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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昏昏月色,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撞到一起。
  学堂上溜出来开小差的学生一样,两个人在各自的窗户里面冒出来脑袋。谢怀霜先没话找话,说今晚月色倒是很好。
  祝平生抬头看一眼细弯钩似的、若隐若现的淡月,又看一眼昏昏暗暗的庭院,实在不解对方此话何意,又不敢问,只能顺着他小心翼翼地接话,说今晚月色的确很好。
  两边又陷入安静了。谢怀霜很着急地在心里面翻箱倒柜想找点别的话来讲,偏偏一抬头看见对面的脸,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长这么合自己心意干什么?一定是故意的。
  “这么晚了,不睡觉吗?”
  对面先开口了,谢怀霜立刻答道:“睡不着。”
  说完就觉得不应该这样说。这话岂不是又接不下去了!
  祝平生看见熟悉的眉眼就克制不住,有好多话要讲、好多事想做,但总觉得对方似乎不是很想跟自己说话——大概是被自己白日里的唐突吓到了。
  想了半天才想出来这样一个似乎不那么唐突的问题,但是对方好像也不太愿意接话,还是冷冷淡淡的几个字。
  祝平生决定还是先不要碍他的眼了,自己回去偷偷难过好了,窗户刚关到一半,忽然被叫住了。
  “我们……”谢怀霜斟酌着词句,披着的外衣滑下来了都没注意,“你说我们从前的确认识,那我们……从前是什么关系?朋友?还是同僚?”
  其实早就想问了,但总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对面这次沉默很久,沉默到似乎一整个春天都要过去了,才慢慢开口,声音低而轻:“你觉得……我们从前是什么关系呢?”
  谢怀霜心里道,我觉得我们从前是会抱在一起亲的关系,就算从前不是以后也可以是,这话你敢听吗?
  要克制。要克制。
  于是谢怀霜没在面上露出来,只是又看了对面一眼,给出一个自己勉强能接受的答案:“朋友?”
  虽然早有准备,真听到谢怀霜自己这么说,祝平生还是心里没来由地失落。
  罢了。大不了就是从头再来。至少他还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等一下,不是很好。披着的外衣什么时候掉了?夜里早泛起来春寒了,这样是要着凉的。
  祝平生按住窗台,尽可能让自己语调平常:“不冷吗?”
  话本子里面不是这么说的。谢怀霜装作不经意地重新披起来衣服,心里不太高兴。
  ——这跟听到的不一样。明明问这种话的时候,都是要抱在怀里给人披衣服的才对。话本子里面都是这么说的!
  第二天两个人眼底下都带着淡淡的乌青。谢怀霜出门的时候撑了伞,转头隔着雨帘,看见祝平生站在窗下也准备出门,犹豫一下,还是问他:“有伞吗?”
  祝平生立刻把刚摸到的伞推开了:“来得匆忙,忘带了。”
  伞不太大,两个人走路的时候就要几乎肩并着肩。雨滴顺着伞滑下来,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水珠敲打伞面的声音。
  “从前那些事,”
  转过两条街,谢怀霜才开口:“说起来……复杂吗?”
  祝平生把伞又往他那边悄悄倾斜一点:“不复杂……不复杂。晚上如果你有时间,我就来同你讲。”
  谢怀霜抱着两本书,应了一声,低着头,踩起来一朵小小的水花。
  有时候会想起来一些不知道谁教的歌谣,轻而软地在耳边心上浮起来。眼下和祝平生撑着一把伞走过长长的青石板街的时候,又想起来那些莫名的曲调。
  春晴也好,春阴也好,著些春雨越好。春雨如丝,绣出花枝红袅。
  似乎还有剩下的一半,什么海棠什么梅花的,而且总觉得被谁听去过——被谁呢?
  谢怀霜看一眼旁边的人,目光被对方察觉到,也低下来眉眼看他,轻声问:“怎么了?”
  “你听过这个吗?”
  谢怀霜和他念一遍记起来的前半部分,思考的时候,又不自觉蹙起来眉头:“后半部分记不得了——好像是海棠,还是旁的什么?”
