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这位灵山宗长老思了又思,
话语方落,司玉仙子便大声:“我有证据!”
她掷地有声:“那日遇其凶修,我亦受其袭击,只是对方似已不再是仙人之境。是故我匆匆逃走,保住性命,只我肩头犹自有伤!”
说到此处,司玉仙子蓦然扯开衣衫,露出肩头,雪白肩膀之上确有一道剑痕。其痕如墨,有未曾消散的咒意。
之前贪狼现身于元元天,亦有人受伤,伤口便是此等模样。
别看司玉脸上一派慷慨样儿,实则心下颇有几分小忐忑。
也不知沈掌门造的这道剑伤是否妥帖,能不能骗住人。那日沈知微窥见贪狼现身,也寻了把差不多的咒剑,如此作假。
要沈知微知晓司玉心里担心,必然会加以安慰。
关于真假问题,司玉大可宽心,这可是正版剑伤,绝不是作假。
就连用的那把咒剑,也确实是当初贪狼之傀在元元天用的那把。
这伤真的不能再真!除非睁着眼睛说瞎话,绝不能鉴假。
果然容月君亦微微一怔,觉得司玉所言也未必全假。也许贪狼亦要寻回从前佩剑,方才在灵山宗附近探头探脑。
然而容月君并不愿认,她选择睁着眼说瞎话:“荒唐可笑,以为区区剑伤就足可污蔑宗门,再趁势报复,毁其清白。”
容月君虽未承认,但从此等维护举动来看,已然是名牌证明自己乃是灵山派幕后靠山。
凌氏的仙人之境是二人合力拼凑,不算硬通货,平时凌家也比较低调。容月君干脆取而代之,十分霸道。
有些事哪怕是真的,她便算做了,又如何?
不过是取灵养剑,几十条人命,难道为了区区几十条人命闹出个四境大战?
容月君十分清楚权力在手会有怎样的恣意。
谢倾玉敢跟自己撕破脸吗?
容月君冷冷如此思之,亦笃定谢倾玉不敢。
哪怕不图容家为盟友,谢倾玉难道想谢容两家就此开战?
退一万步讲哪怕谢倾玉真想开战,以容月君所了解的谢倾玉为人,此人扭扭捏捏,讲究谋定而后动,绝不会就此动手。
她还不知晓谢倾玉,阴柔软绵,狠辣有余,却太过于算计。
但容月君显然算错,下一刻,谢倾玉蓦然挥剑出鞘!
已经许多年没人见过谢倾玉的剑光了。
甚至容月君眉宇间都浮起错愕惊讶之色。
一切在沈知微狙程之类。
容月君以为谢倾玉会加以隐忍,当然是想错了。所谓今日不同往日,除了沈知微这个绝世挑货加以挑拨,还因那极微妙的局。
慕无限多日闭门不出,甚至贪狼现身也未有什么反应,会让谢倾玉大胆猜测他已梦想成真。
就好似沈知微之前分析那样,容、谢两人之间和谐全靠慕无限。
谢倾玉看似有情却无情,正因为他善谋算,所以走一步算三步。
他不能笃定慕无限真有事,但万一有这个可能呢?凌氏不足为虑,那么他最大的威胁还能有谁——
当然是同为仙人之境的容月君。
他绝不能让容月君真个驯了贪狼剑增强实力压自己一头!
