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灵力未击向周围任何人,但顷刻间粉碎了地面。
众人脚下一空,还未做出反应,镜久杖上青灯又亮,第二道灵力迸发。
无数藤蔓凭空而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众人手脚,将他们狠狠拽了下去。
“这是你们逼我的。”镜久踏着藤蔓而起,冷冷说完,转身向亥位行去。
第48章 不可追(五)
咕噜。
咕噜。
咕噜。
巨兽呼吸般沉闷的沸腾声, 伴着逼得人窒息灼痛的热浪不断向上攀涌。
低头看向下方,只见那最深的地底,山石焦黑狰狞, 岩浆起伏翻滚, 烈火熊熊燃烧,无数枷锁刑具散落。
赫是地狱。
黄泉变故,就连惩罚恶鬼的地狱也空荡荡。
而众人正往里面坠去。
即使镜久变幻出的藤蔓已经斩断,也无法遏制住往下的趋势——此处禁止御风御剑御器。
“这和下死手有什么区别?你们师门打架, 都这么狠?”岁聿云磨着后槽牙笑了一声, 笑得冷森森。
“他脑子已经不对劲了!”
夜飞延急吼吼地扑腾, “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得快点想办法,要是真掉下去了, 恐怕得花上几十年上百年才上得来!
“该死, **的, 是哪个仙人板板定的地狱不能飞的规矩!”
“都到地狱了,要是还能飞, 被罚下来的亡魂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跑掉。”
说完这话,岁聿云伸手去抓商刻羽,不料捞了个空。
萧取拉走了商刻羽:“师弟, 你带上师伯, 我试试看能不能用符纸送你们上去。”
“没这么麻烦。”商刻羽拒绝了。
下坠的速度极快, 他们离岩浆和火焰已经很近, 温度飙升到恐怖的程度。
大颗大颗的汗水从商刻羽脸侧淌过,但神情不见担忧慌乱,他淡淡垂下眼,松开握着剑鞘的手。
绣着朱雀图案的宽大衣袖被风吹鼓, 如同鸟翼腾展。通体漆黑、不折星点光芒的剑鞘从这片相似的深黑间滑落,一记飞旋,弹开迸上来的火苗,紧接着停到商刻羽脚下,将他向上一抬!
商刻羽御剑鞘疾行,一把抓住麻衣鬼,甩出拴在他身上的锁链,将岁聿云和萧取同时捆上,另一只手捞住夜飞延,再将夜飞延也往外一甩,让他的一双手分别挂上商鸷和谢如兰。
一行人皆被捞起。
商刻羽调转方向,咻的一声破开狰狞卷噬的烈火和热流,冲过上方那道遥望过去仅如一线的裂口。
然后——
砰!
咚!
被摔得七零八落的声音。商刻羽丢掉了手上所有的东西和人。
岁聿云挑剑斩断身上的锁链,连跨两三步拉远和萧取的距离,惊讶地问商刻羽:
“为什么你可以?”
“心有地狱,才会身在地狱。”商刻羽捡起剑鞘、搭回肩头,语调平平。
从地狱里冲出来的炎热将黄泉的幽冷中和,身处此间,不再感到冰寒刺骨。
远处的彼岸花还在飘飞,黄泉之主的尸身依旧僵硬在原地,但镜久的身影已经消失,商刻羽举目望了一圈,走向商鸷。
“既然上来了,那就快——为什么不追?我们没耽误多少功夫,追得上镜久的!”夜飞延狼狈起身,跑出去一段又狼狈停下,十分不解。
商刻羽没理会,问商鸷:“师父,师叔是什么实力,你应该最清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的,光凭他,是做不到炸开黄泉入口的,更无法从黄泉中强行辟开地狱。”
商鸷叹气。
“黄泉有创世石板、创世石板能够挽救一境灭亡之悲剧,这些事情必然有人相告,力量也定是那人给的。”
“创世石板……真有这种东西?这么大个世界,真能被一块石板创造出来?”岁聿云摸着下巴,狐疑地问。
“人不也是从一粒微尘般的大小长至数尺高的?”
商鸷应完他,继续对商刻羽说:“你师叔不是关键,在背后指点他的人才是。对于这个人,你有想什么头绪吗?”