  对方愣了一下,谢怀霜正准备自己接着想的时候,听见对方慢慢念出来剩下的一半。
  ——梅花风小,杏花风小,海棠风蓦地寒峭。岁岁春光,被二十□□吹老。楝花风,尔且慢到。
  谢怀霜眉头就散开了,又抬起来眼睛:“你是在哪里听的?”
  碧潭水照出来春雨迷蒙,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祝平生不自觉地把伞柄握得更近一点,再开口时轻而慢。
  “晚上……晚上我一并讲。”
  也好。谢怀霜想,等散学的时候再去买两份云片糕,晚上听他讲的时候正好可以吃。
  很好吃,要给祝平生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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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晏殊《木兰花》:闻琴解佩神仙侣
  [2]元稹《明月三五夜》: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3]蒋捷《解佩令》:春晴也好。春阴也好。著些儿、春雨越好。春雨如丝,绣出花枝红袅。怎禁他、孟婆合皂。梅花风小。杏花风小。海棠风、蓦地寒峭。岁岁春光,被二十□□吹老。楝花风、尔且慢到。
  就这么爽写之后狼狈地到处标参考文献,还好jj只要求标注不要求按著录规则来(。)小祝视角根本没想到我们小谢失忆但一见钟情呵呵呵[奶茶]
  第60章 成亲到底分几步(上)
  “成个亲, 怎么……有这么多事情要做?”
  那个长长的单子是昨天才拟好的,谢怀霜自己对着看了半天,似乎很不满意, 手里的几页纸越翻越快,而后干脆直接往桌上一扣。
  力道不小, 一旁正在舔右爪的茼蒿被吓得猛一抬头, 我腾出来手胡乱给它揉了两把。
  谢怀霜自己说着眉头就皱起来了,一撑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我在他趔趄一步之前接住他。
  ——刚才就不应该答应让他喝那第三杯。就应该坚定一点,闭着眼睛不去看他的眼神。
  现在好了,又醉成这个样子了。
  “成亲怎么……这么麻烦?”
  谢怀霜靠在我胸前,小声又咕哝几遍, 又抬起来头,眼神被醉意熏得迷离恍惚,眼尾拖出来若有若无的绯色。
  他还是很不满意:“这么多……这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去?”
  谢怀霜喝醉的时候是完全没办法和他讲道理的。我只能一边扶他站稳一边哄他:“那上面都是乱写的,没那么多规矩——都是乱写的,不看了。”
  他脸色缓和一点了:“真的?”
  “真的。”
  这两句话的功夫, 我放弃让这人自己站稳了。现在这么一滩水一样, 还是直接抱到床上好了。
  躺下去的时候, 谢怀霜蹙着眉盯我看, 两手还环在我的脖子上不松开。
  “先松手,”我拍拍他的手背,试图站起来, “鞋还没脱呢。”
  谢怀霜还是不放手,自己胡乱在床沿上装模作样地蹬两下:“脱过了。”
  “……”
  下次真的不能让他喝这么多了。
  我只能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左手撑着床,右手顺着他膝盖慢慢往下摸索。
  谢怀霜还是很不满意, 眉头皱得更紧了,两汪深碧水光粼粼的,手上忽然一用力,拉着我的脖子低下头去。
  稍微挣一下,没挣开。郢州春的气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还是看见什么新奇东西都要尝一下,一尝起来就没分寸了。其实也不是很烈的酒,不知道怎么能让他醉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怀霜似乎勉强满意了,松开一点,幽幽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说:“那现在就成亲。”
  “……什么?”
  “你不是说……书上乱写。都是乱写。”他说话时含含糊糊的,“没那么多规矩。那你现在就跟我成亲。”
  被他用这种炽热的、不加掩饰的目光盯着看的时候,我还是愣了一下。
  谢怀霜平时不说那么多,很多时候看起来都是我比较着急。我没想到他原来心底里跟我不遑多让。
  “你不答应?”
  他等得有点急了,来蹭我的额头:“你不愿意?你怎么……”
  “茼蒿,”我按住又要凑上来的谢怀霜,转头看一眼桌上正舔左爪的狸花猫,“出去。回去睡觉。”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它比之前长大了一点,听了这话看看谢怀霜,见他默许我的话,就不太情愿地跳下来,从门缝里面蹭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