看似狗血撕逼,看似恨海情天,可这些只是表象。撕开这些表象,谢倾玉倒是十分稳定,至始至终无非为了一个利字。
容月君当然未能察觉到这人性之幽微,搁这儿啪啪打脸了。
第91章 091 只在心口种下心魔
两大仙人之境修士直接对抗, 沈知微身躯也“飘”了起来。
一条手臂牢牢将沈知微腰身扣住,自然是慕无限。
沈知微抬眼,触及慕无限双眸, 对方那双眸子之中有浓浓占有欲。
这样的时刻, 沈知微蓦然吻住了慕无限的嘴唇。
她这段日子刻意疏远、拿捏,以种种借口让慕无限不能触及自己, 冷静看着慕无限手指抚摸自己刺绣,对贪狼之傀发狂吃醋,却好似什么都不知晓般一切如常。
明明慕无限拥有那些翻云覆雨的记忆,沈知微却未让慕无限沾自己一根手指头。
而在慕无限最隐忍时刻, 在慕无限将要发疯极限时, 她给了慕无限一点儿甜蜜奖赏。
四周飞沙走石,鸡飞狗跳,人人慌乱, 还有两个仙人之境修士在掐架, 一不小心就会引起四境大战,只因各境被谢氏、容氏操纵的门派可不烧。
这样的时刻, 没人留意到沈知微跟慕无限在接吻。
她蓦然在慕无限耳边说:“我才不会让小婵去谢家。还有就是——”
“无咎, 无论我做错什么,你别离开我。”
“你以心起誓,答应我,一定一定要原谅我。”
她要趁势在慕无限心口留下一道痕迹, 让慕无限许下一个类似心魔的承诺。
因为这有益于她接下来计划。
谢倾玉剑光乍现的刹那, 凛冽气流如海啸般席卷全场。众修士只觉神魂震颤, 身躯不受控地东倒西歪,修为浅些的甚至直接跪倒在地,喉头腥甜翻涌。
谢倾玉与容月君的剑尚未正式相撞, 仅余波便已撕裂天地。只听轰然巨响,众人侧目望去,不远处的山峦竟被生生削去半个,碎石如暴雨倾泻,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天光。
周遭死寂片刻,随后响起压抑的抽气声。修士们望着那残破的山巅,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
这竟只是两人试探的一击,并非真正拼斗!仙人之境的威能,竟可怖到如此地步。他们攥紧法器,脸色惨白,只觉自己在这等力量面前,与蝼蚁无异。
这时慕无限已经放下了沈知微了。
沈知微垂着头,耳根似染上几分鲜艳赭色,她分明在脸红。
沈知微保持垂头的姿势,蓦然唇角浮起一道笑容。
那缕笑容浅浅,却似甚为动人,有几分出自真心欣悦。
因为就在刚刚,她得到了慕无限的一个承诺。
他回答沈知微:“好!”
慕无限在她云鬓间轻轻说道:“我以心起誓,无论如何,绝不怪你,一定和你一起。”
沈知微这么索要,他竟喜不自胜!
慕无限当然并不觉得沈知微言语里有何古怪。
种魂之术是四境违逆邪术,沈知微却如此施展,未免有些不是,而且还造出个殷无咎。她定是怕自己知晓了,心高气傲,断不能容,或许就会离开她。
可沈知微又有什么错呢?那时候她伤得那么重,又被那般折腾。
她没办法。
她也需要有人照顾她。
慕无限满心皆是怜意。
他岂会见怪这等小事。
他要告诉沈知微不必为之忧愁。
这时节,一片微凉的手掌抚上了慕无限的面颊,他听着沈知微欢喜愉悦嗓音:“真是太好了,无咎,我只喜欢你,我只喜欢你一个。”
沈知微一副只爱分身不爱本体的调调。
所有欢喜之情从慕无限心头消失,他如坠冰窖。
沈知微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的快乐和不快乐都被沈知微狠狠拿捏住。
两人拉扯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但旁人并不在意,旁人在意的是容月君和谢倾玉的拉扯。
灵山宗长老素云疑似成为恨海情天的最大受害者。
他被断了一臂,跪于地上,面色苍白,搁这儿瑟瑟发抖。
之所以还留了一命,盖因方才容月君亦出了手。
谢倾玉手中仍执剑,没有半分退让意思,面上犹自笑吟吟:“月君,你我相识多年,知晓你不过性子清傲,绝不会做出杀人养剑之事。无非是太过于要强,所以非得护着自己人。”
“何必呢?哪怕这个灵山宗的素云长老指证于你,难道我还会信这个杂种,和你为难?”
“今日为了四境和平,为了还死去之人一个公道,我是一定要搜灵山宗的。你把素云杀了,足可证明清白,谁敢说你不是?”
容月君怒意上升,谢倾玉以为自己可欺?
她可不需要清白,亦不需要自证。
这厮又在这儿侃侃而谈,满口仁义道德,动不动就四境和平。
明明已有仙人之境的实力,却偏偏还要扯个道德大旗,此非生存需求,而是谢倾玉的奇怪癖好。
她冷冷说道:“如若我一定不让呢。”
谢倾玉笑容不减:“那我与你夫妻一场,情分总归是在的,断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犯错。于是,我自然要阻止你,哪怕与你一战。”
容月君后背一凉,悚然一惊,竟觉得谢倾玉大约说的是真心话。只因为谢倾玉日常总是退让,真强硬时便显得十分认真。
是了,当年是谢倾玉领着她,吃了姜仙尊的肉,从此有了那样机缘。
他其实是个极狠的人。
战,还是不战?
容月君面色数变,蓦然一挥剑,将素云大卸八块,就此杀死。
表面上是为顺从谢倾玉要求,可实则,是素云知晓太多了,这样人证不能留。
但容月君还不肯认输,她要看谢倾玉能强势到哪一步。
沈知微感慨:容剑仙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