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也不能说谢叙白完全压制住邪神,后者耍起心机来也是不遑多让。
换一个方面去想,习惯诉诸武力的邪神居然附和上人类的弯弯绕绕,如何不出人意料。
“white也是吧。”担任过谢叙白主治大夫的第二使徒听着完全没有被当枪使的恼怒,反而欣慰不已,“终于能听一回劝了。”
邪神的算计饱含私欲,不惜将全体玩家扯下水。
在谢叙白尚且清醒的几分钟里,作为无数人精神领袖的他,只需要对着镜头提醒一句,就能击破邪神的谋划。
他没有这么做。
彻底力竭昏迷前,谢叙白温柔抚摸掌心撒娇的小触手,狭长的眼睫微微下垂,似乎在回忆,似乎是思索。
直至十几秒过去,他结束脑子里的天人交战,无声弯眸,挺身咬上宴朔的喉结。
于敞亮的镜头前,于万万玩家的见证下,谢叙白配合了宴朔的演出。
那时他的指尖还带着颤,无声宣告着破戒前的惶惶和一丝隐秘的期盼。
邪神精于算计,圣人生出私心。
忽然都有了对方的身影。
会议室又是一阵沉默,被俩夫夫别扭纠葛的爱情闪瞎狗眼。
但知道不需要死战拼命,他们多少都轻松了一些。
除了巴瑟仍旧阴沉着脸,怨气几乎凝为实质。
第六使徒察觉出异样,问出关键:“不是说有三个方法吗,最后一个是什么?”
他不问还好,一问,巴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狰狞。
莉莉丝轻咳一声:“第三种方法只有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情况能看见,不用理会。”
她也是被好几名差点精神崩溃的下属找上门,才知晓这件事。
这事连小羊都是第一次听闻,不免好奇地追问:“不能说?”
倒是第六使徒看了看巴瑟的脸色,突然悟到什么,露出一抹坏笑,勾着小羊的脖子将男孩拉过去,省得触及巴瑟的霉头,低声咬耳朵:“还是别问了,你是不知道雄性生物在捍卫自己那方面的主权和自尊心时有多癫。”
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羊眉头一皱:“我也是男的。”
“那不一样,你还太小了。”
这下小羊反应过来了,毕竟他又不是真的懵懂无知的小孩。
小羊按住一脸猥琐的第六使徒把这家伙推开,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你们【大人】还真龌龊。”
龌龊吗?
巴瑟闷头心想,对自己的长官兼昔日仇敌抱有那种晦暗的心思,确实很龌龊。
但那不代表他能忍受邪神每天晚上冲他怼脸秀恩爱!
宴朔不愿在谢叙白的爱慕者面前落了对方的威风,所以将人藏得严丝合缝。
但自己向来不惮于羞耻,每晚准时准点横空现身,超绝不经意地向觊觎者们展露人类的“恩赐”。
最开始只有触手上的齿痕,之后大概是修复灵魂颇有成效,逐渐放开。
到后来,男人整个肩背都印满激烈的抓痕和斑驳红印。
昏暗高空,触手翻涌,怒气值唰唰往下掉。
邪神毫不遮掩自己的春风得意,让人毫不怀疑,如果现在给祂一个足够宽敞的舞台,祂能面向全世界的情敌对谢叙白孔雀开屏。
那双猩红瞳孔状似矜持地往下一睨,直接给巴瑟看应激。
这天第六使徒还在梦中,冷不丁被巴瑟大力摇醒。
巴瑟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和恨不能将邪神生吃的杀气,阴测测地对第六使徒说:“送我去h市,现在!立刻!马上!”
第六使徒脑花差点被他摇均匀,叫苦不迭:“跑去h市的玩家太多了,现在限号出入,你强行入侵会被规则丢出来的……喂!巴瑟!”
