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到踏过腥风血雨,历经坎坷岁月,到一步步走上山峰,与外神正面交锋。
诸多记忆碎片走马观花般从眼前一一浮现,又在下一刻如尘烟被呼啸而至的飓风裹挟着飞向远方。
上班族,不,应该说是谢叙白。他伸出手,掌心金光氤氲,唰一下爆开充斥整个屏幕,将涌动的触手潮狠狠击退!
而后他面向所有玩家,对上一众颤动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压抑激动的心绪,终于能够坦然大声地说出那句话。
【大家,都结束了。】
战火弥漫的画面渐渐淡去,大家齐肩携手回到硝烟散尽的城市。这片大地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幸好,人在就有希望。
谢叙白战后加入工程修建和伤病保障工作,很快五年过去,一切逐渐回归正轨,他终于能够光荣辞职退休。
他脱下军服、取出证件,交还联盟部队。他走过正在兴修的建筑群,走过弥漫欢声笑语的人群,回到当初那个普通平凡却也温馨快乐的小小居所,看见完好无损的亲友们,他眼中溢出点点泪花,冲上去和他们用力相拥。
谢叙白有神力滋养,外表仍旧保留在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长时间的重压积劳让他无法再负担那些高压工作,但他又是闲不下来的性子,干脆随便找了个负担没那么重的工作,每天定时定点上下班,跟随悠长时光优哉游哉地活。
【谢叙白!都几点了还不起床!】
日子过得太舒服,不知不觉就愈发散漫。听到谢母的喊声,谢叙白一个激灵睁开眼,捞来手机看一眼时间,鲤鱼打挺翻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洗漱穿好衣服,随手抓起一个肉包塞进嘴里,提起公文包冲出居民楼。
他来到宽阔的青灰色柏油大街上,阳光熹微,清风徐缓。背后是老旧的居民楼,从左到右依次是垃圾桶、绿化带和卖油条的摊贩。
老板热情卖力地吆喝,汽车疾驰按响喇叭,人群熙熙攘攘,有人呼噜呼噜吸面条,有人等红绿灯直打哈欠,学生孩子匆匆忙忙赶去学校,传开热闹鲜活的人声。
屏幕画面定格在这一幕,而后缩小,移动至左下角,右边字幕滚动播报玩家姓名,最后一阵欢快的bgm响起:
【游戏结束,恭喜您取得胜利!】
游戏外,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柄的谢叙白闭了闭酸胀疲累的眼睛,放开一只手揉捏眉心。
奥古托夫一直站在他的身后,看着胜利结算画面恢复到游戏开始界面,【开始-进入新游戏】按钮微微发着光,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游玩者。
他轻声问道:“结束了吗?”
谢叙白没有说话,半晌,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再次睁眼,操作手柄翻看整个界面。
游戏通关之后自动碎档,【读取存档】点进去已经变成一片空白,没有东西能够载入。
他点击开始游戏,左下角的背景图画骤然扩大至整个屏幕,上班族小人提着公文包站在街道上。
谢叙白控制上班族向左来到居民楼门口,小人停下脚步不肯进去,脑袋上冒出白底黑字的心声气泡:【今天起得太晚,再不去上班就要迟到了!】
木柴在炉火中燃烧,传出噼啪声响,窗外暗得看不见光亮,狂风裹挟冰渣拍击玻璃,整个甜品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谢叙白抬眸,眼中金光氤氲,喃喃说道:“果然,游戏还是不能循规蹈矩地玩。”
他将手柄丢到一边,起身走向液晶屏幕,左右拍一拍,捏着卡带和主机检查半天,询问奥古托夫:“能把这电视卖给我吗?”
奥古托夫眼中笑意渐深,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将一把半人高的铁锤递给谢叙白,笑道:“我不是说过么,您今天的任何消费通通免单。”
谢叙白失笑,接过铁锤,金光如星晨在他的四周跃动,象征着即将恢复的力量。
周围磁场变化,光线出现扭曲折叠,他抬手胳膊抡圆,铁锤在半空划开一道完美的弧线,重重砸在游戏屏幕上。
夸嚓!
正常来说这一锤的威力抡下去,就是整栋大楼都得晃上几下,但眼前的液晶电视机只是裂开一条缝。
而游戏界面唯一的角色人物,那个像素风的上班族小人,在屏幕裂开缝隙的瞬间扭过头来,模糊看不清五官的脸直勾勾地看向谢叙白。
夸嚓!
裂隙扩散,眨眼功夫上班族挺身跨出图像规定的方框,整张脸都贴在蛛网般破碎的屏幕上。
夸嚓!
