往家走。
他的唇有些发白,嘴角却微微勾起。
下山时还走得快了些,衣袍翩翩,似乎心情不错。
这蛇一看就能卖不少钱。
或者养肥了,也够吃好几天。
*
一到家,辽倒出红蛇,关进竹编筐里。
红蛇蔫蔫的,软软躺着不动,只用眼睛看来看去。
辽犹豫一会,拿出自己用的药膏,涂在它身上。
修长瘦削的男人坐在竹筐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