十几天后。
难得天气晴朗,谢叙白抱着平安出来晒太阳。他坐在公园的椅子上,仰头沐浴在暖烘烘的日光中,静静地发呆。
说来有点羞耻。
他这些天一直在做春梦。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发育太晚,青春期延后。
可为什么一到梦里自己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特别的……呃。
醒来倒是又正常了。
谢叙白用力地搓了搓脸,让自己保持平静。
却不知他再三遮掩,仍旧有一抹红潮从指缝漏出,在冷白肤色上尤其惹眼,宛如皑皑雪地绽出一朵妖异糜烂的红梅,徒惹无风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没坐一会儿,谢叙白站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有种被窥伺的感觉,炙热猛烈,像被野兽用视线从头到脚舔了一遍,都不敢在一个地方停太久。
春节到来,h市处处张灯结彩,大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小孩换上好看的新装。
来h市旅游的人超乎寻常的多,就是路边摊都挤满了人,别提有多热闹。商贩赚得盆满钵满,嘴角的弧度就没降下来过,时常乐开了花。
平安已经满月,能够自己走路了,这会儿被烧烤摊前的肉味吸引,停着不愿意走。
谢叙白和烧烤老板唠嗑,听人说最近烤章鱼特别好卖,有的人气势汹汹冲过来,一要就是好几十串。
就是吃相凶狠了点,好似那章鱼串抢走了他们的梦中情人。
谢叙白也买了串章鱼须,没让老板放作料。
他扯下来一块,递给平安,谁知道饥肠辘辘的小狗将脑袋一撇,嫌弃得不行。
谢叙白又递过去,发现自家狗崽儿是真不乐意吃,满腹狐疑:“看着挺好吃的啊,怎么就不喜欢?”
说着,他咬了一口。
唇齿张合,殷红的软舌卷起章鱼触手,舌尖扫过大小不一的吸盘。
地面突然摇晃,不远处的玩家感受到邪神不稳的气息:“祂这么激动干什么?又发哪门子疯?”
谢叙白这边没影响,他慢条斯理吃完整根章鱼须,舔着嘴唇还想再来一根。
突然身后啪嚓一声,有什么东西掐着那微妙的时机掉在地上。
谢叙白眉宇一凝,条件反射地看过去,却见青石路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盘游戏磁带。
他抬起头。
商业街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敞开的饭店玻璃倒映着一张张举杯欢庆的笑脸。
似乎毫无异状,也看不出是谁在高空抛物。
谢叙白又低头,对着磁带仔细打量。
磁带通体黄色,没有商标和作者名,印字模糊不清,边缘磨损严重,塑料外壳经过时间的磨损已然变脆,让他想起小时候跟着同学去黑网吧,站在后面围观学长们玩的盗版魂斗罗。
八九十年代这种游戏磁带还很风靡,后续技术更迭,这种磁带也因为读取速度慢、易磨损、容量小被淘汰,如今的主流消费市场几乎看不见它们的影子。
只有怀旧的人们会去专门跑去复古市场淘宝,一般都很爱惜,不会带出家门,更没有凑巧丢掉的可能。
理性告诉谢叙白,以免被人碰瓷,还是别去碰这东西为好。
但冥冥中有一股预感催促着他。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把游戏磁带捡了起来,翻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偌大的汉字。
——《无限游戏》。
霎时间,就像引起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周围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连带着他仿佛封闭的意识也多出一丝清明。
一阵轻风掠过谢叙白的耳侧,他抬起头。
明净的玻璃门上贴着可爱的q版动物画像,系着紫罗兰的风铃轻轻摇晃,将甜美的香味送进人们的鼻腔,一家正在营业的甜品屋赫然出现在谢叙白的视野。
黑底白字的立式招牌上正写着:
【奥古托夫的甜品小屋,新店开业,欢迎品尝^ ^】
第286章 《无限游戏》……
叮铃——
风铃撞击门扉发出清越的声响,谢叙白单手抱起平安,推开甜品屋的门。
屋子里烧着炉火,暖烘烘的热浪扑面而来,将冷风和湿意挡在门外。
谢叙白嗅到黄油被高温烘烤的甜味,还有焦糖混合着坚果的醇香,那像是一股阔别很多年的味道。
他有些恍惚,下意识耸了下鼻尖,反应过来后状似若无其事地揉了揉鼻子。一晃眼,一个高壮男人站在他的面前,视线幽深。
男人有着欧洲人惯有的立体五官,浅色短发,深棕色瞳孔,长得虎背熊腰,有股锋利的杀伐气历经长年累月的淬炼刻进他的骨子里,即使系着小黄鸭的围裙也没有显出半分柔软。
和谢叙白对上眼的瞬间,男人忽地主动垂下视线,自然而然地欠身。
他突然就变得很温顺,像凶神恶煞的石巨人老实地蹲下身,摊掌迎接长大出征的王子。
于是那围裙的小黄鸭晃了晃,跟着变得憨态可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