上班族的五官越来越精细,有了生物的质感,身体越来越大,逐渐和屏幕外的谢叙白等高等宽,仿佛下一秒就能从游戏里走出来。
上班族高高地扬起嘴角,冲谢叙白笑。谢叙白面不改色,毫不受扰,他照着被已然开裂的缝隙,最终蓄起全部力量,一锤狠狠地砸下去。
夸嚓!
液晶电视屏幕应声而碎,游戏角色打破第四堵墙的桎梏来到现实,大笑着飞扑向谢叙白。
他张开双臂,手掌内拘如鹰爪,掐向谢叙白的咽喉!
谢叙白眼眸波澜不惊,蹬地转身借势,动作果断干脆如行云流水,一脚踩在那人影的脸上,把他给重重地踹了回去。
“你——!”这一下不轻,空中爆出骨骼断裂的痛响,仿佛能听见那家伙发出一声极其肮脏的咒骂。
破碎的游戏屏幕变成幽暗深邃的洞口,往里认真看去,昏暗中隐约现出一条曲折蜿蜒的小道,仔细听,还有窸窸窣窣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细微说话声,怨魂鬼祟潜藏在角落,对即将踏入的人发出迫不及待的阴笑。
这种恨不得看见别人倒霉受惊,又或者说恨不得看见他倒霉受惊的恶劣作风……
谢叙白心想,他约莫知道丢出这盘游戏卡带引他上门的人是谁了。
抛开这点作弄人的小动作,游戏卡带确确实实给了他明确的提示。
谢叙白相信奥古托夫不会无缘无故帮忒修斯牵线搭桥,他们都是数据化的人,融于系统与其共生切实触碰到核心内容,或许知道些不能公开透露的东西。
谢叙白得进去找忒修斯。
想到这里,他抬腿踩上洞口,歉然道:“抱歉奥古托夫,看来我今天是没什么口福了,等彻底结束这一切我再来仔细品尝你的手艺。”
却见奥古托夫端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的香橙蛋糕,手持银色小刀具往下一划,蛋糕仍有刚出炉时的柔软蓬松,轻而易举被切开,橙色的汁水宛若瀑布流进昏暗的洞口。
这汹涌流淌的果汁,宛如带着荧光的油彩,所经之处,黑暗散去,一路长满鲜花和绿草。
浓郁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原来那绿草不是真的草,是开心果味的面包丝,绽放的鲜花是黑巧和白巧。
视野变亮,天空悬挂的太阳是晶莹剔透的琥珀糖,橡皮糖蜗牛爬行在曲奇枝干上,蜂蜜在河水中流淌。
奥古托夫对怔愣的谢叙白躬身致礼:“愿甘甜驱散您的疲累,愿橄榄枝与剑都在您的手里。”
“……多谢,奥古托夫,这下不会摔跤了。”谢叙白笑道,“我们终将胜利。”
他踏入本来黑暗但现在明亮溢彩的甜品空间,平安在身后汪汪两声,也跟着跳了进去,为谢叙白一路送行。
道路尽头是一扇锈蚀的房门,谢叙白揉了揉平安的脑袋,示意它在这里等待,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放置剪刀手人偶的杂物间,谢叙白在忒修斯的记忆里已经认熟了,唯一有区别的是,各种乱七八糟的货箱被胡乱丢到角落,勉强腾出大概2平方米的空地摆放棋桌。
忒修斯坐在棋桌的对面,单手撑颚瞥向谢叙白身后五颜六色的甜品小径,眼睛一眯讥诮地说:“嚯,几百岁的老家伙了还这么有童心呢?”
谢叙白没有理会他的挖苦,坐到棋桌前,和忒修斯面对面:“你这次的筹码是什么?”
“我的筹码可多了。”忒修斯扬了扬下巴,“你猜。”
谢叙白静静地打量忒修斯,问:“我猜到什么你就给什么吗?”
忒修斯嬉皮笑脸:“可以啊,但只能是我有的东西。如果你提出的东西我没有,那不仅这次机会作废,你还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谢叙白:“你唯一的要求不是让我杀死你吗?”
忒修斯语气含笑,半真半假:“当然不,还有你死。”
谢叙白以前就不会被他的挑衅激怒,何况现在。
他沉吟片刻,仿佛在认真思索可行性,最后说道:“好,先试一局,必须签契,落子无悔。”
忒修斯意外的没有讨价还价,或许是他也累了。
随手从杂货箱里掏出两个闹钟当作计时器,两人同时抓起棋罐里的普通棋子开始分先,谢叙白运气不错,执黑先行。