商刻羽没有任何头绪,换了一侧肩膀搭剑鞘。
夜飞延走过来:“那个人也诱惑过拂萝,通过梦境的方式,不过拂萝没上当。”
他也有疑问,更大的疑问,问的时候声音也很大:“所以,这个幕后人更关键,镜久就不用去追了?还是说,商商你给的方位是假的?”
“他才懒得在这种事情上作假。”岁聿云回答他。
夜飞延一脸“你又知道了”的神情。
岁聿云问:“石板那么重要,是不是不能把它丢在这种毫无防备力量的地方,得拿到自己手上?”
夜飞延:“当然。”
岁聿云再问:“既然目的是拿到石板,那么一开始是谁找到的,很有所谓么?”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放镜久走?”
夜飞延仍旧疑惑,但旋即疑虑扫空、恍然大悟,睁大双目满是钦佩赞叹之情。
“我懂了!商商先前是故意对镜久出手的!一来,可探他如今实力,二来,当他自认为解决掉了我们,没了后顾之忧,便可全心全力寻找石板!”
他一肘挤开岁聿云,凑到商刻羽跟前:“商商,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做点东西。”
商刻羽用剑鞘把人拨开,视线转向上来之后便没再说过话的萧取,“师兄,我说,你弄。”
又对商鸷道:“师父也来。”
师门三人遂凑到一起。
夜飞延的脸再度贴近商刻羽,神情殷切:“有需要我做的吗?我也要帮忙!”
“我也出一份力。”谢如兰在一旁开口,同时拽了一把用灵力和自己绑在一起的巫主,“对他也别客气,虽然他现在变得痴痴傻傻,但也有能做的事情。”
“不必。”商刻羽通通拒绝。
他目光落回萧取、商鸷二人,俄顷觉察出缺少了点什么——岁聿云居然没自荐,甚至连参与意图都没表露出。
他不由看了岁聿云一眼。
岁少爷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了,施施然理起衣摆。
他又看了一眼。
岁少爷开始理另一只衣摆。
商刻羽不再看这家伙,回过身继续说自己的计划。
岁聿云脸色变臭,一甩衣袖。
没过多久,麻衣鬼嚎了起来。
此鬼嚎得气急败坏。
原来是偷偷摸摸想要开溜,被岁聿云一脚踩住锁链,拽到了跟前。
岁聿云面无表情地在商刻羽和萧取之间打量,从两人的神情量到两人间的距离,轻嗤出声,下巴一指萧取:
“你说那个是西陵王?”
“你是西陵王的狂热追随者?都说过多少次了,他就是……”麻衣鬼很不耐烦。
岁聿云手腕一转,剑锋上一道晃眼的光闪过。
麻衣鬼立刻不敢不耐烦了。
“这位大人,我对西陵王的了解其实不多,我下来后好几百年才有的西陵。大人,求你了,放我走吧,这黄泉已经不是鬼待的地方了,就让我……”
麻衣鬼说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双膝不断打着颤,几乎就要跪下去。
岁聿云的剑比这鬼膝盖先落下去。
当、当、当。
几道清脆响声,岁聿云砍断了麻衣鬼手脚上的锁链。
麻衣鬼由惧转惊,大为感动。
岁聿云没给他动的机会,两根手指一拎,将这鬼塞到了一个小瓶里。
“真脆。”
岁聿云再度发出一声轻嗤,嗤的是西陵王的锁链,嗤完从石头上起身,走向商刻羽。
“什么大计划,说这么久都没说完啊?”
商刻羽放低了声音,几人头对着头在听。岁聿云拉长语调,抬手往商刻羽背上一勾,将他从萧取面前拉远。
他没控制好力道。商刻羽吃痛,手中剑鞘抬起来一敲,正正敲中岁聿云额头。
岁聿云也吃痛,闷头揉了揉,这时商刻羽才回他一句:“刚好。”
刚好说完。
便意味着不用再和萧取说话。
于是岁聿云又拉了商刻羽一把,让他离得更远。
“所以我呢,就没点需要我做的事么。”岁少爷依旧拖着调子,语气听起来闷闷的,但也隐约透着期待。
“你?”
商刻羽看向他,眼皮垂下又向上掀。这是一个思考的神情,但仅有片刻。
“自由发挥。”
“……”岁聿云的脸瘫了回去。
算了,大度,不计较。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换了个深刻的话题:“发生了这么多,你就没点儿内心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